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无风，宜发疯》林阚

17、抖音网红李大爷和一场意外走红

　　李大爷的抖音账号，叫“七十三岁摇滚老头”。

　　头像是他年轻时玩摇滚的照片——长发，皮衣，抱着吉他，一脸不羁。

　　反差感极强。

　　起初只有陈放生前拉来的几百个粉丝，发的内容也就是抖空竹、下象棋、跟王奶奶斗嘴。

　　直到某天，李大爷发了条视频。

　　内容是王奶奶在广场拉手风琴，他跟着唱《一无所有》，破音破到姥姥家，但特别投入。

　　配文：“年轻时没唱够，老了补上。”

　　这条视频，莫名其妙火了。

　　播放量破千万，点赞百万。

　　评论区炸了：

　　“爷爷！您是我失散多年的摇滚偶像！”
　　“破音破得这么理直气壮，爱了！”
　　“旁边的奶奶一脸嫌弃但又宠溺的眼神，磕到了！”
　　“求爷爷开直播！我想听您讲年轻时的事！”

　　李大爷看着手机上的数字，懵了。

　　“我火了？”他问王奶奶。

　　王奶奶戴着老花镜看评论，笑：“火了好，能赚钱。”

　　“赚钱干嘛？”

　　“捐给小苏的基金啊。”王奶奶说，“你不是一直想帮陈放完成遗愿吗？”

　　李大爷一拍大腿：“对！”

　　从此，“七十三岁摇滚老头”正式转型。

　　内容升级：

　　·教年轻人怎么怼老板（实战经验丰富）
　　·直播抖空竹教学（附带人生哲理）
　　·和王奶奶的日常斗嘴（老年版恋爱综艺）
　　·偶尔唱摇滚，虽然永远跑调，但永远激情

　　粉丝噌噌涨，很快破了十万。

　　达到陈放遗愿清单上的目标。

　　李大爷开了场直播庆祝。

　　背景是幸福里小区广场，王奶奶拉手风琴伴奏。

　　“家人们！”李大爷对着手机喊，“今天我粉丝破十万了！感谢大家！尤其感谢一个叫陈放的小伙子——虽然他看不到了，但我知道，他在天上给我点赞呢！”

　　评论区：

　　“陈放是谁？”
　　“是不是之前那个癌症小哥？”
　　“泪目了……”
　　“爷爷，陈放的遗愿清单我看过，里面有一条就是您粉丝破十万！”

　　李大爷看到这条评论，眼眶红了。

　　“对。”他说，“那小子……走之前还惦记着我。所以今天，我要替他完成一个遗愿。”

　　他掏出一把吉他——陈放的那把。

　　“这吉他，是小陈的。他就会弹《小星星》，还跑调。”李大爷笑，“今天，我替他弹一首。虽然我也跑调。”

　　他坐下来，笨拙地抱着吉他。

　　王奶奶的手风琴起调。

　　是《送别》，但改编成了摇滚版。

　　李大爷开口唱：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破音了。

　　但他继续：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弹错和弦了。

　　但他继续：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声音哽咽了。

　　但他继续：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最后一句，他是喊出来的。

　　吉他声停。

　　手风琴声停。

　　李大爷低着头，肩膀耸动。

　　王奶奶走过来，拍拍他的背。

　　评论区一片“爷爷不哭”“泪目了”“陈放一定听到了”。

　　李大爷抬起头，抹了把脸，笑：

　　“行了，不矫情了。今天直播赚的钱，全捐给‘今日有风遗愿基金’。想捐的自己去苏晓月的奶茶店，或者看直播链接。”

　　他顿了顿，对着镜头说：

　　“小陈啊，你的清单，又完成一项。”

　　“接下来，看我们的了。”

　　直播结束。

　　李大爷的粉丝数突破十五万。

　　当晚，“七十三岁摇滚老头”登上抖音热搜。

　　连带着，“陈放遗愿清单”又火了一把。

　　很多人去苏晓月的奶茶店打卡，捐款。

　　奶茶店排起了长队。

　　苏晓月忙得脚不沾地，但很开心。

　　晚上盘点，捐款额达到八万七千多。

　　加上父亲的一百万投资（分批次到账），遗愿基金正式成立。

　　名字就叫：“今日有风遗愿基金”。

　　第一个资助对象：小雨的画展。

　　---

　　小雨的画展，在一个小画廊举办。

　　不大，三十幅画，全是她在病中画的。

　　有医院的窗，有护士的背影，有药瓶的静物，有陈放的侧影，有苏晓月的微笑。

　　开展当天，来了很多人。

　　陈放的母亲来了，苏晓月扶着她。

　　“阿姨，这是小雨。”苏晓月介绍。

　　母亲握住小雨的手：“孩子，画得真好。放放要是看到，一定很高兴。”

　　小雨红着眼眶：“阿姨，陈放哥哥帮我完成了遗愿。现在，我想帮别人。”

　　画廊角落里，摆着一个捐款箱，上面写着“今日有风遗愿基金”。

　　来看画展的人，很多都捐了钱。

　　一百，两百，五百。

　　一个大学生捐了二十块，不好意思地说：“我只有这么多……”

　　小雨说：“够了。你的心意，比钱重要。”

　　画展进行到一半，来了个意外的人。

　　苏建国。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秘书。

　　在画廊里慢慢走，一幅幅看。

　　最后停在陈放的画像前——那是小雨凭记忆画的，陈放在广场唱歌，仰着头，阳光照在脸上。

　　苏建国看了很久。

　　然后走到捐款箱前，掏出一张支票。

　　填数字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

　　最后写：500,000。

　　五十万。

　　放进捐款箱。

　　苏晓月看见了，走过去：“爸……”

　　“画得不错。”苏建国说，“那个小子……挺有精神。”

　　“你不怪他了？”

　　“怪什么？”苏建国苦笑，“他让我女儿活成了人样。我该谢他。”

　　他拍拍苏晓月的肩：“基金好好做。不够，爸再给。”

　　苏晓月点头，眼睛红了。

　　画展结束，总共筹到六十八万捐款。

　　加上之前的，基金总额突破八十万。

　　当晚，基金官网开通。

　　首页写着陈放的话：

　　“死亡不是截止日期，而是背景音乐。
　　这首曲子会结束，所以现在——
　　跳舞吧。”

　　下面有申请通道：如果你有遗愿想完成但缺钱，可以申请资助。

　　第一个申请，在开通后五分钟就来了。

　　是个消防员，在救援中受伤瘫痪，想带妻子补拍婚纱照——结婚时太穷，没拍。

　　基金会批了。

　　第二个申请：一个老教师，退休后想给山区孩子送一千本书。

　　批了。

　　第三个：一个癌症晚期患者，想见偶像一面。

　　基金会联系了偶像的经纪公司，对方听说后，主动提出免费见面。

　　一个个遗愿，开始被实现。

　　苏晓月每天在奶茶店吧台后，看着申请列表，一个个审核，一个个资助。

　　她觉得，陈放就在旁边看着。

　　虽然看不见，但感觉得到。

　　因为每次她做决定时，心里都会有个声音：

　　“批。”

　　“帮他。”

　　“钱花了再赚，但机会没了就没了。”

　　她知道，那是陈放在说话。

　　用他留给她的勇气和疯狂。

　　---

　　三个月后，“今日有风”开了第一家分店。

　　就在陈放以前的公司楼下。

　　开业当天，前同事们全来了。

　　小张现在是常客，每周至少来三次。

　　“苏姐，”他说，“公司现在六点准时关灯。王总留下的规矩，新老板也遵守。”

　　“挺好。”苏晓月笑。

　　“陈哥的书出版了。”小张拿出一本，“你看。”

　　苏晓月接过。

　　封面很简单，白底黑字：《今日无风，宜发疯》。下面一行小字：“一个癌症患者的遗愿清单”。

　　翻开扉页，是陈放的照片——在西藏，站在布达拉宫前，笑得很灿烂。

　　再翻，是序言，作者：苏晓月。

　　她写：

　　“这本书的作者，是我爱的人。
　　他死了，但他教会我怎么活。
　　现在，我把他的故事给你。
　　希望它也能教会你——
　　在风来之前，先学会跳舞。”

　　书的第一章，标题：“第18版方案和第1版人生”。

　　最后一章，标题：“今日有风，宜活着”。

　　苏晓月看着书，笑了。

　　眼泪掉在封面上。

　　小张说：“苏姐，别哭。陈哥不喜欢人哭。”

　　“我知道。”苏晓月擦眼泪，“我是高兴。”

　　那天打烊后，苏晓月一个人去了墓地。

　　陈放的墓很简单，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他自己写的墓志铭。

　　她放下一杯奶茶，三分糖去冰。

　　“陈放，”她说，“你的清单，正在一点点完成。”

　　“李大爷粉丝破二十万了。”
　　“小雨的画展很成功。”
　　“王总的民宿生意挺好，上个月盈利了。”
　　“我妈……阿姨学会了跳舞，上周表演了。”
　　“书出版了，卖得不错。”
　　“基金帮助了十七个人完成遗愿。”
　　“我爸……跟我道歉了。虽然很别扭，但他道歉了。”

　　她蹲下，摸着石碑：

　　“我也在好好活着。”
　　“虽然很想你。”
　　“但我在活着。”
　　“替你活着。”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像是回应。

　　苏晓月站起来，笑了。

　　“明天见。”

　　她转身离开。

　　身后，那杯奶茶的吸管里，冒出一串小小的气泡。

　　像是有人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