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水远》南瓜卷

10、三卷

　　大学篇·第一章 北上的火车

　　录取通知书下来后的那个夏天，比以往任何一个都长。

　　长到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长到她每天早上醒来，都要愣一下，才想起——
　　自己已经毕业了。

　　出发去北京的那天，天刚蒙蒙亮。

　　小镇的火车站还没完全醒过来。
　　候车室的灯亮得发白，空气里混着方便面味和消毒水味。

　　李长远拖着一个不算大的行李箱，站在候车室的角落里。

　　她的背包里，放着那张红色的录取通知书。
　　还有一本被翻得有点旧的笔记本。

　　张奶奶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布包里是她亲手做的咸菜、晒干的蘑菇，还有几包她认为“路上吃了不饿”的饼干。

　　“到了那边，记得给我打电话。”
　　张奶奶说。

　　她点头：“知道。”

　　“别不舍得花钱。”
　　张奶奶又说。

　　她再点头：“知道。”

　　“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张奶奶第三次说。

　　她还是点头：“知道。”

　　张奶奶叹了一口气，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你啊，”
　　张奶奶说，“从小就这么让人放心。”

　　她笑了一下，没说话。

　　候车室的广播响了。

　　“开往北京的 Kxxx 次列车，现在开始检票。”

　　人群开始往前涌。

　　有人拖着箱子。
　　有人背着大包。
　　有人抱着孩子。

　　她提起行李箱，准备往前走。

　　“长远。”
　　张奶奶突然叫住她。

　　她回头。

　　张奶奶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塞到她手里。

　　袋子里是几块用红纸包着的糖。

　　“路上吃。”
　　张奶奶说，“甜一点。”

　　她的喉咙有点发紧。

　　“我走了。”
　　她说。

　　“走吧。”
　　张奶奶挥手。

　　她转身，混入人群。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接过她的票，看了一眼，又递回来。

　　她走进站台。

　　铁轨在脚下延伸，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线。

　　火车停在那里，安静而庞大。

　　她找到自己的车厢，把行李箱放好，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张奶奶的身影被人群挡住，只能偶尔看到一点衣角。

　　火车缓缓开动的时候，她看见张奶奶从人群里挤出来。

　　张奶奶踮着脚，朝她挥手。

　　她也挥手。

　　直到站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她才慢慢收回手。

　　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

　　车厢里，有人在聊天。
　　有人在吃东西。
　　有人在玩手机。

　　她从背包里掏出那本旧笔记本。

　　翻到第一页。

　　上面是她高一开学那天写下的一句话：

　　“我想去北京。”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

　　然后，在下面写下第二句：

　　“我来了。”

　　笔尖在纸上停留了一秒。

　　她又写下第三句：

　　“我们一起。”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

　　抬头看向窗外。

　　铁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远处的天空，一点一点变蓝。

　　她知道——
　　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真的不一样了。

　　大学篇·第二章 新的校园

　　火车抵达北京的时候，是下午。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把车厢里的灰尘照得一清二楚。

　　她跟着人群，慢慢走出站台。

　　出站口的人比她想象中多。

　　有人举着写着名字的牌子。
　　有人抱着花。
　　有人拿着手机，对着出站口不停拍照。

　　她拖着行李箱，站在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

　　手机震了一下。

　　【江望舒】：到了吗？

　　她打字：
　　【李长远】：到了。

　　【江望舒】：我在出站口左边，穿一件黑 T。

　　她抬头，顺着人流的缝隙望过去。

　　左边的人群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比几个月前瘦了一点。
　　头发剪得很短。
　　肩上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还拿着一瓶水。

　　他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里相遇。

　　他笑了一下，朝她挥手。

　　她拖着行李箱，慢慢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她问。

　　“接你。”
　　他说。

　　他伸手，把她的行李箱接过去。

　　“我自己能拖。”
　　她说。

　　“我知道。”
　　他说。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把行李箱拉到自己那边。

　　“你什么时候到的？”
　　她问。

　　“昨天。”
　　他说，“我爸妈送我来的。”

　　“他们呢？”
　　她问。

　　“回去了。”
　　他说。

　　他们走出车站。

　　外面的风比小镇大。
　　吹在脸上，有一点凉。

　　地铁站口的人很多。
　　有人拖着箱子，有人背着包，有人举着地图。

　　他带她走到地铁口，把她的行李箱放到安检机上。

　　“第一次来北京？”
　　他问。

　　她点头。

　　“紧张吗？”
　　他问。

　　她想了一下：“有一点。”

　　“正常。”
　　他说。

　　他把自己的包也放上安检机。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
　　他说，“在地铁站迷路了。”

　　“然后呢？”
　　她问。

　　“然后我问了一个保安。”
　　他说，“他给我指了反方向。”

　　她笑了一下。

　　“那这次不会迷路了。”
　　她说。

　　“嗯。”
　　他说，“这次有你。”

　　地铁进站的时候，风从隧道里涌出来。

　　车厢门打开，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进去。

　　他站在她前面，替她挡住一部分人流。

　　“小心。”
　　他说。

　　她“嗯”了一声，踏进车厢。

　　地铁开动。

　　窗外的广告灯箱一闪而过。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黑暗。

　　黑暗里，偶尔有一点光。

　　像她此刻的心情。

　　“你宿舍在几号楼？”
　　他问。

　　“三号。”
　　她说。

　　“我在五号。”
　　他说，“离得不远。”

　　“你怎么知道？”
　　她问。

　　“我昨天在校园里转了一圈。”
　　他说。

　　“迷路了吗？”
　　她问。

　　“差一点。”
　　他说。

　　地铁到站的时候，他先站起来，伸手帮她把行李箱拉出来。

　　“走吧。”
　　他说。

　　“好。”
　　她说。

　　他们走出地铁站。

　　外面的阳光很亮。

　　校门口的牌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北京大学”四个字，比她想象中更有分量。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进去吧。”
　　他说。

　　她“嗯”了一声。

　　迈出第一步。

　　大学篇·第三章 新的生活

　　办理入学手续的队伍排得很长。

　　有人拿着资料袋，有人抱着被子，有人背着电脑包。

　　她跟着队伍，一步一步往前挪。

　　每往前一步，她都能看见前面的人脸上，那种既紧张又兴奋的表情。

　　轮到她的时候，负责登记的学姐抬头看了她一眼。

　　“名字？”
　　学姐问。

　　“李长远。”
　　她说。

　　学姐在名单上找到她的名字，在旁边打了一个勾。

　　“宿舍在三号宿舍楼，三零五。”
　　学姐说，“钥匙在那边领。”

　　她点头，接过资料袋。

　　“你就是那个从 xx 小镇考来的？”
　　学姐突然问。

　　她愣了一下：“嗯。”

　　“我们辅导员提到过你。”
　　学姐笑了一下，“说你是今年我们学院的‘黑马’。”

　　她有点不好意思：“没有。”

　　“加油。”
　　学姐说。

　　她接过钥匙，转身离开。

　　江望舒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瓶刚拧开的水。

　　“弄好了？”
　　他问。

　　她点头。

　　“先去宿舍？”
　　他问。

　　她想了一下：“先去看看校园。”

　　他笑了一下：“好。”

　　他们沿着校园的小路慢慢走。

　　路两旁是高大的银杏树。
　　树叶还没完全变黄，只有边缘有一点金色。

　　有学生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边经过。
　　有老师抱着书，快步走向教学楼。
　　有社团在路边摆着摊位，拉着横幅招新。

　　“你要报社团吗？”
　　他问。

　　“可能吧。”
　　她说，“你呢？”

　　“我想报一个志愿者社团。”
　　他说。

　　“为什么？”
　　她问。

　　“因为我想当医生。”
　　他说，“提前练习一下。”

　　她笑了一下：“那你可以先从给我补课开始。”

　　“我已经补了三年了。”
　　他说。

　　“那你继续。”
　　她说。

　　他们走到未名湖边。

　　湖面很平静。
　　像一面被风轻轻吹过的镜子。

　　湖边的柳树垂下长长的枝条。
　　枝条在水面上划过，留下一圈一圈涟漪。

　　有学生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书。
　　有情侣在湖边散步。
　　有摄影师举着相机，对着湖面拍照。

　　“你知道吗？”
　　他突然说，“我初中的时候，来过这里。”

　　“什么时候？”
　　她问。

　　“初三毕业的那个暑假。”
　　他说，“我跟我爸妈来北京旅游。”

　　“那你当时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来这里上学？”
　　她问。

　　“想过。”
　　他说，“但那时候，我觉得这是一个很遥远的梦。”

　　“现在呢？”
　　她问。

　　“现在——”
　　他转头看她，“梦变成了现实。”

　　她的心跳突然乱了一拍。

　　她别过头，看向湖面。

　　“你呢？”
　　他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考这里的？”

　　“高一。”
　　她说。

　　“高一的哪一天？”
　　他问。

　　她想了一下：“第一次月考之后。”

　　“为什么？”
　　他问。

　　“因为那天，”
　　她说，“我站在公告栏前，看见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五十。”

　　她顿了一下。

　　“我突然觉得，”
　　她说，“如果我不努力一点，我可能连这里的名字都不敢想。”

　　“那你现在呢？”
　　他问。

　　“现在——”
　　她看着湖面，“我站在这里了。”

　　风吹过来。

　　吹乱了她的头发。

　　他伸手，替她把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

　　轻到像一片羽毛。

　　她的耳朵有点烫。

　　“我们去那边坐一会儿？”
　　他问。

　　她点头。

　　他们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

　　长椅有点旧。
　　木板被太阳晒得有点热。

　　她把背包放在腿上，从里面掏出那本旧笔记本。

　　翻开。

　　第一页，是她高一写下的那句话：

　　“我想去北京。”

　　第二页，是她高二写下的：

　　“我想和他一起去北京。”

　　第三页，是她高三写下的：

　　“我会去北京。”

　　她翻到新的一页。

　　在上面写下：

　　“我到了北京。”

　　“我们在一起。”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

　　抬头看向湖面。

　　湖面倒映着天空。

　　天空很蓝。

　　蓝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她知道——
　　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