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副本》节礼

22、往生森林（十四） 给你一颗小

　　前往乔尔家的路上，光明顺便去找了夜生。

　　脚底这条小径被浓郁的树荫包裹，偶然会有几束阳光洒下。春日的阳光不烈，光明到的时候夜生正坐在树荫里，借着从树叶缝隙间透下的一束阳光看信。

　　“罗威尔，下午好啊。”夜生看见她就笑了笑，立马站起身子，把那封微微泛黄的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轻轻地放在了胸口的口袋中，最后还在胸口拍了两下，像是在确定信件安稳地放在那里。

　　光明环顾四周，感叹夜生家的变化。
　　夜生把这木头屋经营得很好，里里外外看起来都很干净，院落青翠，他还动手做了个篱笆小墙，不知什么时候起，这篱笆上早早就爬满了绿藤，甚至还在一处小角落绽开了几朵粉色的小野花。

　　“你有苹果吗？给我一个。”光明笑着问。
　　夜生相视而笑，没有多问，直接拿了两颗出来，递了一颗给她，又分了一颗给红红。

　　红红这个时候已经有夜生那么高了，夜生恰好平视他，皱了皱鼻子，有些尴尬地开启话题：“啊，长得真快啊……”

　　红红稍微偏了偏脑袋，还是一副不满的样子，很不想回答夜生。夜生看向光明，光明耸了耸肩，他拿着苹果的手犹豫着缩了一下，显然更尴尬了。
　　他到底要不要啊。
　　“苹果。很甜的。”夜生说。

　　一时间大家都很沉默，红红冷着脸纠结好久，还是没能挡住苹果的诱惑，打破僵局，接过苹果，自顾自地啃了起来。

　　光明如今对夜生的看法大改，觉得自己确实太狭隘了，总是用刻板印象来定义人，忘记人是随时发展着的。
　　夜生询问她为什么拿了苹果反而不吃，光明便告诉了夜生刚才在芬恩家门口发生的事情。
　　夜生点头，进屋又拿了一个苹果，他温声说：“我也去。”

　　——

　　正值晚春料峭，可光明站在林娜门口感觉这股寒意快将她冷透了，阳光毫无作用，她觉得自己的血液几乎快要冻结。

　　红红打了个哈欠，想要躲进光明胸前的镜子，可惜，他的异能失效了。
　　那面镜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冰，冰面透着寒气，不是正常覆盖，而是从镜子表面钻出许多的细小冰锥，似乎把他储存进去的各种镜面物体一次性凝了个干净，在镜子空间中胡乱冲撞，里边的冰锥也不断的从光明胸口的那面镜子往外钻，早已破坏了镜子的表面。

　　真是强悍的异能。

　　光明被冻得打了个寒颤，将脖子上的藤绳一拔，倒是没扔，轻放在了门口。她放好后再询问了一道：“确定不。进不进？”
　　红红和夜生异口同声：“进。”

　　这道木门也比平常木门要重，光明觉得自己是在推一面墙。等门开之后，三人谨慎地慢步进屋。
　　屋内的温度稍微正常了些，伴随着光明的推门声，楼上传来了一声又细又沙哑的尖叫。

　　夜生一怔，手里的火焰跟着晃悠。

　　光明环顾四周，这里黑黢黢的，空气里浮动着腐肉的味道，但比光明在科技时代见到的味道稍淡，如若不仔细闻都不太能确认那是人/肉的气味。
　　这里虽黑但比莱昂他们的石头屋好一些，不过此地最大的问题便是整栋房子里密不透风，空气稀薄，光明觉得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夜生带了个火罐子，火苗在隐隐不安地摇晃着，众人顺着那道尖叫声缓步前进。

　　“哐——”

　　红红撞到了桌子，吃痛一声：“嗷……肚子！”

　　光明立马看去，发现这个桌子摆放的位置格外奇怪，刚好挡在楼梯口，桌子周围是随意摆放的餐具，餐具全是木制且数量很多。

　　房子主人把餐具全部都堆在一起了？不对。餐桌上的餐具很多，白石国一家最多才四口人，而这张餐桌上的餐具很杂乱，刀叉不成套，一眼看去，至少有11副刀叉。

　　夜生把手贴在了红红刚才撞到的地方，防止他们再次撞上，他低声问光明：“要上去吗？”
　　这桌子很高，这与其说是桌子，倒不如说是一个实木柜子，柜子又没有抽屉。
　　是一个长方形的实木挡在这个位置。

　　光明摇摇头：“先不进去。”
　　很明显，这桌子就是专门用来挡住他们这些人的。

　　夜生很配合的把火罐子递给她，光明决定先搜索一下一楼会不会有可用的信息。她举着罐子上下仔细地看，不放过任何角落。

　　这个木头屋虽说有两层，但是一楼的空间很小，光明每走一步就能看见生活痕迹，窗台边还透着寒气，但台子很干净，应该说是整个房子都很干净，光明估计这里是会有人来定期打扫的。
　　她环视一圈，屋内简简单单，就只有一个窗台和一个柜子。

　　唯一能用的信息就是木柜上摆放着三幅相框。
　　相框是乔尔和他的父亲，以及林娜女士。

　　光明提着火罐子靠近，一边的夜生跟着将脸贴近，感叹道：“林娜女士真美啊。”

　　确实，其中有一张照片中只有林娜女士，林娜女士美丽又优雅，一袭华衣，她盘着利落的头发，皮肤皎白，透蓝色的眼睛蕴着满满温柔，烂漫又大方，她笑意浅浅地注视前方，一副炯炯有神的模样。

　　在她的身后是白石国的国旗，整个国旗是绿色调的，主要的图案很简单——人手举着剑。
　　人手是黑影状，剑远远看上去还泛着冷光。
　　光明将国旗与勇气联想在了一起。

　　三人看得出神，只听“砰”的一声，再回过头时三人一齐迎上的是一副苍白开裂的脸，脸像是龟裂的大地，纹路里还带着白色的丝线，那是撕裂的皮肤纤维，这人的脸贴近三人，还在微笑。

　　光明一惊：“我靠！”

　　夜生吓得连连后退：“啊啊啊哇哇哇！”

　　红红看完两人的反应后，象征性地一声：“啊……啊！”

　　光明很快反应过来，这人是林娜女士。

　　那张脸着实无生气，苍白间夹着乌紫，皮肤干燥得开裂，在烂掉的脸颊上还起着粉尘，满脸都是坑坑洼洼的小细缝，但最可怖的还是林娜女士的眼睛。
　　那是一双濒死之人的眼睛，人之将死时有的眼睛浑浊，有的却是透亮的，而林娜女士的眼睛光明看不清，只能感受到。

　　因为她没有眼睛。

　　光明只能透过那两个坑，忽略其中细密交织的冷色血管，拼命回想照片里的她，来认识眼前的人。

　　火光葳蕤了，仅剩的点点星子还在不停地晃动，林娜女士“呜呜”几声，没有眼泪，但她做了个拭泪的动作，这一拭，把眼眶周围的肌肤裂隙拉扯得更加明显。
　　眼眶下扯，都能看见骨头了。

　　艾琳女士擦完不存在的泪后，开始低低道歉：“不、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吓到你们的。”

　　光明失去了表情管理，抽着嘴角安慰起她来：“没、没关系。”她尝试称呼她的名字，“林娜女士？”

　　眼前这人一直瑟缩着，全身还在微微颤栗，且已经瘦得皮包骨了，面部全部凹陷，她呼吸时能明显的看见皮肤鼓动，干燥处还会起皮，风一吹，再一冻，皮肉就会掉落，但还是能看出来是林娜女士，她和相框中的人身高，嘴唇和她给人的感觉还是很相似的。

　　可林娜女士却摇摇头，昂起些下巴，似乎很是疑惑，她微微歪头：“不是的呀，我是400013。你不能这样叫我，你不能这样叫我！”

　　一边的夜生逐渐凝重，他直接发问，声线带着些颤抖：“林娜女士，400013是什么意思？”

　　林娜女士抬头思考了良久，最后眉头紧皱，好一会儿，她开始发抖，颤抖的幅度加大：“是、是什么？”她嚎啕大哭，“是什么意思是什么是什么！”
　　她摇头嘴里一直念叨“为什么是我”，她不断地重复，手指蜷缩起来，牢牢地抱住自己的肚子，她说：“不够不够还不够吗！”说完后林娜女士的手在眼睛和肚子上来回遮挡，似乎不想让人看见。

　　林娜女士的突然失控让夜生和红红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而光明这时想起来乔尔的话，拿出事先准备的苹果，递给林娜女士。

　　林娜女士看到苹果后稍微冷静了一些，嘴里虽然还在不停念叨，但音量小了很多，她试探地伸出手，手臂上全是竖着的划痕，她见光明没有移动，抬头好奇地看了她一眼，随后颤抖着指尖，伸出两只手，捧住苹果，牢牢裹在怀中，冲光明点点头，小声嗫嚅道：“谢谢。”

　　光明观察着她，林娜女士接过苹果后没选择吃下，反而走到倒地的桌子旁，把苹果放在地上，还用揉小孩脑袋的方式轻轻揉了揉苹果脑袋。
　　她做完这一切后，想要把桌子扶起来，自己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还把皮肤裂隙拉扯得更大了，夜生见状帮她一起扶起来了木桌。

　　林娜女士冲他礼貌地点了点头后，笨拙地弯腰一把一把地捡起地上的木制刀叉。

　　林娜女士的姿势极其不自然，不像是“弯”腰，像是“折”腰，她似乎需要把腰折下去才能完成捡东西的动作。
　　光明还以为她要吃苹果，结果林娜女士并没有着急把苹果放上桌子，反而先整理起了手中的木制刀叉，刀叉只摆出了两副，摆放完后她看着手中剩下的刀叉有些不知所措，竟又开始哭起来，自己哭了好一会，自暴自弃地把手里的刀叉全部扔掉，等刀叉全部洒在了桌面上后，她开始抱头，将自己蜷缩起来。

　　对了。木质刀叉又怎么能吃水果呢？那些分明是做给她玩的啊。

　　光明觉得这样的姿势确实很适合保护肚子和眼睛，以及面颊。
　　她试探性地向前几步，靠近林娜女士。
　　她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腐肉的味道，等林娜女士靠近时，这样的气味加重了好几倍。

　　是眼睛吗？还是肚子？

　　转瞬间，光明惊觉屋子里的温度骤然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