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无风，宜发疯》林阚

18、托梦、奶茶配方和一场“灵异事件”

　　苏晓月开始频繁梦见陈放。

　　不是那种模糊的、醒来就忘的梦，而是清晰得像是现实。

　　第一次梦见，是在奶茶店开业一周后。

　　梦里她回到幸福里小区，陈放坐在李大爷的门卫室里，正在泡方便面。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来看看你。”陈放头也不抬，“店开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配方总调不好，太甜或太淡。”

　　“三分糖去冰，糖浆要自己熬。”陈放说，“柠檬汁加一滴，就一滴，多了酸，少了没味。”

　　苏晓月愣住：“你怎么知道？”

　　陈放终于抬头看她，笑：“我猜的。”

　　然后梦醒了。

　　苏晓月坐在床上，愣了很久。

　　第二天她去店里，按陈放说的试了——糖浆自己熬，柠檬汁只加一滴。

　　做出来的奶茶，味道对了。

　　就是陈放生前爱喝的那个味道。

　　她对着空气说：“谢了。”

　　第二次梦见，是在处理基金申请时。

　　有个申请很棘手：一个渐冻症患者，想在完全失去行动能力前，去冰岛看极光。但医疗团队、护理、包机……费用高达八十万。

　　基金刚成立，钱不够。

　　梦里，陈放坐在她办公室的沙发上——虽然她根本没有办公室，只是个吧台后面的小隔间。

　　“批了。”他说。

　　“可是钱……”

　　“钱可以凑。”陈放说，“但极光不等人。”

　　“你怎么知道这个申请？”

　　“我看了。”陈放指着电脑屏幕，“我每天……都看。”

　　苏晓月看着他：“你在哪？”

　　“一个你找不到但离你不远的地方。”陈放笑，“别问，问就是商业机密。”

　　“陈放，”苏晓月突然想哭，“我很想你。”

　　“我知道。”陈放走过来——在梦里，他能走路，很健康，“我也想你。但你不能总想我，你得想奶茶店，想基金，想……活着。”

　　他拍拍她的肩：“批了。钱不够，去众筹。把故事讲好，会有人捐的。”

　　梦醒。

　　苏晓月打开电脑，通过了那个申请。

　　然后她写了篇长文，讲渐冻症患者的故事，讲他想看极光的愿望，讲陈放的遗愿基金。

　　发到网上。

　　二十四小时，众筹到九十万。

　　比需要的还多十万。

　　捐款留言里，很多人提到陈放：

　　“替陈放完成这个愿望。”
　　“虽然陈放不在了，但他的精神在。”
　　“今日有风，宜看极光。”

　　苏晓月看着那些留言，笑了。

　　第三次梦见，是在父亲来店里那天。

　　苏建国真的来了，穿着昂贵的西装，坐在塑料椅子上，显得格格不入。

　　苏晓月给他做了杯奶茶。

　　他喝了一口，皱眉：“太甜。”

　　“三分糖，不甜。”苏晓月说。

　　“就是甜。”苏建国坚持，“改配方。”

　　父女僵持。

　　晚上，苏晓月又梦见陈放。

　　这次他在吧台后面，正在调奶茶。

　　“你爸的味觉可能跟一般人不一样。”陈放说，“他常年应酬，抽烟喝酒，味蕾受损。给他做一分糖，加一点点海盐，提味。”

　　“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猜的。”陈放笑，“试试。”

　　第二天，苏晓月按陈放说的做了一杯。

　　苏建国喝了一口，愣住：“这个……可以。”

　　他终于把一整杯喝完。

　　走的时候说：“下周你妈生日，回家吃饭。带上你的奶茶。”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邀请她回家。

　　苏晓月知道，是陈放在帮忙。

　　---

　　但最“灵异”的事件，发生在李大爷身上。

　　那天李大爷直播抖空竹，突然空竹线断了，空竹飞出去，砸在墙上。

　　弹回来时，不偏不倚，砸开了墙角一个老旧的配电箱。

　　里面掉出个铁盒子，锈迹斑斑。

　　李大爷捡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沓信，泛黄，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年轻姑娘，扎着麻花辫，笑得很甜。

　　信是写给“小李”的——李大爷年轻时的小名。

　　落款是“小芳”。

　　李大爷看着照片，手开始抖。

　　王奶奶走过来：“怎么了？”

　　“小芳……”李大爷声音发颤，“我初恋。当年我去当兵，她等我。后来……后来她家搬走了，信断了。我以为她嫁人了……”

　　他翻看那些信。

　　最后一封，日期是1975年。

　　信里写：“小李，我家要搬去新疆了。我爸说那里有工作。如果你还愿意等我，给我写信。地址：新疆建设兵团XX团XX连。”

　　李大爷老泪纵横。

　　“我写了……”他喃喃，“我写了好多信，都没回音。我以为她不想等我了……”

　　直播还没关。

　　十几万观众目睹了这一切。

　　评论区炸了：

　　“爷爷的初恋！”
　　“快去找她！”
　　“地址还在吗？新疆建设兵团！”
　　“泪目了……”

　　李大爷擦擦眼泪，看向镜头：“家人们，我……我想去找她。”

　　王奶奶拍拍他的肩：“去。我陪你去。”

　　直播结束。

　　李大爷立刻开始查当年的建设兵团。

　　三天后，他查到了。

　　小芳确实去了新疆，但在那边只待了两年，就回城了。

　　现在住在……本市养老院。

　　李大爷傻了。

　　“她……她一直在这儿？”

　　“对。”养老院的工作人员在电话里说，“张芳奶奶，七十一岁，独居，无子女。她说她等一个人，等了一辈子。”

　　李大爷挂了电话，手抖得拿不稳。

　　王奶奶说：“现在就去。”

　　他们去了养老院。

　　在活动室，李大爷看见了小芳。

　　虽然老了，头发白了，背驼了，但他一眼就认出来。

　　她坐在轮椅上，在看电视。

　　李大爷走过去，声音发颤：“小芳……”

　　老太太抬头，看了他很久。

　　然后笑了：“小李，你来了。”

　　“你……认得我？”

　　“认得。”小芳笑，“你老了，但眼睛没变。”

　　原来，当年小芳回城后，给李大爷写过信，但李大爷当兵调动，没收到。她等啊等，等到三十岁，家里催她嫁人，她不嫁。等到四十岁，父母去世，她一个人过。等到六十岁，身体不好，进了养老院。

　　“我一直等。”小芳说，“我知道你会来。”

　　李大爷哭了，哭得像孩子。

　　王奶奶在旁边，也抹眼泪。

　　直播再次开启——这次是苏晓月帮忙开的，她说：“让家人们见证。”

　　几十万观众看着两位老人重逢。

　　评论区全是祝福：

　　“我又相信爱情了！”
　　“爷爷，好好对她！”
　　“王奶奶也好暖，陪爷爷来！”

　　李大爷推着小芳的轮椅，在养老院花园里散步。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他问。

　　小芳从怀里掏出个护身符：“算命的说的。他说，我会在七十一岁这年，等到我要等的人。”

　　“这么准？”

　　“准。”小芳笑，“他还说，会有个‘看不见的朋友’帮我。”

　　“看不见的朋友？”

　　“嗯。”小芳说，“比如，上周我的轮椅突然好了——坏了三个月，养老院说修不了，但上周自己好了。比如，我昨天梦见你，梦里你说：‘我来了。’”

　　李大爷愣住。

　　他突然想起，陈放的遗愿清单里，好像有一条是……帮人完成未了的心愿？

　　他没问。

　　但他觉得，陈放可能……真的在。

　　以一种看不见的方式。

　　---

　　这件事上了本地新闻。

　　标题：《分离四十八年后重逢，抖音网红李大爷找到初恋》。

　　连带效应是，“今日有风遗愿基金”又火了一把。

　　很多人捐款，备注：“给李大爷和小芳奶奶的礼物”。

　　基金账户余额突破两百万。

　　苏晓月决定，用这笔钱做件大事。

　　她在基金会官网发布公告：

　　“遗愿清单2.0计划：
　　征集100个普通人的遗愿（不一定要绝症，只要是真心想做的事）。
　　基金会将全力资助完成。
　　同时，我们将拍摄纪录片，记录这些‘活着’的故事。”

　　公告一出，申请如雪片般飞来。

　　有想带父母旅行的。
　　有想学一门手艺的。
　　有想对暗恋的人表白的。
　　有想写一本书的。
　　有想种一百棵树的。

　　苏晓月一条条看。

　　她想起陈放的话：

　　“活着，就是做你想做的事，见你想见的人，说你想说的话。”

　　现在，她在帮更多人“活着”。

　　晚上，她又梦见陈放。

　　这次他在看基金会的申请列表，一边看一边笑。

　　“这个好。”他指着一个申请，“这个大叔想开拖拉机环游中国，酷。”

　　“这个也好。”他指着另一个，“这个阿姨想学架子鼓，帅。”

　　苏晓月站在他旁边：“你怎么总能进我梦里？”

　　“买了套餐。”陈放头也不抬，“托梦券，十次。还剩……三次。”

　　“你……”

　　“别问钱哪来的。”陈放笑，“反正不违法。”

　　他转过头看她：“晓月，你做得很好。”

　　“是你的主意。”

　　“不。”陈放摇头，“是你的坚持。”

　　他站起来——在梦里，他总是能站起来。

　　“我得走了。”他说，“三次机会，省着用。”

　　“等等。”苏晓月拉住他，“你……真的在某个地方吗？”

　　陈放看着她，笑了：

　　“我在风里。”

　　“你在奶茶里。”

　　“你在每一个敢‘发疯’的人心里。”

　　然后，梦醒了。

　　苏晓月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天还没亮。

　　但她觉得，今天会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