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无风，宜发疯》林阚

20、五年后，一家奶茶店的全国连锁

　　五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比如，“今日有风”从一家三十平米的小店，变成了全国两百多家连锁的品牌。

　　比如，“遗愿基金会”从苏晓月一个人审核申请，变成了三十人的专业团队，帮助超过一千五百人完成了心愿。

　　比如，李大爷的抖音账号粉丝破五百万，他和小芳奶奶成了老年网红情侣，经常直播分享“黄昏恋保鲜秘诀”。

　　比如，小雨康复了，开了个人工作室，专门教病患儿童画画。

　　比如，王总——哦，老王——的民宿成了网红打卡地，他娶了个当地姑娘，生了个女儿，取名“陈念”。

　　比如，陈放的书再版了七次，被翻译成八种语言，扉页永远印着那句话：“此人曾认真活过一年。剩下的，都是彩排。”

　　但有些东西没变。

　　苏晓月每天还是会去第一家店，穿上围裙，亲自做几杯奶茶。

　　她还是每天下午五点准时打烊——这是连锁店铁律，所有分店必须遵守。

　　她还是会每周去一次陈放的墓地，放一杯奶茶，说说话。

　　五年了。

　　她三十二岁了，和陈放确诊时一样的年纪。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陈放还活着，现在会是什么样？

　　可能更疯了。

　　可能带着她去跳伞、潜水、坐热气球。

　　可能又写了新书。

　　可能……他们已经结婚了。

　　但人生没有如果。

　　只有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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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今日有风”成立五周年庆典。

　　地点在总店——就是大学城后街那家，重新装修过，扩大了，但保留了原来的风格：冲浪板还在墙上，蹦极照片还在，陈放的海报还在，只是加了玻璃框保护。

　　来的人很多。

　　李大爷和小芳奶奶来了，手牵手。李大爷七十八了，头发全白，但精神头十足。小芳奶奶七十六，坐在轮椅上，但笑容灿烂。

　　小雨来了，带着她的未婚夫——一个康复科医生，是在医院认识的。她现在已经能走路了，虽然还有点跛，但不要紧。

　　老王从云南飞来，抱着三岁的女儿陈念。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子，奶声奶气地问：“爸爸，陈放叔叔是谁呀？”

　　老王眼睛红了：“是一个……让爸爸学会活着的人。”

　　小张也来了，现在是某互联网公司副总裁，但还是每天五点下班。他带着妻子和五岁的儿子。

　　“苏姐，”小张说，“我儿子叫陈一，简单的‘一’。希望他活得简单点，别像他爸以前那样。”

　　陈放的母亲也来了。

　　这几年，她变化很大。

　　学会了跳舞，参加了老年大学艺术团，还去国外演出过。她穿着旗袍，化了淡妆，看起来很精神。

　　“阿姨。”苏晓月迎上去。

　　“晓月。”母亲握住她的手，“放放要是看到，一定特别高兴。”

　　“他看到了。”苏晓月笑，“他一直看着。”

　　庆典开始。

　　苏晓月上台讲话。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没化妆，但眼睛很亮。

　　“五年前，有个人对我说：‘晓月，开家奶茶店吧，叫今日有风。’”

　　“我说：‘为什么？’”

　　“他说：‘因为今日有风，宜发疯，宜去爱，宜活着。’”

　　台下安静。

　　“他叫陈放。”苏晓月顿了顿，“他死了五年了。但他好像……一直没走。”

　　“他在每一杯三分糖去冰的奶茶里。”
　　“在每一个敢辞职追梦的人身上。”
　　“在每一个说‘我爱你’的瞬间。”
　　“在每一次……我们选择活着而不是仅仅喘气的时刻。”

　　她看向台下：

　　“所以今天，我们不庆祝商业成功，我们庆祝——”
　　“庆祝每一个还活着的人。”
　　“庆祝每一个还敢发疯的人。”
　　“庆祝每一个……在风来之前，先学会跳舞的人。”

　　掌声雷动。

　　然后是颁奖环节。

　　基金会设立了“年度遗愿之星”，今年获奖的是个消防员——五年前渐冻症患者想去冰岛看极光，就是他所在的救援队全程护送。

　　消防员上台，腼腆地笑：“其实……我也有遗愿。”

　　“什么？”苏晓月问。

　　“我想开个消防主题咖啡馆，教大家消防知识。”他说，“但我没钱。”

　　苏晓月看向台下基金会团队。

　　负责人点头。

　　“批了。”苏晓月说，“基金全额资助。”

　　消防员愣住了，然后眼眶红了：“谢谢……谢谢陈放。”

　　“不。”苏晓月摇头，“谢谢你自己。是你先想活着，我们才帮你。”

　　庆典进行到高潮。

　　突然，灯暗了。

　　大屏幕亮起。

　　不是安排好的环节。

　　苏晓月愣住。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来自五年前的一封信。”

　　然后，陈放的脸出现了。

　　是视频。

　　他坐在病床上，很瘦，但笑着。背景是医院病房。

　　“嘿，晓月。”他说，声音有点虚弱，“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五年了？应该吧。我让小王——哦，就是那个临终客服——设置了延时发送。五年后的今天，自动播放。”

　　台下所有人屏住呼吸。

　　苏晓月捂住嘴。

　　陈放在视频里笑：

　　“五年了，你过得怎么样？
　　奶茶店开了吗？
　　李大爷粉丝破十万了吗？
　　小雨病好了吗？
　　我妈……学会跳舞了吗？
　　我的书出版了吗？
　　还有……你，幸福吗？”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温柔：

　　“我希望答案是肯定的。
　　如果奶茶店没开，没关系，现在开。
　　如果李大爷还没火，没关系，继续抖空竹。
　　如果小雨还没好，没关系，告诉她我信她能好。
　　如果我妈还没跳舞，没关系，带她去报班。
　　如果书没出版，没关系，我本来就不是作家。
　　如果你……还没幸福。”

　　他深吸一口气：

　　“那就去找幸福。
　　去爱，去疯，去活着。
　　别等我。
　　我死了，但你还活着。
　　你要替我，活双份。”

　　视频晃了一下，陈放咳嗽了几声，然后继续说：

　　“哦对了，我给你留了个礼物。
　　在店里。
　　某个地方。
　　你慢慢找。
　　找到了，就是你的。
　　找不到……也没关系。
　　反正我的心意，你早就收到了。”

　　最后，他看着镜头，微笑：

　　“晓月，我爱你。
　　虽然没时间了。
　　但爱过，值了。
　　你要好好的。
　　好好活着。
　　好好发疯。
　　好好……爱这个世界。
　　替我。”

　　视频结束。

　　灯亮起。

　　全场寂静。

　　然后，爆发出哭声和掌声。

　　苏晓月站在台上，泪流满面。

　　但她笑了。

　　对着空气说：

　　“陈放，我找到了。”

　　“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