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水远》南瓜卷

11、三卷2

　　实习篇·第一章 第一天进病房

　　大四那年，他们进入附属医院实习。
　　早上七点，医院的住院部大楼已经亮了一半。

　　走廊的灯有点刺眼，白墙被照得发蓝。

　　李长远站在内科医生办公室门口，手心里有一点汗。

　　她的白大褂有点新，布料有点硬。
　　胸牌挂在脖子上，晃来晃去。

　　上面写着：
　　“实习医生 李长远”。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已经有几位医生在忙碌。

　　有人在写病历。
　　有人在接电话。
　　有人站在白板前讨论病例。

　　带教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就是李长远？”

　　她点头：“是。”

　　“跟我查房。”
　　老师说。

　　她赶紧跟上，步子有点小，生怕踩到老师的鞋。

　　查房的第一站是 301 床。

　　老师推门进去，她跟在后面。

　　“这是新来的实习医生，”
　　老师对病人说，“以后会跟我一起管理你们。”

　　病人笑了笑：“这么年轻啊。”

　　她的耳朵有点红，低头在病历夹上写东西。

　　其实她什么也没写进去。
　　只是假装在写。

　　查房结束时，已经八点半。

　　老师把一串钥匙放在她手里：“今晚你跟我值班。”

　　她“嗯”了一声，把钥匙握紧。

　　钥匙在掌心硌出一个小小的印。

　　她回到办公室，坐在角落的小桌子前。

　　桌上有几本厚厚的内科书。
　　还有一台旧电脑。

　　她翻开其中一本，又合上。

　　脑子里全是刚才病人的脸。

　　手机震了一下。

　　【江望舒】：早。

　　她打字：
　　【李长远】：早。

　　【江望舒】：第一天查房，感觉怎么样？

　　【李长远】：有点紧张。

　　【江望舒】：我也是。

　　【江望舒】：我在外科三楼。

　　【江望舒】：有空来看看？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八点四十。

　　【李长远】：中午？

　　【江望舒】：好。

　　她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重新翻开书。

　　翻到某一页，停住。

　　那一页是关于“急性心肌梗死”的内容。

　　她想起早上查房时，303 床那个总说胸口闷的老人。

　　她在页边写了一个小小的“！”。

　　提醒自己——
　　这个病，要多看。

　　实习篇·第二章 第一次被点名

　　中午十二点，食堂的人很多。

　　排队的队伍从窗口一直排到门口。

　　李长远端着餐盘，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餐盘里是一份米饭、一份青菜、一块炸鸡排。

　　她用筷子戳了戳鸡排，没什么胃口。

　　手机震了一下。

　　【江望舒】：在哪儿？

　　【李长远】：食堂。

　　【江望舒】：几层？

　　【李长远】：二楼。

　　几分钟后，他端着餐盘走过来。

　　白大褂袖子挽到手肘，胸牌有点歪。

　　“实习医生 江望舒”。

　　他在她对面坐下：“吃得这么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餐盘：“不饿。”

　　“不饿也要吃。”
　　他把自己的鸡腿夹到她盘里。

　　“我不要。”
　　她说。

　　“你要。”
　　他说。

　　她没再推，咬了一口。

　　鸡肉有点柴，味道一般。

　　“早上查房怎么样？”
　　他问。

　　“还行。”
　　她说。

　　“老师凶吗？”
　　他问。

　　“还好。”
　　她说，“就是提问有点多。”

　　“下午有课吗？”
　　他问。

　　“有。”
　　她说，“内科大查房。”

　　“那你下午小心点。”
　　他说。

　　“为什么？”
　　她问。

　　“听说今天会点名让实习生汇报。”
　　他说。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下午两点，内科大查房准时开始。

　　走廊里站满了医生和实习生。

　　带教老师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群白大褂。

　　轮到 303 床时，老师突然停下脚步。

　　“李长远。”
　　老师叫她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从人群里挤出来。

　　“汇报一下这个病人的情况。”
　　老师说。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病历夹。

　　“男性，72 岁，”
　　她说，“既往有高血压病史 10 年，糖尿病 5 年……”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定。

　　说到一半，老师打断她：“他昨天的血压是多少？”

　　她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她记得自己早上看过病历。
　　但数字在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的手心开始出汗。

　　“昨天早上 160/90，”
　　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下午 150/85。”

　　她回头。

　　江望舒站在人群边缘，眼神很平静。

　　老师看了他一眼：“你是？”

　　“外科实习医生，江望舒。”
　　他说。

　　老师点了点头：“记得挺清楚。”

　　查房继续。

　　她走回人群时，心跳得很快。

　　查房结束后，她在走廊尽头追上他。

　　“你怎么知道？”
　　她问。

　　“早上路过的时候，”
　　他说，“看见你在看这份病历。”

　　“你为什么帮我？”
　　她问。

　　“你早上也帮过我。”
　　他说。

　　“我什么时候帮过你？”
　　她问。

　　“在食堂。”
　　他说，“你提醒我鸡腿要趁热吃。”

　　她愣了一下，笑了。

　　“下次我会自己记住。”
　　她说。

　　“好。”
　　他说，“下次我就不提醒了。”

　　实习篇·第三章 第一次值夜班

　　晚上七点，住院部的走廊灯准时亮起。

　　灯光有点刺眼，照在白色的墙面上，反射出冷色的光。

　　李长远坐在护士站旁边的小桌子前。

　　桌上摊着几本厚厚的内科书。

　　她翻了几页，发现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

　　【江望舒】：今晚值班？

　　【李长远】：嗯。

　　【江望舒】：几层？

　　【李长远】：内科三楼。

　　【江望舒】：我在外科五楼。

　　【江望舒】：离得不远。

　　【李长远】：你也值班？

　　【江望舒】：嗯。

　　【江望舒】：第一次？

　　【李长远】：嗯。

　　【江望舒】：加油。

　　她盯着“加油”两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走廊里很安静。

　　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
　　车轮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站起来，又去病房门口看了一圈。

　　透过门缝，她看见病人安静地躺着。
　　监护仪上的数字稳定。

　　她稍微松了一口气。

　　晚上十点，带教老师回值班室休息。

　　“有事叫我。”
　　老师说。

　　“好。”
　　她说。

　　老师走后，她一个人坐在护士站。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

　　她的眼皮有点重。

　　她用手撑着下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凌晨一点，一阵急促的铃声突然响起。

　　“李医生！312 床不舒服！”
　　护士小跑过来。

　　她立刻站起来，跟着护士冲进病房。

　　病人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血压下降，心率加快！”
　　护士汇报。

　　她迅速戴上手套，接过听诊器，放在病人胸口。

　　心跳很快，很乱。

　　“建立静脉通路，吸氧！”
　　她对护士说。

　　“是！”

　　她转头对病人说：“您别紧张，慢慢呼吸。”

　　病人的手紧紧抓住她的白大褂。

　　她的手心有点汗。

　　抢救进行了二十分钟。

　　病人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监护仪上的数字逐渐恢复正常。

　　她摘下口罩，长长出了一口气。

　　后背已经被汗浸湿。

　　护士递给她一杯水：“李医生，辛苦了。”

　　她接过水，喝了一口。

　　手还在抖。

　　这时，她才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在震。

　　她掏出来，看到一条未读消息：

　　【江望舒】：几层？

　　她打字：
　　【李长远】：结束了。

　　【李长远】：病人稳定了。

　　刚发出去，就听见走廊里有人喊：

　　“李医生！”

　　她抬头。

　　江望舒站在病房门口，头发有点乱，外套还没拉好拉链。

　　他的胸口起伏得有点快。

　　“你怎么来了？”
　　她问。

　　“你说急诊。”
　　他说。

　　“已经没事了。”
　　她说。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担心，也有一点放心。

　　“手还抖吗？”
　　他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一点。

　　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动作很轻。

　　“第一次抢救？”
　　他问。

　　她点头。

　　“做得很好。”
　　他说。

　　她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还站在这里。”
　　他说。

　　护士在旁边笑了：“你们实习生感情真好。”

　　她的耳朵有点红。

　　“回去休息一下？”
　　他问。

　　“还有病人要观察。”
　　她说。

　　“那我陪你。”
　　他说。

　　他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

　　走廊里，监护仪的滴滴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援边篇·第一章 名单

　　医院的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

　　李长远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时，听见有人说：“援边名单出来了。”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白大褂的下摆还带着一点消毒水的味道。

　　她挤进人群，视线在那张纸上扫过。

　　第一行是熟悉的名字：
　　“江望舒——外科”。

　　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指尖有点凉。

　　她继续往下看。

　　第二行，是她的名字：
　　“李长远——内科”。

　　人群里有人在小声议论：“这俩，又是一起啊。”

　　她没听见。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边“咚、咚、咚”地响。

　　晚上，食堂的人不多。

　　她端着餐盘，在角落坐下。

　　手机震了一下。

　　【江望舒】：看到了吗？

　　【李长远】：嗯。

　　【江望舒】：一起？

　　【李长远】：嗯。

　　【江望舒】：你怕吗？

　　她盯着“怕吗”两个字看了很久。

　　【李长远】：有一点。

　　【江望舒】：我也是。

　　【江望舒】：但我们一起。

　　她放下手机，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

　　汤面泛起一圈一圈涟漪。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夜晚。

　　雪夜里，他们站在操场的跑道上。

　　他说：“我想和你一起。”

　　现在，他们又要一起了。

　　只是这一次，路比操场长得多。

　　也危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