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无风，宜发疯》林阚

21、最后的礼物和一场全国直播

　　视频播放后，所有人都开始在店里找“礼物”。

　　李大爷翻箱倒柜：“是不是空竹？是不是？”

　　小雨检查每幅画：“会不会藏在画框后面？”

　　小张检查电路：“会不会是U盘？”

　　苏晓月却站在原地，看着墙上陈放的海报。

　　海报是五年前的，他笑得很灿烂。

　　她走过去，轻轻抚摸玻璃框。

　　突然，她发现海报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字。

　　不像是印刷的，像是手写。

　　她凑近看。

　　是一串数字：3-2-1-5-8-0。

　　“这是什么？”小雨问。

　　“密码？”小张说。

　　苏晓月想了想，走到吧台。

　　吧台后面有个保险箱，五年前装修时装的，但一直没用过。

　　密码是陈放的生日——她设的。

　　她输入陈放的生日：错误。

　　输入自己的生日：错误。

　　输入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期：错误。

　　她想了想，输入那串数字：3-2-1-5-8-0。

　　“咔哒。”

　　保险箱开了。

　　里面没有珠宝，没有钱。

　　只有三样东西：

　　1. 一个U盘。
　　2. 一把钥匙。
　　3. 一封信。

　　苏晓月拿出U盘，插到电脑上。

　　又是一个视频。

　　陈放坐在出租屋的床上——就是幸福里小区那个房间，背景很熟悉。

　　“晓月，”他笑，“如果这个视频也被你找到了，说明你真的很聪明。或者……说明你真的想我。”

　　他挠挠头：

　　“U盘里是我录的一些……碎碎念。生病后睡不着的时候录的。没什么主题，就是瞎聊。你想听就听，不听也行。”

　　“钥匙是银行保险柜的。地址在信里。里面……是我留给你的一点东西。不多，但应该有用。”

　　“信……”他拿起信封，“是我手写的。趁我还写得动的时候。”

　　他对着镜头，沉默了一会儿：

　　“晓月，其实我没什么遗憾了。
　　该做的都做了。
　　该说的……也差不多说了。
　　但我还是有点贪心。
　　我想再多活几天。
　　想看你开奶茶店。
　　想看你笑。
　　想看你……幸福。”

　　他眼睛红了，但努力笑：

　　“但没办法。
　　老天爷不给续费。
　　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陪你久一点。
　　U盘里的话，你可以每天听一段。
　　像是……我还在跟你聊天。
　　钥匙里的东西，你可以用在你觉得值得的地方。
　　信……等你特别想我的时候再看。”

　　他深吸一口气：

　　“好了，不煽情了。
　　最后一句：
　　晓月，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快死的时候，还愿意爱我。
　　谢谢你让我知道，活着……真他妈好。”

　　视频结束。

　　苏晓月擦掉眼泪，打开信。

　　陈放的字迹，有点潦草，但清晰：

　　晓月：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很厉害了。
　　奶茶店应该开了，基金应该有了，大家都应该过得不错。
　　那我就放心了。

　　保险柜里有两样东西：
　　1. 我所有的稿费，加上之前剩的钱，大概五十万。给你。
　　2. 一份合同——我买了一片荒山，五十年的使用权。地址在云南，老王民宿旁边。
　　你想种树就种树，想盖房子就盖房子，想做什么都行。
　　但建议种树。
　　因为我听说，树活得久。
　　我想……活久一点。
　　以树的方式。

　　哦对了，山脚下有个小木屋，我让老王帮忙建的。
　　钥匙在信封里。
　　你可以去住。
　　看星星，听风，发呆。
　　带上奶茶。
　　三分糖去冰。

　　最后，答应我一件事：
　　别总来看我。
　　一年一次，够了。
　　其他时间，去过你自己的生活。
　　去恋爱，去结婚，去生孩子，去环游世界。
　　去活。
　　活得很精彩那种。
　　这样等我变成树了，听风讲你的故事，也会笑出声。

　　我爱你。
　　永远。
　　虽然永远这个词很俗，但我想不到更好的。

　　——陈放
　　绝笔（这次是真的绝笔）

　　信纸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PS：如果你真的恋爱了，结婚了，记得带他来见我。
　　我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家伙，能配得上你。
　　如果配不上，我会让风吹掉他的帽子。
　　我说真的。

　　苏晓月看完信，又哭又笑。

　　李大爷凑过来看：“这小子……真会玩。”

　　老王抹眼泪：“荒山我知道，去年就开始种树了。他说要种一千棵，现在……应该快种完了。”

　　小雨说：“苏姐姐，你要去吗？”

　　苏晓月点头：“去。但不是现在。”

　　她把信小心收好，钥匙和U盘放进口袋。

　　然后，她走上台，拿起话筒。

　　“各位，”她说，“陈放留给我一座山。我想……把它变成‘遗愿森林’。”

　　台下安静。

　　“每个完成遗愿的人，都可以去那里种一棵树。”苏晓月说，“树上挂个牌子，写自己的名字，和完成的心愿。这样，很多年后，那里会有一片森林。每棵树，都是一个活过的证明。”

　　掌声。

　　李大爷举手：“我第一个报名！我要种两棵，我和小芳！”

　　小雨举手：“我也要！”

　　小张举手：“我带我儿子去！”

　　苏晓月笑了：“好。下周，第一批。我们去云南。”

　　---

　　一周后，云南。

　　荒山其实不荒了。

　　老王带人种了半年树，已经绿意盎然。

　　山脚下的小木屋很简陋，但干净。门口有个牌子，手写：“今日有风，宜种树。”

　　苏晓月带着第一批“种树团”来了。

　　李大爷和小芳奶奶。
　　小雨和未婚夫。
　　小张一家。
　　基金会团队。
　　还有几十个完成遗愿的人。

　　大家拿着树苗，扛着铲子，上山。

　　苏晓月走在最前面。

　　她找到一片空地，挖坑，种下第一棵树。

　　挂上牌子：

　　“陈放。
　　活了三十一年，认真活了一年。
　　但这一年，够了。”

　　然后，她种下第二棵：

　　“苏晓月。
　　还在活。
　　替他活。”

　　其他人也开始种树。

　　李大爷的牌子上写：“小李和小芳。分离四十八年，重逢。值了。”

　　小雨的牌子：“小雨。病好了，还在画。谢谢陈放哥哥。”

　　小张的牌子：“陈一。爸爸希望你活得简单。”

　　一个消防员的牌子：“救了237人，还想救更多。”

　　一个老师的牌子：“教了三千个学生，还想教。”

　　一个医生的牌子：“见证了太多死亡，更懂得活着。”

　　一棵棵树种下去。

　　一个个牌子挂上去。

　　风来了。

　　吹过树林，沙沙响。

　　像是很多人在低语。

　　像是在说：

　　“我活过。”
　　“我爱过。”
　　“我存在过。”

　　种完树，大家坐在山坡上，看夕阳。

　　苏晓月打开手机，开启直播。

　　标题：“遗愿森林的第一天”。

　　很快，几十万人涌进来。

　　她对着镜头说：

　　“这里是陈放留给我的山。”
　　“现在，它是‘遗愿森林’。”
　　“如果你完成了什么心愿，可以来这里种一棵树。”
　　“如果你还没完成……那就去完成。”
　　“然后，来种树。”

　　评论区刷屏：

　　“泪目……”
　　“陈放一直都在。”
　　“我也要种树！”
　　“今日有风，宜种树！”

　　苏晓月把镜头转向树林。

　　夕阳下，新种的树苗在风里轻轻摇晃。

　　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但很有生命力。

　　直播结束前，苏晓月说：

　　“最后，替陈放说一句——”
　　“别等风来。”
　　“自己就是风。”

　　她关掉直播。

　　站起身，看着远方。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风很大，吹起她的头发。

　　她笑了。

　　轻声说：

　　“陈放，我种树了。”
　　“你变成树了吗？”
　　“如果变成了……”
　　“那现在，我们在同一片风里了。”

　　没有人回答。

　　但树林沙沙响。

　　像是在说：

　　“是的。”
　　“我在。”
　　“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