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无风，宜发疯》林阚

19、生前葬礼体验营和一次集体“发疯”

　　遗愿清单2.0计划的第一个大型项目，是李大爷提议的：

　　“生前葬礼体验营”。

　　“什么意思？”苏晓月问。

　　“就是让人提前体验自己的葬礼。”李大爷说，“不是真的死，是模拟。躺棺材里，听悼词，感受一下‘死了’是什么感觉。”

　　王奶奶补充：“小陈的葬礼彩排，很多人看了都说震撼。但一般人没机会办。我们给他们办。”

　　小雨举手：“我可以画‘遗像’——不是黑白的，是彩色的，笑着的那种。”

　　小张说：“我可以做技术支持，VR体验，360度环绕哀乐。”

　　苏晓月想了想：“好。但要有喜剧元素，不能太沉重。”

　　“当然。”李大爷拍胸脯，“我主持，保证笑场。”

　　活动公告发出去，报名人数爆满。

　　最后选了五十个人，各行各业，各年龄段。

　　有二十岁的大学生，有四十岁的中年危机者，有六十岁的退休老人。

　　时间定在周末，地点租了个废弃工厂——改造后还挺有感觉。

　　苏晓月负责总协调。

　　活动当天，五十个“将死之人”穿着自己最喜欢的衣服到场。

　　第一个环节：写自己的墓志铭。

　　二十岁的大学生写：“此人曾认真浪费过青春，值了。”
　　四十岁的中年人写：“前半生为别人活，后半生……还没开始。”
　　六十岁的老人写：“终于可以休息了。”

　　第二个环节：躺进“棺材”——其实是纸板做的，里面铺了软垫。

　　李大爷穿着黑袍，手持铃鼓，当“死神”。

　　“各位将死之人！”他喊，“现在请闭上眼，想象自己真的死了。想想你的遗憾，你的未了之事，你还没说出口的话。”

　　现场安静。

　　有人开始哭。

　　第三个环节：“走马灯”播放。

　　每个人提前准备了照片和视频，在“棺材”上方的小屏幕播放。

　　大学生播放的是和朋友旅行的视频，笑得很疯。
　　中年人播放的是孩子出生的视频，哭了。
　　老人播放的是和老伴结婚的视频，笑了。

　　第四个环节：听悼词。

　　但不是别人念，是自己提前录好的——给自己念悼词。

　　大学生：“此人一生短暂，但笑得大声。”
　　中年人：“此人活得憋屈，但爱得深沉。”
　　老人：“此人平凡，但认真。”

　　第五个环节：“复活”。

　　李大爷敲铃鼓：“时辰到！各位，该醒了！”

　　“棺材”打开，所有人坐起来。

　　脸上有泪，但眼睛很亮。

　　最后的环节：分享感受。

　　大学生先说：“躺进去的时候，我突然想到，我还没跟我爸妈说‘我爱你们’。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

　　中年人说：“我想辞职。不是冲动，是真的想。我的生命不该只值月薪两万。”

　　老人说：“我想学钢琴。以前总说‘老了学不动’，但刚才想，再不学，真没机会了。”

　　活动持续到晚上。

　　结束时，每个人领到一块小牌子，上面写：

　　“今日未死，宜发疯。”

　　苏晓月看着那些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陈放一定很高兴。

　　活动视频剪辑后发到网上，再次引爆。

　　#生前葬礼体验#登上热搜。

　　很多企业联系基金会，想给员工办团建版。

　　甚至有学校联系，想给学生办“生命教育课”。

　　基金会的知名度暴涨。

　　捐款额突破五百万。

　　苏晓月忙得连轴转。

　　但每天晚上，她都会去陈放的墓地，放一杯奶茶。

　　三分糖去冰。

　　说说话。

　　“陈放，今天又帮了三个人完成遗愿。”
　　“一个女孩去见了偶像。”
　　“一个大叔去跳了伞。”
　　“一个老奶奶去看了海。”

　　她摸着墓碑：

　　“你在看吗？”

　　风总是会在这个时候吹过。

　　像是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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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后，“今日有风”开了第三家分店。

　　第四家在筹备中。

　　基金会的项目扩大到全国，在十个城市有志愿者团队。

　　李大爷和小芳奶奶结婚了。

　　简单的仪式，在养老院办的。

　　李大爷穿西装，小芳奶奶穿旗袍。

　　王奶奶当证婚人。

　　直播观看人数破百万。

　　婚礼上，李大爷说：“谢谢小芳等了我四十八年。也谢谢……一个看不见的朋友，帮我找到了她。”

　　他没说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

　　婚礼结束，李大爷收到一份“礼物”。

　　是个快递，寄件人空白。

　　里面是一把新空竹，竹子做的，刻着一行小字：

　　“今日有风，宜抖空竹。——陈放”

　　李大爷看着那行字，笑了。

　　“这小子，”他对王奶奶说，“死了都不安分。”

　　王奶奶笑：“这不挺好？他活着时不安分，死了也不安分。这才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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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晓月的生活，也越来越充实。

　　奶茶店生意好，基金会项目多，父亲的关系缓和了，母亲也常来店里帮忙。

　　但她总觉得，少了什么。

　　少了陈放在旁边吐槽，少了陈放突然的疯狂点子，少了陈放……的温度。

　　直到某天晚上，她做了最后一个关于陈放的梦。

　　这次不是在现实场景，而是在一个纯白的空间。

　　陈放坐在那儿，穿着病号服，但看起来很健康。

　　“晓月，”他说，“我的托梦券用完了。这是最后一次。”

　　苏晓月想哭，但忍住了：“你要走了？”

　　“不是走。”陈放笑，“是……升级了。我攒够了积分，可以换一个长期观察权限。但不能再托梦了。”

　　“那我能见到你吗？”

　　“不能直接见。”陈放说，“但你可以感觉到我。比如，突然想明白一件事，突然有勇气做决定，突然……觉得今天奶茶特别好喝。”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晓月，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好。”

　　“是你的清单……”

　　“不。”陈放摇头，“清单是我的，但生活是你的。你现在在写的，是你自己的清单。”

　　他顿了顿：

　　“我的故事，差不多了。”
　　“你的故事，才刚开始。”

　　苏晓月看着他：“陈放，我……”

　　“别说。”陈放笑，“我知道。我也爱你。永远。”

　　他伸手，想摸她的脸，但在碰到前，手停住了。

　　“该醒了。”他说。

　　“等等。”苏晓月抓住他的手，“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陈放想了想：

　　“告诉所有人……”

　　“死亡不可怕。”

　　“可怕的是，从没活过。”

　　然后，他消失了。

　　苏晓月醒来。

　　天亮了。

　　她坐在床上，很久没动。

　　然后，她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

　　“今日有风。”

　　“宜发疯，宜去爱，宜活着。”

　　配图：陈放在极光下笑的照片。

　　很快，很多人点赞评论。

　　母亲：“放放会高兴的。”
　　李大爷：“丫头，今天来店里，我给你表演新学的空竹技巧！”
　　小雨：“苏姐姐，我又画了一幅画，送给你。”
　　小张：“苏姐，公司今天团建，去你店里！”
　　父亲：“晚上回家吃饭，给你妈过生日。”

　　苏晓月看着那些评论，笑了。

　　她起床，洗漱，换衣服。

　　准备去店里。

　　出门前，她对着空气说：

　　“陈放，我走了。”

　　“今天……”

　　“也会好好活着。”

　　风吹过窗户，窗帘轻轻飘起。

　　像是在告别。

　　也像是在说：

　　“去吧。”

　　“我在这儿。”

　　“看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