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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贵君请留步。”
      一名侍卫拦住提着食盒的施之宜,“还请贵君将东西递给在下检查一番。”

      施之宜默默地扫量着眼前的侍卫,瞧见他态度恭敬,但面色却透露着难以转圜的严肃与尽职,比晏清睿的冷脸更甚,倒教她不好为难,于是便把执意拿在手中的东西递过去。

      那侍卫利落地开盒检验,动作熟稔。在确认没有异常过后,他双手捧着,递给了枝丫。
      他侧身,伸手示意:“贵君请。”

      施之宜却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她侧目看向他,对方却不敢直视她的眼:“我听闻陛下让东宫禁足三日,如今东宫解封,贵妃受难,可陛下从未苛待贵妃,怎的现在像被禁足般?”

      那侍卫怕是已经听出话中嘲讽,只见他把头低得更低:“陛下宠爱贵妃,在宫中几乎是人尽皆知,在下不敢妄论。但陛下的旨意,确实如此,只是宫人走动需要登记在册罢了。”
      他说完后,便从另一人的手中取过册子,毕恭毕敬地呈递给施之宜。

      施之宜没有接过这东西,她的目光仅是轻飘飘地掠过在册子。这些表面上的东西,做得堪称是滴水不漏的完美,她必然挑不出毛病,但实际究竟是怎么样的,她转头看向提着食盒的枝丫,淡淡地扔下这么一句:“贵妃的口味素来都较为清淡,喜甜不喜咸。”

      长春宫,正殿内。
      寝殿内室,贵妃坐在窗榻旁,手里无意识地翻着一本书,目光却呆滞地望向窗外。

      施之宜进殿时,未曾让下人通传,当她将食盒放置在案几上,这才与贵妃对视上。

      “宜儿!”贵妃紧拉着施之宜的双手,她面色担忧,昔日的贵气都被掩盖,只余下满面的憔悴,像是大病初愈的人,“你说陛下会不会降罪于我,让我成为这宫里的第二个萧妃?”

      施之宜将目光从手上挪开,看向母亲的脸:“所以太子为什么会说这种话?”
      她没有被贵妃的情绪牵着走,也没有安慰对方,而是试图理解太子所言是否为真。
      贵妃抬眸盯着她,杏眼中涌起泪花。她嗫嚅着双唇,话卡在嘴里,半晌未说出口。
      见此情景,施之宜心中已了然,但她还是想听贵妃说缘由:“我让宫人都出去了。”

      闻言,贵妃撤手,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垂头,与施之宜轻声道:“宜儿,当年嫁给你爹,一直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是我从太后那儿求来的。陛下当时的心意我都明白,但是我不愿踏入宫中。谁料如今命运捉弄,施府被一场大火烧得干净,我假死脱身,终究还是被困在这里。你看啊,时至今日,陛下与我难免生分,我有时真怕是因为我才害得你爹。”

      镇国将军战死之后,灵柩被运回府上,但不知怎的,灵堂的烛火突然倾倒,火势发展得迅速,导致全府上下被烧得惨烈,阖府上下,数来也只剩余三人。
      这里面便有其母女二人,但陛下却对外宣称,只救出施之宜一个将军的孤女。
      施之宜明白母亲话中的意思,依现代话术,无非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罢了。
      可一个皇帝既然能像现在这样,狠心冷落曾经心尖上的人,又怎么为了得到她,而去谋害于国有功的将军呢。莫非是因为功高盖主,亦或应了那句俗话,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施之宜认为这其中必然有秘密。
      但现在也不过是贵妃的怨气话罢了,如今最重要的,还是要为她的母亲洗脱嫌疑。

      “所以你真的与我父亲的那些旧部联络了?”
      贵妃心一狠,闭上眼点点头。

      施之宜没有任何埋怨,甚至忽然觉得有些稀奇,像贵妃这种长居深宫的妇人,又是如何能与那些旧部讨得联系的,何况在将军死后,那些旧部早已四散逃离。

      “你还记得常在你父亲身边,那个默默无闻的淮叔吗?”
      施之宜略微思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张年轻却面相哀愁的脸,不禁一愣:“他还活着?”
      “他当然还活着,”贵妃说,“你父亲离开府邸的时候,特意将他留下来,而他这些年一直都在暗处守着我们,所以你才会不常见他。”
      施之宜想到了什么:“那他现在是在宫中吗?”
      贵妃摇摇头,眉心的皱痕愈发深刻,显得她年老几岁:“我不清楚,那晚他来,说跟随你父亲的那几位将士,都已找到,可是待他离开不久,宫内便声称有刺客,紧接着太子就与陛下指认我与旧部勾结,怕是那晚李淮被东宫的人看见了。我不清楚他的下落如何。”
      若真是这样,那李淮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忽然,外头一阵骚动,贵妃身边的婢女,绿萝匆匆走了进来。
      “娘娘,”绿萝略显不安地说,“陛下身边的侯公公来了,说是陛下让您现在过去。”

      贵妃看向施之宜,双手合着摩挲一会儿,才镇定道:“你且去说声,我马上到。”

      待绿萝出去回话的时候,施之宜将食盒从案几上提溜起来:“我同您一起去。”

      乾清宫内。
      殿内只听得翻阅奏折的声音,皇帝坐在御案后方,面上辨不出喜怒色。而晏清嘉也在,他就陪立在皇帝身侧,见到施之宜进来时,眉心极浅地蹙了一下,但随即又变成玩味。

      “臣妾给陛下请安。”

      贵妃的声音打断皇帝的公务,皇帝撩眼看去,他的视线掠过母女二人,未见情绪。
      “起来吧。”他把奏折往旁边一堆,又无意似的说道,“宜儿也来了啊。”

      提到自己的名字,施之宜立马提着食盒走到皇帝的身边,将里面未曾食用的食物摆在他的面前:“近日娘娘的口味愈发愈的清淡,宫中膳食却没有往日精致,我便做了份儿点心送去,但娘娘却怎么也不肯食用,说这是陛下您的口味,想着先让您品尝一番。”
      “方才恰逢侯公公传召,娘娘就让我就把这些东西捎来了。您尝尝,可还满意?”

      皇帝未曾食用,他垂眸盯着这些做工精巧的点心,忽而将侯在外头的侯公公喊来。
      “混账!”他猛地拂袖,连带着将折子甩到贵妃的脚下,同时声音低沉道,“朕何曾在膳食上苛待过贵妃,一群拜高踩低的狗奴才!告诉他们,再有下次的话,朕绝不轻饶!”

      见皇帝震怒,施之宜悄然后退半步,余光与其另一侧的太子撞了个正着。晏清嘉目色深沉地看着她,唇角噙着一抹冷笑,她也没有躲闪,而是直直迎上,挑衅似的温婉一笑。

      而天子发威,所有人都得哄着他,作为伴侣的贵妃更甚。她从地上捡起奏折,站在施之宜曾站立的位置,毕恭毕敬地递了过去:“陛下息怒,只是臣妾最近有些食欲不振罢了。”
      “身体不适为何不传太医?”
      “也并非什么大问题。”

      施之宜忽略耳边的一言一语,看向御案上的奏折。她没记错的话,那是晏清嘉的字迹。

      然而还未等她多加思索,皇帝便将那摊开在案桌上的折子,推到贵妃的面前。
      “你清楚朕的口味,朕也明白你的脾性。近日宫中的流言蜚语,闹得朕实在头疼,这才忽略了你。”皇帝揉着眉心,忽而抬眼望向贵妃,“既然今日你与太子齐聚这里,那么咱们就把这些话说开。既是一家人,你贵为贵妃,又为太子母妃,自当做个表率。”
      他在那本奏本上轻轻一点:“朕希望你就近日之事,如实说来。”

      闻言,贵妃面色苍白,她跪在皇帝身侧,凄凄道:“臣妾冤枉啊,那些话只是谣言。”

      皇帝没有伸手,也没有应声,而是缓缓地转向另一侧,朝太子递去一个极淡的眼神。

      领悟的晏清嘉立即开口:“儿臣岂敢期满陛下,更不敢空口污蔑,只是手下的人瞧见有熟面孔从贵妃宫中走出,身形模样肖似当年镇国将军的部下。”
      他顿了顿,目光移过沉思的施之宜,再开口时句句恳切:“儿臣也是多疑罢了,这才想着把此事呈报给父皇,谁知竟不料走漏了风声,这才以讹传讹酿成谣言!”

      “谁瞧见的。”皇帝沉声道。
      晏清嘉直起微躬的身子:“陈喆。”

      施之宜一愣,陈喆就是当初那个被她用药粉威胁的人。

      而当陈喆进入大殿后,施之宜看去,他的面颊已经完好无损,一如在狩猎场时的模样。
      他跪伏在地,说的话字字清晰。
      陈喆说他亲眼看见李淮从贵妃的长春宫门前走出,对方虽未识出他,可他却是曾在施府里面见过李淮的,李淮的模样,他记不错。外男入宫本就忌讳,何况入的是后宫呢,无论是对皇家的名誉还是对贵妃的声誉,都是一种莫大的折辱,所以他不敢有半分隐瞒。

      殿内一片寂静,施之宜看向御案前的人,神情莫测。她垂眸,见贵妃睫毛轻颤,身子也忍不住轻抖,不禁心中担忧,怕这件事情要往把控不住的方向进行。

      皇帝并未立即问责,而是盯着陈喆看了半晌:“朕记得你,可是当日指认太子的侍卫?”
      听到这话,那侍卫的头垂得更低,他的声音随着他的身形颤颤巍巍:“回禀陛下,当日下臣也是实属无奈,长安贵君以解药威胁,下臣迫不得已,这才污蔑太子殿下的啊!”

      被反咬一口,施之宜也没有震惊,反而认为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在皇帝犀利的目光朝她射来之前,她便立即跪地,换上一副同贵妃般无辜的面孔:“请陛下明查,臣女冤枉。”
      施之宜否认药粉的事情,坚称侍卫脸上的伤与她无关,毕竟狩猎场中环境复杂,难免会出现意外。但是她也没有安全撇清关系,承认确实见过对方,还是对方引着她和三皇子前往陷阱方向的。至于为什么他最后要反咬太子一口,这些她都一概不知。

      “陛下,在入场前都是搜过身的,未从我身上发现过任何药物。”施之宜泪眼婆娑,“敢问太子殿下,我与三殿下坠入的深坑,是否是您让人挖的呢?”
      晏清嘉没有直言回道,但意思明了:“场中猎物众多,无人规定不能布置陷阱吧。”
      既如此,施之宜又湿着眼看向沉默不语的皇帝,伏在地面,重复道:“请陛下明鉴。”

      皇帝隐隐皱眉,他点点头,又直视前方:“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那侍卫惶恐地抬头:“下臣所言句句属实啊!陛下,下臣没有欺瞒您的胆子啊!”
      “没有?”皇帝倏然冷哼一声,“太子与贵君,你疯狗似的,咬完这个撕那个,可是揪得紧啊,现在还敢说这种话!你识人不清啊,太子,像这种不忠的东西,尽早处置了好。”

      晏清嘉会意,立马一声令下,任凭陈喆如何喊冤求饶,都被门外的侍卫堵嘴拖了出去。

      “那日的事情,你确实做得过分了些。”皇帝不想再继续说这件事情,“既如此,还不赶紧与你宜儿妹妹解释清楚?一家人,还是不要闹出隔阂来为好。”

      施之宜被晏清嘉从地面上搀扶起来时,泪水还在眼中蓄着,她清楚地发现对方的面颊忍不住抽动,像是在否认她的演技,而她也毫不遮掩,任凭着梨花带雨似的模样展露出去。
      “是本宫思虑不周。”晏清嘉堪称是咬牙切齿。
      施之宜心中暗笑,面上依旧委屈:“怎敢怪殿下呢。幸亏三殿下,臣女这才能无碍。”
      晏清嘉:“……”

      “既然过去那就不要再提了。”
      皇帝说罢,伸手把贵妃从地上扶起来,目光如鹰隼般直勾勾地锁着对方。随后,他起身,动作堪称是轻柔,将敛眸的贵妃鬓边的碎发捋到耳后,但声音却极其生冷,“所以李淮究竟为何找你,你与朕说实话,宫中谣言是否为真,你是否与外臣往来?”

      贵妃倏地抬眸,她的嘴唇张张合合,只有喉咙里渗出的碎音,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

      施之宜绞尽脑汁想着对策,在这十分诡异的安静中,她的大脑竟是一片空白。

      突然,殿外的侯公公迈着碎步走了进来——
      “陛下,三殿下来请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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