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在攻略我》皎皎灯月

2、第 2 章

　　“太子殿下！”婢女惊呼道。
　　“滚！”

　　施之宜皱眉看着逼近自己的晏清嘉，檀香萦绕，混合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她嫌恶地想要把头偏开，岂料对方了然，反将她扣得更紧，同时捏住她的下颌，把她的脸扳正。

　　方才在宴席上，两人离得远，她能窥见的只有模糊轮廓，何况直视太子，总归是冒犯且不敬的，此刻她被钳住，目光便直直迎上去，也顺势将晏清嘉的样貌收入眼底。
　　到底是皇家子女，眉宇间的那份贵气与傲气，凸显得淋漓尽致，他不似晏清睿，面色瞧着冷然呆板，眉高鼻挺，一双凤眸深沉如墨，面色凛然，打眼一看生得极俊。
　　被这样压迫性地捏着，施之宜也不恼，也不挣扎，反而狡黠地上挑眼尾。

　　晏清嘉见状一怔，随即也跟着她勾起唇角，但那笑意是冷的，是深不可测的虚笑。
　　“欲擒故纵？”

　　“怎敢与殿下用这样的招数。”施之宜覆上他的手，笑意盈盈地对视，手腕却发力，将钳着她下颌的手推开，“殿下既然厌烦我，又想置我于死地，我就不脏殿下的眼了。”
　　她不卑不亢地说完，在婢女震惊的目光中，后退几步，就要欠身离开。

　　“你都知道了？”
　　晏清嘉欲要再次拉住她，却被她及时躲闪开了。
　　他硬朗的面孔在光线的分割下竟有几分凌厉：“所以你跟晏清睿到底是什么关系？”

　　“太子与三殿下是兄弟，我与殿下是什么关系，就与三殿下是什么关系。”
　　施之宜扬唇，温和地笑着，硬是将话语中的僭越压制下去，“贵妃还在等着，臣女告退。”

　　阖宫上下敢不得到太子应允，背身离去的，怕是除了帝后，独她一份。不过这也算不上是出格的事情，在赴宴前她就将原身的记忆细细捋过，那姑娘本就是这般性子，而且更令她吃惊的是，原身竟是喜欢晏清嘉的，平日里就像是根小尾巴，耍性子也朝着太子一人。
　　既然没有系统提醒她OOC，她也不愿做舔狗，那么正好她就借此机会与太子分泾渭。

　　不过她虽是这般想，有人可不愿意让她与晏清嘉划清界限。

　　“你为什么要在那种场合替三皇子说话？”
　　施之宜还没坐稳，贵妃就搁下茶，满面不悦地望来，眸中还漂浮着不真切的疑惑。
　　“娘记得你可是钟意太子的，你——”

　　“我可不喜欢想杀死我的人。”施之宜出声打断她的话。

　　贵妃一怔，随后眼神示意婢女将所有宫人遣散，又垂眉看向施之宜：“真的是太子？”

　　在将所有的事情捋清楚后，施之宜就知晓她失足落水的原因，无非是太子厌恶她，所以便假借宫人之手，制造一份意外，置她于死地罢了。她确实是当场死了，不过又活了。

　　“他竟是这般狠心！”闻言，贵妃当即眼圈红润，面染泪痕。半晌，她偷偷去瞧施之宜的面色，怯怯地说，“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怪我负了你爹，贪生怕死，选择步入这宫闱之中。”

　　施之宜侧过脸去，她看向雍容尔雅的贵妃，突然想起自己起早贪黑的父母，淡淡的神色也被嘴角提起的笑化开。她摇摇头，眼中完全没有怨恨：“不，母亲定是有自己的苦衷。”

　　贵妃与皇帝原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奈何太后不喜贵妃的母家，于是一道懿旨，便将她许配给镇国将军，也算是门当户对，没有委屈了她。等太后驾崩，普天之下，皇帝最大，又恰逢镇国将军战死边关，皇帝自然是要“怜香惜玉”，把曾经断掉的缘分重新接连。
　　圣旨不可违。

　　贵妃抬手抹去眼角的泪，又攥紧施之宜的手。她东张西望，确认窗外无人监听，这才压低声音道：“我疑心你爹的死，与东宫有关，准确来说，怕是与皇后一族脱不了干系。”
　　施之宜凝眸看向贵妃，见她的神色异常严肃，这才冷静地问：“母亲说这话可有证据？”
　　提起这个，贵妃有些气馁地摇摇头：“我一个妇道人家，身居宫中几年，只感觉……”
　　“既是感觉，就不要随意猜测。”施之宜及时提醒，话音里难得带着警示的意味。
　　深宫中，几句话就能惹来杀身之祸，贵妃自然懂得这个事理，于是将其给搁置一边。

　　“那今晚的宫宴上，你和三皇子，究竟又是怎么回事？”
　　绕来绕去，该来的总会来。

　　施之宜有些无奈，她不想与对方讨论这些话题，便敷衍道：“太子这样相逼，我必然是不能坐以待毙。好话说独木难成林，我总得找一棵最好能与太子分庭抗礼的大树倚靠。都说皇家子弟向来多猜忌，到那时太子势必会将目光分给三殿下，我也能得以喘息。”

　　听她说的话，贵妃恍然大悟，不禁露出欣慰的神色：“当年萧妃死得冤，陛下这些年对三皇子也投入不少的心血，这棵树的根基确实深。我的宜儿长大了，竟思虑得如此周全。”

　　施之宜表面上依旧维持着谦逊的样子，但微微轻扯的嘴角倒是出卖了她的尴尬。
　　“时候不早了，”施之宜起身，“母亲早些休息吧，我也该回去了。”

　　从长春宫出来的时候，施之宜本想抬脚去御花园逛逛，毕竟对她一个现代人而言，这个时辰，她连点宵夜的想法都未诞生，可是身后的婢女却开口提醒她走错了路。
　　“贵君，”枝丫道，“咱们的长青殿在东边呢。”

　　施之宜瞬间刹住脚，她忘记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姑娘了。
　　为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决定先陪着枝丫回去，再寻机会溜出来。

　　“贵君留步。”

　　施之宜一顿，回首望去，见晏清睿就孤零零地站在不远处，表情依旧无喜无怒。

　　“你说我这个点儿喊住她是不是有些冒昧，古人最讲究男女之别了。”
　　【宿主，您难道没有听贵君说，燕朝不讲究这个吗？你要攻略她，就得接近她。】

　　晏清睿与系统的对话闪现在脑海当中，施之宜忍住暗笑的冲动，规矩地向他问了安。

　　“贵君不必如此多礼，”难为晏清睿心中活跃得像涨潮时涌起的海水，面上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冷漠，“我来，不过是想就宫宴一事，道声谢。今夜席间，多谢你替我解围。”

　　施之宜单是弯了弯眉眼，却始终沉默以对。

　　“系统，我没有哪里说错话吧？都说这位贵君喜怒无常，对太子尚且都蛮横无理，我不过是个没娘的野孩子，她该不会瞧不起我，对我冷热嘲讽吧？不过刚才席间，她出言为我作证的时候，可真的颠覆我的想象，我以为我会毙在那里，没想到天降仙女助我一力。”
　　【宿主，虽然但是，不要想着夸贵君，就可以迅速提升好感度，她又听不见。】

　　这一人一物的对话，终是让施之宜忍不住偏开头，她抬袖，掩唇轻笑，再转过脸抬眼看向晏清睿时，不禁又恢复温婉模样：“殿下客气。自我落水被救后，就想清楚许多事情，与其继续与太子殿下虚耗光阴，倒不如做些讨自己喜欢的事情。您说对吗，三哥哥？”

　　“我靠，我这辈子没听过妹子喊我哥，我做梦都想要个妹妹。不过……她是不是与太子闹矛盾，然后蓄意针对啊，古人就是喜欢斤斤计较，虽然晏清嘉根本不是个东西。”
　　【……宿主，就算贵君把你当棋子，你也得攻略她。猜猜她现在对你的好感度吧？】
　　晏清睿稍一思忖，略微雀跃道：“百分之十？”
　　【嘿嘿，百分之大零蛋，毫无进度哦。】

　　晏清睿绷着一张脸，默然地看向施之宜，施之宜则面带微笑地迎了上去。

　　“我真服了，我看这位贵君压根就不是喜怒无常，她根本就是铁石心肠！除了有血缘亲戚关系，或者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女孩儿喊异性哥哥，不喜欢还不是有好感吗？”
　　【我说过，宿主，你少自作多情了。提示，要想增加好感度，可以找机会单独相处。】

　　“……”
　　施之宜垂首，借着整理衣服的空隙挑了挑眉。当她抬头时，见晏清睿依旧默然，便心生玩弄之心，主动向一侧挪动几步，欲要告辞：“殿下若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就要走，还未转身，晏清睿挽留的话就已脱口而出——
　　“私底下就没必要这般生分了，”他说，“妹妹若是无事，就一同去御花园逛逛吧。”

　　“好啊。”施之宜收住脚步，“枝丫，你先回去吧，我同殿下说说话，不会有事的。”

　　待枝丫离开后，施之宜与晏清睿朝着御花园的方向缓步而行。一路上，她总能听见晏清睿与系统询问关于攻略她的办法，对方的语气急切，完全和面上的清冷搭不上边。
　　临近御花园，憋笑一路的施之宜情不自禁地哼笑出声。

　　晏清睿的身形有片刻的微抖，他斜眸，本就面无表情的脸不禁有点儿僵硬：“笑什么？”

　　“宫中都道三皇子生性冷淡，我怎么觉得……三哥哥和传闻说的并不一样呢。”

　　晏清睿的喉结不自然地滑动一下，但面色依旧冷淡，不过他的声线较往常要颤些，不仔细听倒还真察觉不出那丝波动：“倒也未必，生疏的话难免不会流露真情。今夜若不是太子揪住我的把柄，我们说不定也不会这样轻易产生交集，或许你也不会如此看待我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晏清睿没有回答，他仰头望向夜空，沉默片刻。身旁的施之宜看见后，顺着他的视线一并望过去。月光透过纱似的云彩，夜色清朗，四下静谧，确实是个赏景的好地方。

　　“三哥哥不会以为我是为了太子来跟你套话的吧？”施之宜不说废话，直接点明。

　　“……”晏清睿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心中早已咆哮，“系统，我刚才还真的在认真思考有没有这个可能。话说，这位看起来善良和气的贵君，到底有没有可能陷害我啊？”
　　【宿主，我早就说过我无法读取他人内心，不过你攻略的对象，自然与你为伍。】

　　晏清睿清了清嗓，他摇头：“怎么会。只是那毕竟是未来储君，臣子受委屈又算什么。”

　　“三哥哥咽得下委屈，我自是小家子气。”施之宜嫣然一笑，“听说两日后陛下会举办狩猎宴，文武百官皆可上场比试。虽说我这两年长居宫内，但毕竟是将门之女，儿时也与父亲学过皮毛。我知三哥哥信不过我，不过，到时候你就会相信我了。”

　　晏清睿神色一凛：“今日一事，众人都会以为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不要做傻事。”

　　“你怕了？”

　　“还是慎重为好。”晏清睿堪称是大义凛然。

　　施之宜忍俊不禁：“我又没说我要谋害太子殿下，你又缘何要这样呢。”

　　“我的妈呀，她怎么敢跟我说这样的话，她该不会真的是因为爱而生恨吧！”
　　【好像自她落水过后，便真的变了一副性情。宿主，贵君该不会也被人穿越了吧。】
　　“你别吓我，万一就是古人有脑子，万一就是她特别聪明呢。我感觉她扮猪吃老虎。”

　　晏清睿停止心中的荡漾，面色更为严肃：“休要妄言！若被有心之人听见，就算父皇再过于宠爱你，也难免不会为这江山社稷，以及皇家颜面着想。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

　　施之宜装模作样地点头，笑道：“我比试不过是想压太子一头，让他丢些颜面罢了。我一介女流之辈，届时狩猎场必然护卫森严，我哪儿有谋人性命的本事呢。”

　　“不要这样说，我燕朝的女子尚可护佑一方天地。”晏清睿驳道。

　　施之宜不以为意：“既如此，三哥哥届时可否替我与陛下美言几句呢。众人皆知你与我为一条绳索上的，而陛下又珍视我，自是不愿我入场。”

　　晏清睿稍加思索一番，而后漠着一张脸，颔首。

　　见他应下，施之宜的面颊上不禁浮泛着真情实意的笑，她抬头望天，原本悬挂于头顶的月亮，现在已经西斜，时候已然不早，她便欠身告辞。
　　走出几步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又回首，朝晏清睿站立的位置扬起一抹淡笑。

　　晏清睿似乎没想到她回头，一动不动地怔愣在原地，素来没有表情的脸，竟也笑了笑。
　　“系统……她为什么忽然回头对我笑啊。不过你有没有觉得，她笑起来真的好看。”
　　【因为她对你有好感。提示，施之宜好感度+5%，望宿主再接再厉。】
　　“我去，母胎单身的我有点儿喜欢她了，在线求助怎么办！”

　　施之宜收回视线，调头，心满意足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