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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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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狩猎场。
施之宜孤零零地立在树荫下,她身着较往日更为素净的黄裙,寻常料子,无装饰,只有袖口与领口绣着花纹,腰间也没有佩戴宫绦,仅是系着一条素色衣带。发间更甚,没有往常的珠宝玉翠,只用木簪子将发丝绾起。风拂过时,发丝与衣带翩跹飞扬,飘飘似仙。
皇后身子抱恙,只有皇帝与众位嫔妃在场,见全员齐装待发,她瞅准时机,走了过去。
“陛下,”施之宜微微躬身,“四年才举行一次的狩猎会,我也想同诸位凑个热闹。”
皇帝瞥了眼身侧的贵妃,温声道:“猎场凶险,你一个小姑娘,何必与那些常年耍枪弄刀的粗人争斗。方才贵妃还与朕说,想让你陪同赏花捕蝶。”
谁知这边话音刚落,晏清睿就提议道:“父皇,儿臣倒认为可以让贵君一试。天下皆知镇国将军勇猛,到底是将军的孤女,诸位或许能从贵君的身上,领略到当年将军的风范。”
施之宜满意地回望晏清睿,却见他目不斜视地看向皇帝,而当她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的时候,目光掠过晏清嘉,正巧对方也抬眸望来,两人对视之际,她嗅到些许算计的气息。
而在皇帝犹豫之时,晏清嘉也道:“父皇,儿臣以为三弟的话不错,可让贵君一试。”
施之宜狐疑地看去。
晏清嘉未看她,不过他看向晏清睿的眼神中,展露着明晃晃的不怀好意。
看来今日,不止是她装了一肚子坏水。
“如此,你们在狩猎的时候,不要让宜儿受伤,多多护着她。”
鼓声四起,众人策马入场,施之宜从宫人手中接过缰绳,抬眸与愁容未展的贵妃对视一眼,随即便上马调头,并入队列,纤瘦的身影渐渐被密布的绿茵遮蔽。
行至岔路口,太子左转,施之宜朝那侧留意一眼,便勒紧缰绳,与晏清睿往右并行。
“估计太子早已布置好天罗地网,就等着请君入瓮呢。”施之宜闲聊似的说道。
“那你呢,”晏清睿淡然道,“你此行的目的,又想对太子做什么呢?”
“不做什么。”施之宜反手抽箭,拉弓,羽箭倏地没入枝叶,惊得一只大杜鹃冲向天。
她也不去看那支早已躺平在地面上的箭,轻夹马腹,驱使马儿疾行,将晏清睿甩开一段距离后,才扭头,摇摇长弓,“就是想比太子多猎几只动物,好让他丢丢面子。”
晏清睿将视线默默移到那支空箭上,眼神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施之宜也不恼,莞尔一笑,转身策马离开。
她何止是不会射箭,她连骑马都是打肿脸充胖子,所以刚至寂静处,她便立即下了马。
心口被颠得发慌,她握拳轻捶胸口,静静地顺了会儿,这才默默转眼观察四周,最终把马拴在树荫下,独自一人,沿着宽敞的道路,慢慢向前探索着。
不知走了多久的路,林间的光斑愈发的密集起来,纵使有成片的树木遮蔽,也觉得晒得人全身燥热。施之宜在溪边鞠着腰,捧起一把水,一饮而尽,顺势坐在乱石上歇息。
正当她觉得口干舌燥的症状已缓,准备走时,却听见垒砌的石头上方,传来交谈声。
“殿下真的要对贵君下手?”
“死不了,”晏清嘉的声音冷冷传出,“顶多只是断根筋,吃些苦头罢了。既然她成心帮着晏清睿与我作对,那我就来个一石二鸟,给她警示,也让晏清睿也吃不了兜着走。”
闻言,施之宜不禁捏紧拳头,连同脚踝处竟也隐隐作痛。本来今日踏入这猎场,她就想着布置陷阱,给晏清嘉送一份大礼。既然如此,就怨不得她接下来心狠了。
她迅速离开这里,从箭筒里取出早已备好的药粉和细绳,在溪水的不远处,将麻绳缠在周边的灌木上,以茂密的草丛做遮挡,又把随身携带的药粉通通洒在地上。
待完成手中的这一切,她沿着方才的痕迹,来到乱石上,发现这里竟藏着一个极其隐蔽的深坑,坑底虽有杂草堆积,但这深度,掉下去的话,估计会摔断一条腿。
她若有所思,俯身又将坑中铺上一层杂草,并将其覆盖上。
在折返回自己布置的陷阱途中,她遇见个身着淡紫色劲装的姑娘,劳烦她若是碰见晏清睿的时候,就让晏清睿来方才她改装的陷阱旁,这才安心离开。
“贵君!”
距离危险区域三丈开外,施之宜听见熟悉的声音呼唤她,她勾勾嘴角,扬起袖子朝着对面挥了挥,示意那人骑着马过来。
那人也没多想,策马急速奔来,马儿的前蹄却像是被什么绊了一跤,踉跄地扑倒,马背上的人也在一阵惊呼声后,直直地摔进草丛。
霎那间,地面上的药粉如飞虫,层层上扬。
施之宜走到那捂着脸抽搐的人旁,一把拉开他的手:“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的滋味如何?”
那人面色发烫,眼角不断流出泪水:“贵君,我错了,饶了我吧。”
施之宜松开他的手,起身,自上而下睥睨道:“解药在我这儿,我要你揭发太子,事后我自会保你性命。但若是你执意要护主,就不要怪我了。当然,太子也定会杀人灭口。”
那人疼得涕泪横流,额头沁汗,终是在痛楚的折磨下,咬牙答应了。
施之宜满意地点点头,就要把解药递出,忽而听见不远处传来闷沉的坠地音,她心头猛然一颤,回头看去,立马想起了什么,转身就要循声而去。
“待会儿再给你解药。”
待她来到陷阱处,果不其然,晏清睿已经掉入坑中,她垂头望去,唇角不禁浮起笑意。
下一刻,她扬声喊道:“有人吗,救命啊!”
说完,她就同跟随晏清睿的脚步,一并跳了进去。
不愧是皇家狩猎场,施之宜刚呼救的工夫,就有脚步声急速赶来。她也没有同晏清睿说一句话,仅是朝他递去一个眼色。而对方在系统的帮扶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两人心照不宣,施之宜率先佯装摔晕过去。
等施之宜再睁开眼的时候,寝室内只剩下守在身旁的贵妃。
“宜儿!”察觉到施之宜苏醒,默默流泪的贵妃马上抓住她的手,“来人,快传太医!”
施之宜却制止住:“母亲,我不要紧的,没必要再如此折腾。三殿下怎么样了?”
提及这个,贵妃轻轻叹了一口气,好似在庆幸:“三皇子伤得重些,太医说他的右腿怕是需要静养一段时日了。幸亏你没有事情,只是受到惊吓晕厥,否则我真是寝食难安啊。”
贵妃说,今日之事让皇帝震怒,他万万没想到供人打猎的场地,竟埋伏着人为的陷阱。
施之宜捕捉到重点:“陛下说这是人为的?”
贵妃点头,面上浮泛着忧虑:“若是他人所为倒也好说,谁成想,背后之人竟是太子。”
有人当众指认是太子在猎场设伏,指控者正是那个被施之宜用药粉糊满脸的人。皇帝当即震怒,而那人不知是疼得神志不清了,还是确实相信施之宜,他顶着受刑的风险,依旧确认是太子所为,声称是太子咽不下去前几日宫宴的气,这才欲要割断兄弟之间的情谊。
闻言,皇帝勃然大怒,任凭太子再如何自辩,也毫不留情地宣旨——太子禁足三日。
“太子当真糊涂。”贵妃的话中竟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施之宜看向自己的母亲,喉中藏着千言万语,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事到如今,她在意的还是那个倒霉蛋,她想,必须得抓紧时间打探他的下落,否则那张脸可就起疹子了。
于是她以自己还想再睡一觉的理由,将贵妃支走。而人一走,她便立马喊枝丫来更衣。
“枝丫,你知道那个指控太子罪证的人去哪儿了吗?”
梳理头发的手一停,枝丫回想道:“那人的脸红得好生奇怪,奴婢特意留心过,见他好像是被三殿下身边的人领走了。他那模样属实惨烈,听说连太医都束手无策呢。”
“……”施之宜难得有些愧疚。
不过既如此的话,她倒是可以借着见晏清睿的名义,去给那位倒霉蛋送解药。
安宁殿内。
晏清睿歪倒在榻上,一条腿挂在床沿儿,另一条伤腿则被固定在榻上,动弹不得。他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瓷瓶,又抬手把身旁那枝秋海棠取来,把玩似的,随意插入瓶口。
【警告,行为不端。警告,行为不端。】
他惊得手一抖,瓷瓶险些脱手,心声还未完全吐露,便抬眼撞见门口的施之宜。
而这边,施之宜早就在门口观察他许久了,八成是系统刚发现她,才做出的警告。
宫人原是要通传的,却被她制止了,当她无声走入内室的时候,就撞见这副光景。
晏清睿慌慌张张地想要坐正,不料却牵扯到伤处,疼得他顿时吸一口凉气,那张素来淡漠无表情的脸上,难得裂开一道清晰的裂痕。
见状,施之宜佯装担忧地大步上前,欲要搭一把手:“三哥哥怎的这样不小心?”
晏清睿死要面子活受罪,明明心中早已哭爹喊娘,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无妨。”
“我去你这个死系统,你不提前说一声,害得我在美女面前出丑,你找死啊?”
【警告,不得辱骂系统,若违反规定,后果自负。】
晏清睿的额角已然青筋隐现,但他还是朝施之宜投来一个笑:“妹妹的伤可好些?”
施之宜笑道自己无碍,又询问他伤势如何,两人寒暄片刻,她这才从袖中取出小瓶解药放在案几上,接着三言两语道清那日狩猎场的情况,将其中的算计和盘托出。
“我已经为他治好了,”晏清睿道,“但是昨日宫人去寻他,却道是人已经不见了。”
“人不见了?”施之宜一愣,“难道是太子……”
晏清睿摇摇头:“太子被父皇下令禁足,他的心腹亦是不可离开东宫。”
施之宜疑惑,想听听他与系统的交流,却只听得一片寂静,他应当也甚是疑惑。
而就在她准备试图从系统中套出更多关于父亲死因的消息后,晏清睿突然从枕下摸出一块儿令牌,将它递给她:“这个你收着,能调动我的暗卫。我怕太子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恭喜宿主触发有效任务:保护施之宜的安全。完成任务有机会提升好感度哦。】
“好感度暂且搁置,我就是害怕那傻逼晏清嘉对她下手,毕竟这里面关系错综复杂。”
读懂对方心中的真诚与别扭,施之宜以那晚的不信任为调侃,浅笑地婉拒这枚令牌。
【真的吗,如果我说我有更多的办法帮你提升好感度,你想要吗?】
“你爷爷的有好办法不早说,憋在心里长蛆呢!快说来听听。”
【镇国将军的死因。】
“他不是战死的吗……你该不会提醒我,她爹其实是被人谋害的吧?”
系统那边没有回应,独留晏清睿陷入吃到瓜的震惊中。
而这边,施之宜听到这话,又见晏清睿手中的令牌,当即趁着对方发愣时,收下令牌。
——既然贵妃怀疑将军之死与太子有关,她倒不如借晏清睿之力,去寻找关键证据。
掌心忽地空了,晏清睿回神,直愣愣地盯着手心,沉默片刻,才以极其生硬的方式与她闲聊道,说是她挽弓策马的模样着实有将门风范,甚至在制服那人的手段上也甚是利落。
施之宜没有接话,她摩挲着令牌,只是静静地听着,唇角勾着一抹笑。
“可惜未曾亲眼目睹将军骁勇的身影。”他声音低沉,“这样的人怎会轻易折在边关?”
了解其话中的深意,施之宜故意装作不懂:“再勇猛的雄鹰也有老去的一日。”
见状,他转头就问系统:“我的意思还不明显吗?以她的智商,不该听不出我的意思啊。”
然而系统依旧没有给予他对应回答。
系统的突然沉寂,让施之宜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她看向手中的令牌,决定先依照贵妃的意思,渗透一下东宫,搜寻有价值的证据,再做下一步打算。
但就在施之宜把计划制定完成后,宫中忽然传出流言,被解除封禁的晏清嘉上奏,声称永安贵妃与镇国将军旧部勾结。他直言道贵妃不信朝廷定论,认为将军的死,实在蹊跷。
皇帝虽未降罪,也已经派人监视着长春宫,而贵妃意图辩解,皇帝却避之不见。
宫中传言,贵妃今日之境,怕是犹如当年的萧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