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副本》节礼

23、往生森林（十五） 她在愤怒

　　光明试探着向林娜女士走去，原本低垂着脑袋的林娜女士浑身一抖，突然猛地抬头，那张惨白的脸盯得光明背脊一凉。
　　林娜女士将那颗通红的苹果抱在怀中，一手拾起桌上的木制餐具，只短短一秒，她手上的刀叉便是完全被细密的冰锥包裹住了。

　　林娜女士嘴里低声说话，唇瓣不停阖动，光明来不及听清，那用木制刀叉化成的冰锥便朝她袭来，但那速度太快了，就算光明已经系统练习将近一年的身法都躲不开。

　　转眼间，光明的脖子被擦出一条血痕，很显然，林娜女士是朝着她的性命去的。林娜女士抬手，做了个拭泪的姿势，转而将刀叉覆满霜雪，而后折断成块状，继而将块状调整至如飞箭般的细长状态。
　　光明咬紧牙关，麻利地卷起袖子，全神贯注地躲避林娜女士的攻击。

　　林娜女士的目标一直是光明，光明在着狭小的房间里不断调整站位，尽量把冰锥引开。

　　夜生见状也不敢上前，环顾一圈，可惜这里的东西太少了，他唯一能找到的防御方式也就只是那面装着林娜女士全家福的柜子。
　　他叹口气，尝试把那柜子推动，可惜试了三四次还是推不动。

　　而一边的光明只能躲，她在狭窄的空间里还没办法完全躲过林娜女士的高密度的攻击，她只能尽量避免身体重要的部位受伤，希望能撑到林娜女士把那一堆刀叉用完。

　　夜生见光明身上的血迹越来越多，他踌躇得都快急哭了，整张脸在低温下不是被冻得通红而是急得通红。他使劲推着那柜子，尴尬也顾不上了，大声冲一边的红红喊：“过来帮忙啊！”

　　如果细细地看去，此时红红的表情淡淡的，他坐壁上观，眼神里只有冷漠。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就应该永远保持一个观察者的状态。

　　但他恍然感觉自己身上的那件红外套穿着很暖和。
　　这是一件特别奇怪的事情。他不该在这种情况下，突兀地想到衣服。

　　他一直在看着光明。

　　直到夜生喊了红红十几句他才开口，他的声线一向很沉，没有了以往生动表情的矫饰，就连嗓音也是冷冰冰的。

　　红红不急不缓地走到夜生面前，冷声问了句：“你的苹果呢？”

　　他的眼神让夜生打了个冷颤，红透了的脸怔了怔，他太着急了，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下意识的反应是害怕和逃避，而不是思考如何应对问题。
　　夜生听红红的话，哆嗦着拿出那个苹果，拿出来之后却神情更为呆滞了。
　　他该怎么办？他甚至都不敢靠近林娜女士。
　　一想到这，夜生觉得腿动不了了。

　　红红没理会他脸上异彩纷呈的表情，从他手中利落地拿起苹果，一手插着兜朝光明走去。光明无疑忙得不可开交，毕竟这可不是打水仗，这是高密度的冰锥。
　　红红看准时机：“宝贝。”他把苹果丢了出去，“接着。”

　　光明稳稳地接住了那颗苹果。
　　而就在方才，她调整位置时抓准时机靠近了林娜女士，沉心听见了林娜女士口中喃喃的低语原来是：

　　“这是我给宝宝的。”

　　“这是给我宝宝的，你不要抢。”

　　光明旋身躲过一块冰锥，凝视着林娜女士，若口喊出：“400013。”

　　林娜女士猛然回神，身体立马僵直，神色骇然，眼睛那的两颗坑将周边的皮肤给卷了进去，眉毛那一块的皮肤全没了，她就这样痴痴地看着光明。

　　光明伸出手：“给，你的苹果。”

　　林娜女士的速度慢了下来，迟疑地看着掌心红艳的苹果，脑袋不停地摆动，像是在否定什么。

　　光明一步步灵巧地靠近她:“很抱歉这么叫你，林娜女士。”

　　光明走进，她在几个月的异能练习中对痛的感知能力下降了，所以她此刻不觉得痛，只觉得身体泛着痒意。光明走进林娜女士，在她面前蹲下。

　　林娜女士手里还握着一道冰锥，她看着走过来的人显得有些无措，手上机械地重复着抛掷的小动作，一来一回，幅度很小。
　　在光明靠近后，她这个小动作让手上的冰锥直直戳到了光明血红的伤口，光明吃痛嘶了一声，但是没躲，反倒是林娜女士吓得朝后一缩，背撞在了实木桌上，骨头发出清脆的一声，但她似乎感知不到疼痛，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光明观察着林娜的反应，缓缓张开双臂，将双手一齐伸出，那手上是深深浅浅的划痕，每道伤口都渗出了血，她试探着问，“我和你像不像呀？”

　　林娜女士身体仍旧颤抖，在听到光明的话后她伸着脖子，凑近看了看光明的伤口。
　　紧接着她摇摇头，主动把自己身前的衣物捞了起来，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没有一点羞涩，很是自如，一点也不觉得把自己的衣服当着陌生人掀起来是一件多么冒昧的举动，她嘻笑着说：“好像不太一样呢，”她歪了歪头，很认真地问，“你在这里呆了多久啦？”

　　林娜的肚子是空的，里面能清楚地看见各种内脏，内脏都很巨大，心脏和肾挤在一起，骨头都被挤压得粉碎了，夹在两者之间。除此之外，她身上还有一个破了大洞的子宫。

　　光明看了几眼，深吸了一口气，慌乱地撇开脑袋，再开口时声音颤抖：“痛不痛呀。”她知道这个问题起不到丝毫的作用，但是她就是想问。她不明白为什么都这样了林娜女士还在笑呢？很疼的啊。

　　林娜女士主动擦去了光明的眼泪，给她递了一颗苹果，或许觉得不够，一颗苹果哪里哄得好人啊，她把自己仅剩的两颗苹果递给了光明，笑声轻飘飘的：“原来你是小女孩呀，不哭了，姐姐不疼的。”她露出了和相框中一样温柔的笑，“你到这里几天了呀？”

　　光明犹豫着接过苹果，回答：“366天。”

　　林娜女士说：“还有……”她在心里数了数，“还有730天就回家啦，我们坚持住！”

　　光明竭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她问林娜女士：“大家都和你一样吗？”

　　这个问题林娜女士想了好久，才慢吞吞地回答：“你不是和我一起的吗？”

　　光明弱声：“我是谁？”

　　“你是爱莉小姐。”

　　……

　　原来真的是这样。

　　往生森林里的树木为什么在哀嚎？

　　因为那里有屠杀。

　　人性在杀死人性。

　　光明已经放弃再向林娜女士询问其他的事了，对于林娜女士来说，每一次回忆都是对无罪者的凌迟。

　　而夜生这时正一步步往林娜女士靠近，他的呼吸被自己压着，心里很是急迫。红红此刻正默声站在他旁边，一双黝黑的眼睛连一丁点儿视线都没分给夜生。

　　夜生颤颤开口，但语气加快了很多，他很珍惜目前林娜女士的状态：“林娜女士，你见过一个高挑，棕色长发，眼睛乌黑还亮晶晶的女子吗？那……”
　　他还没说完，林娜女士便一直朝后退。夜生只迈出一小步，林娜女士便抱起光明手里的苹果，不断地向后移。

　　是我的姐姐。

　　夜生不知所措，可是他很心急，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姐姐的消息，无论好的坏的，他都迫切地想要知道。
　　可惜，林娜女士看起来并没有答复的欲望，反而很害怕。

　　夜生已经没有再靠近了，可是林娜女士还一直朝后退，直到后背再次抵在了墙上，发出骨头碎裂的响声，直到她退无可退，林娜女士又开始低低地哭起来，怀里的苹果也不知什么时候弄掉了，她边哭边找，手四处摸，但又很害怕面前有人突然靠近，她无措地又蜷缩起来。

　　林娜女士哭声越来越大，整个房间的温度持续骤降。
　　她蜷缩着哭了好一会，但怎么都没有泪珠，当她再次抬头时，眼睛那块凹陷居然已经发红了，那是血。

　　林娜开始怒吼：“你们凭什么侮辱我！滚啊滚开！”她低头，“我想死，让我死好不好！让我去死！”
　　林娜女士低着头，一直嘶吼着。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连哭泣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她的情绪被堵塞，嘶吼咆哮没用，那一种无法释然的痛苦，只会堵塞在胸口，闷闷的，热热的，永远没办法呼之欲出。

　　她在愤怒。

　　她无可奈何，无可奈何，只得投向暴力。

　　转眼间林娜女士又开始凝出冰锥。

　　但光明又觉得，不是她投向暴力，而是她投向了反抗，当解除蜷缩的姿态后就应该是反抗的姿态。
　　她的异能比之前的更加强大，不需要介质便能够凭空凝出冰锥。

　　室内的寒气砭骨。

　　再一次进攻时，光明明显地感受到林娜女士是在发泄，没有目的，速度也放慢了，这更像是一种消耗。
　　但光明似乎并不在林娜女士的发泄对象之内。

　　一边的夜生开始慌乱地躲避，平日的肌肉记忆让他避开了几招，渐渐地，在挨了两锥子后他终于开始慢慢找到感觉。

　　而红红表现得很奇怪，他像是会武功，而且会的还不止一星半点，他的身手很干练，每一步都走得果断。
　　但光明觉得更奇怪的是，红红看起来似乎对自己的招式非常的不熟悉。这是数据库被烧的缘故吗？
　　他躲避的身法要么就是太慢了，要么就是太快了，有的时候利索地使完上一招，却在下一招突然卡壳，整个人暂停几秒后才反应过来。

　　和一旁卖力躲避的夜生不一样，红红似乎更幸运一些，如今居然还是毫发无损。

　　光明看了一会，干脆直接抱臂靠在墙上，慢悠悠地看了起来。

　　片刻后，红红的招式越来越熟练，从一直躲避到竟开始用手泄力，用脚踢去改变冰锥的轨迹。

　　在光明眨眼间，红红开始游刃有余起来，他一边避躲冰锥边朝林娜女士的方向跑去。

　　他要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