《山高水远》南瓜卷

12、三卷3

　　援边篇·第二章 出发

　　出发那天，机场的天很蓝。

　　行李托运处排着长队。

　　箱子上贴着醒目的红色标签：
　　“援边医疗队”。

　　李长远把自己的箱子放上传送带。

　　箱子有点重。

　　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一本内科手册，还有一本旧笔记本。

　　她抬头，看见不远处的江望舒。

　　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背着双肩包，正和领队说话。

　　他回头时，正好和她的视线撞上。

　　他笑了一下，走过来。

　　“紧张吗？”
　　他问。

　　“有一点。”
　　她说。

　　“正常。”
　　他说。

　　广播里传来登机提示。

　　领队在前面喊：“准备登机了。”

　　她跟着队伍往前走。

　　走到登机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

　　没有人知道，他们要去的地方，网络时好时坏，医疗条件有限，夜里会停电，冬天会断水。

　　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会不会平安回来。

　　“走了。”
　　江望舒在她身后说。

　　她收回视线，往前走。

　　飞机起飞时，机身轻轻一震。

　　她靠在窗边，看着地面一点点变小。

　　城市的高楼变成一个个小小的方块。

　　河流像一条细线。

　　她从包里掏出那本旧笔记本。

　　翻到某一页。

　　上面写着：
　　“我想去北京。”
　　“我想和他一起去北京。”
　　“我会去北京。”
　　“我到了北京。”
　　“我们在一起。”

　　她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我们一起去更远的地方。”

　　笔尖停了一下。

　　她又补了一句：

　　“希望我们都能平安回来。”

　　飞机穿过云层。

　　窗外是一片耀眼的白。

　　她把笔记本合上，握在手里。

　　援边篇·第三章 遥远的县医院

　　县医院比她想象中要小。

　　一栋三层小楼，墙皮有些脱落。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枝叶却不算多。

　　当地的医生在门口迎接他们。

　　“欢迎欢迎。”
　　院长握着领队的手，“条件有限，多包涵。”

　　行李被搬进宿舍。

　　宿舍是两人间，水泥地，铁架床，窗户上有一点锈。

　　窗外是那棵老槐树。

　　她把行李打开，把白大褂挂在门后。

　　手机显示：无服务。

　　过了一会儿，信号才断断续续地跳出来。

　　【江望舒】：到了吗？

　　【李长远】：到了。

　　【江望舒】：宿舍怎么样？

　　【李长远】：有点旧。

　　【江望舒】：有窗户吗？

　　【李长远】：有。

　　【江望舒】：能看到树吗？

　　【李长远】：能。

　　【江望舒】：那就好。

　　她抬头，看着窗外的槐树。

　　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

　　下午，他们开始熟悉环境。

　　病房不大，走廊很窄。

　　病房里的床挨得很近，中间只留一条窄窄的过道。

　　有病人躺在床上，看见他们，露出一点好奇的神色。

　　“这是从北京来的医生。”
　　当地医生介绍。

　　病人点点头，笑得有点拘谨。

　　她突然意识到——
　　在这里，他们不再只是“小医生”“住院医”。

　　他们是“北京来的专家”。

　　是很多人眼里的希望。

　　晚上，县医院停电了。

　　走廊里一片漆黑。

　　护士拿出应急灯，灯光昏黄。

　　她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

　　远处的山，像一张深色的剪影。

　　手机震了一下。

　　【江望舒】：下来？

　　【李长远】：去哪儿？

　　【江望舒】：楼下。

　　【李长远】：黑灯瞎火的。

　　【江望舒】：有月亮。

　　她笑了一下，拿上外套，下楼。

　　院子里，老槐树下，他站在那里。

　　手里拿着两罐饮料。

　　“哪儿来的？”
　　她问。

　　“小卖部。”
　　他说，“最后两罐。”

　　他把其中一罐递给她。

　　她接过，拉开拉环。

　　橘子味的气泡在嘴里炸开。

　　“这里的夜挺安静。”
　　他说。

　　“嗯。”
　　她说。

　　“比北京安静。”
　　他说。

　　“也比北京黑。”
　　她说。

　　“黑一点好。”
　　他说，“星星清楚。”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

　　星星很多。

　　比北京多得多。

　　“你后悔吗？”
　　她突然问。

　　“后悔什么？”
　　他问。

　　“来这儿。”
　　她说。

　　他沉默了一下。

　　“不后悔。”
　　他说，“你呢？”

　　她也沉默了一下。

　　“不后悔。”
　　她说。

　　他们靠在老槐树下，仰头看着天。

　　远处传来狗叫声。

　　还有村里的广播，在放一首老歌。

　　她突然觉得——
　　这样的夜晚，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