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章：夜访者与“慈祥”的老爷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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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萦杏躲在枯树后，连呼吸都屏住了，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她能清晰地听到前门方向传来几声极轻微的落地声，来人动作轻盈，显然训练有素，绝非白日里那些混混可比。
更让她心惊的是，怀中那片被封印的银杏叶，此刻正隔着布包散发出越来越明显的温热，甚至传递出一丝细微的、如同雏鸟归巢般的孺慕之情，但其中又混杂着浓烈的恐惧与排斥，两种矛盾的情绪交织，让叶子在她怀里微微发颤。
这来的到底是敌是友？为何会让伪灵碎片有如此反应？
她悄悄探出半个脑袋，透过破损的窗棂缝隙，朝大堂方向望去。
月光透过大门和破窗，在大堂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只见三个穿着深灰色劲装、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客栈大堂。他们动作迅捷而专业，一人守住门口，一人迅速检查柜台和角落，另一人则直奔通往后院的门口。
这三人身上并无杀气，但那种久经训练、冷静精准的气质，让柳萦杏瞬间确定——这是侯府真正的精锐，很可能是供奉级别的高手，绝非常公公手下的草包影卫能比。
守住门口的那人，是个面容平凡、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中年男子，但眼神锐利如鹰，正扫视着街面。检查柜台的那人，身形瘦小，手指细长，在柜台和破桌椅间轻巧翻检，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走向后院门口的那人，是个头发花白、留着短须的老者，他脚步沉稳，气息内敛，却给柳萦杏带来了最大的压迫感。
那老者走到通往后院的门口，并未立刻闯入，而是停下脚步，鼻翼微微动了动，似乎在嗅着什么。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角落睡得正香、甚至发出轻微鼾声的滚滚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过多关注。随后，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后院——柳萦杏藏身的枯树、云闲闭关的厢房、水井、以及散落的杂物。
柳萦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敛息丹能掩盖她的灵力波动和特殊气息，让她看起来像个普通凡人，但并不能让她隐形。如果对方仔细搜查后院，枯树根本藏不住人。
就在那老者即将迈步进入后院时，检查柜台的瘦小男子忽然低声道：“黎老，有发现。”
老者脚步一顿，转身走回大堂。柳萦杏稍微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动弹。
瘦小男子从柜台下面，捏起了一小撮极其细微的、颜色与普通灰尘略有不同的灰白色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低声道：“是‘敛息丹’的药渣，炼制手法粗糙，但有效。还有……极淡的银杏清气残留，与郡主房中偶尔泄露的那一丝异常气息，同源。”
黎老眼神一凝，接过那点粉末，指尖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光，仔细感应了片刻，缓缓点头：“果然在此停留过。而且时间不久。”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通往后院的门，以及门后那片黑暗，“那对租店的叔侄，绝非寻常逃难者。”
门口的中年男子低声问：“黎老，是否立刻搜捕？侯爷有令，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任何与妖道及郡主病情相关之人。”
黎老沉吟片刻，却摇了摇头：“不急。侯爷要的是根治郡主病情的线索和证据，而非打草惊蛇。此二人若真与妖道有关，藏身于此，必有图谋。我们暗中监视，放长线，或能钓出背后大鱼。况且……”他看了一眼角落的滚滚，“那只食铁兽，颇为神异，恐有来历，不宜轻动。”
柳萦杏在枯树后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又是紧张又是庆幸。看来侯府的人暂时没有强攻的打算，而是想监视。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师尊还在疗伤，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皮子底下，迟早暴露。
就在这时，怀中银杏叶的温热感突然加剧，传递出的孺慕之情陡然增强，甚至带上了一丝急切的“渴望”，仿佛想要脱离她的怀抱，投向某处。
柳萦杏一愣，顺着叶子隐隐指引的方向看去——正是那位黎老！
难道……这老头和培育伪灵有关？伪灵碎片把他当成了“制造者”或者“亲人”？
这个念头让柳萦杏不寒而栗。如果侯府的供奉高层都牵扯其中，那情况就远比想象中复杂了。
黎老似乎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他眉头微蹙，目光再次投向柳萦杏藏身的枯树方向，眼神中多了一丝疑惑和探究。他缓缓抬起手，指尖灵光流转，似乎准备施展某种探查术法。
柳萦杏暗道不好！敛息丹能掩盖气息，但若对方用灵识仔细扫描，还是有可能发现她的存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呼……zzZZ……”
一阵响亮、绵长、还带着点节奏感的呼噜声，突然从大堂角落里响起！
是滚滚！
它不知何时换了个姿势，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鼾声如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黎老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瘦小男子嘴角抽了抽：“这熊……睡得可真死。”他们进来这么久，它居然毫无察觉，还打呼。
中年男子也低声道：“看来真是只懵懂野兽，并非妖物。”
黎老指尖的灵光悄然散去，他看了看滚滚，又看了看后院，最终摆了摆手：“此地已探查清楚，留两人在外围轮流监视，一有异动，立刻回报。莫要惊动他们。”
“是！”瘦小男子和中年男子低声应道。
黎老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后院，仿佛要将这片黑暗看穿，然后转身，带着两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客栈，消失在巷子的阴影中。
柳萦杏又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外面再无声息，才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她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她摸着怀里渐渐冷却下来的银杏叶，心有余悸。刚才真的太险了！多亏了滚滚那“恰到好处”的呼噜，分散了对方的注意力。不过……滚滚是真睡还是假睡？以它的警觉性，不可能发现不了有人潜入。难道它是故意的？
柳萦杏轻手轻脚地走到大堂，蹲在滚滚旁边，戳了戳它软乎乎的肚子：“滚滚？醒醒？”
滚滚没反应，鼾声依旧。
柳萦杏又戳了戳：“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刚才谢谢啊。”
滚滚的眼皮微微掀开一条缝，黑眼圈里闪过一丝“你打扰我睡觉了”的不满，然后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柳萦杏，呼噜声更响了。
柳萦杏：“……” 好吧，您老继续睡。
危机暂时解除，但监视还在。柳萦杏知道，他们必须尽快想出对策。师尊疗伤不能被打扰，而他们也不可能一直躲在客栈里不出门。
她走到云闲闭关的厢房外，感受着里面平稳却略显缓慢的气息波动，知道师尊正处于疗伤的关键时期，绝对不能打扰。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柳萦杏回到自己房间，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开始苦思冥想。怎么样才能既摆脱监视，又不暴露身份，还能继续调查伪灵和郡主的事情呢？
想着想着，她的目光落在了那片被封印的银杏叶上。
叶子刚才对黎老的反应……
一个大胆的念头逐渐成形。
既然伪灵碎片对“制造者”或相关者有特殊感应，那她能不能……反向利用这种感应？比如，用这片叶子作为“诱饵”或者“探测器”，去试探侯府里哪些人身上有类似的气息？甚至，借此找出囚禁完整伪灵的地方？
但这很危险，一旦被对方察觉，就是自投罗网。
或者……她可以换个思路。侯府的人不是想监视他们，放长线钓大鱼吗？那她就给他们看点他们“想看到”的东西？
比如，一个确实有点“问题”、但似乎又在努力隐藏的“逃难叔侄”？
柳萦杏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猫儿巷的居民们发现，“有间客栈”那位勤快的侄女杏儿姑娘，顶着一对淡淡的黑眼圈（昨晚没睡好），早早开了门，开始洒扫庭除。而她那位据说染了风寒、需要静养的“叔叔”，依旧没有露面。
不同的是，杏儿姑娘今天似乎格外“粗心大意”。
她在洒水时，“不小心”将水泼到了门口一个路过的小乞丐身上，连连道歉后，不但给了小乞丐几个铜板，还偷偷塞给他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看起来像药材粉末的东西（其实是柳萦杏用厨房找到的几种无害草药和一点香灰混合的），低声嘱咐他：“小兄弟，帮姐姐个忙，把这包东西送到西市‘济世堂’后门，交给一个左手有痣的伙计，就说‘杏林春满’，他自然明白。这是酬劳。”她又给了小乞丐几个铜板。
小乞丐欢天喜地地跑了。
这一幕，自然落在了远处某个伪装成卖炊饼小贩的侯府眼线眼中。
没过多久，杏儿姑娘又“慌慌张张”地跑到隔壁胖大婶家，借针线，说是要给她叔叔缝补一件旧衣，但眼神闪烁，言语间透露出对“叔叔”病情的担忧，还无意中提起“叔叔”有时会对着一些奇怪的叶子发呆、说胡话。
胖大婶虽然嘴上抱怨这侄女毛手毛脚，但看在借针线的份上，还是听了一耳朵。
到了下午，杏儿姑娘更是做了一件让暗中监视者精神一振的事——她居然偷偷摸摸去了巷尾一个据说懂些“偏方”的神婆家里，待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时手里还攥着一个小纸包，神色紧张地塞进了怀里。
这一切，都被伪装成各种身份的侯府眼线，详详细细地记录了下来，迅速报给了黎老。
黎老看着这些报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笑容。
“敛息丹、伪灵气息、暗中传递消息、寻医问药、求助神婆……这对叔侄，身上秘密不少，且与郡主病情定然有关。那‘叔叔’，恐怕就是妖道同党，至少也是知情者，如今伤势或邪法反噬，正在隐匿疗伤。那侄女，则是负责联络和照料之人。”黎老分析道，“继续监视，尤其注意他们与外界接触。那包传递出去的‘药材’，查清楚是什么，送给谁。济世堂……或许是个线索。”
“黎老英明。”下属恭维道，“那我们现在……是否要加强对客栈的监控？或者，找机会试探一下那侄女？”
“不必。”黎老摆手，“以免打草惊蛇。他们现在如同瓮中之鳖，跑不了。我们要的，是他们背后更大的鱼。耐心点。”
“是！”
于是，在柳萦杏“精湛”的演技和刻意引导下，侯府的监视重点，成功被她带偏到了“调查这对可疑叔侄的社会关系”上，而不是立刻强攻抓人。
而柳萦杏，在完成了这一系列“表演”后，回到客栈，关上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步，转移注意力，完成。
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在监视下，调查伪灵和郡主的事情了。这难度，堪比在老虎眼皮底下偷它胡子。
她走到后院，看着云闲依旧紧闭的房门，又看看角落里睡醒后正在慢条斯理啃一根不知道从哪找来的老竹竿（可能是以前客栈老板留下的晒衣杆）的滚滚，感觉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
“滚滚，”她蹲在滚滚面前，认真地说，“咱们现在被坏人盯上了，得想办法帮你师尊争取时间，还要找到救郡主和……呃，另一个‘我’的办法。你还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本事？比如，挖洞挖到侯府下面去？”
滚滚停下啃竹竿，抬起黑眼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是不是对我的种族技能有什么误解？挖洞是睡觉用的，不是搞地下工作的。
柳萦杏读懂了它的眼神，叹了口气：“好吧，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她正发愁，忽然，怀里的银杏叶又轻微地动了一下。
这一次，传递过来的不再是情绪，而是一幅极其模糊、但比上次清晰些许的画面碎片：
似乎是一间布置典雅、却笼罩在淡淡灰雾中的女子闺房。窗前，一个身着素衣、长发披散的少女背影，正对着窗外一株枯萎的梅花发呆。少女周身，缠绕着无数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丝线，丝线的另一端，没入房间的墙壁和地板之下。而在少女心口的位置，有一团微弱的、翠绿色的光点，正在被那些灰色丝线一点点地抽取、侵蚀……
画面一闪而逝。
但柳萦杏却如遭雷击！
那个背影……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形、那气质……还有心口那团与她同源的绿光……
是镇北侯府的小郡主，林晚筝！
而她所处的房间，那些灰色丝线……分明就是“窃天换日逆缘阵”抽取她福缘灵韵的显化！
伪灵碎片感应到了“主灵”的状态？还是说，因为同源，所以能共享部分感知？
柳萦杏的心脏怦怦直跳。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线索！郡主还活着，阵法还在运行，但似乎因为玄幽道人不在，抽取速度变慢了？而且，郡主似乎并非完全无知无觉，她还能站在窗前……
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她必须想办法接触到郡主！至少，要确定她的具体位置和现状！
可怎么才能在侯府严密的看守和监视下，接触到被重重保护的郡主呢？
柳萦杏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正在认真啃竹竿的滚滚身上，一个更加大胆（且离谱）的计划，慢慢在她心中勾勒成型。
或许……可以靠“萌”混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章：夜访者与“慈祥”的老爷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