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无风，宜发疯》林阚

16、奶茶店、吉他手和一场直播

　　三个月后，“今日有风”奶茶店开业。

　　地点选在大学城后街，不大，三十平米，装修是苏晓月自己设计的：原木色桌椅，墙上挂着冲浪板、蹦极照片、西藏的经幡，还有一张陈放在广场唱歌的海报。

　　海报旁有行小字：“老板的男朋友——虽然他不在了，但永远免单。”

　　开业当天，来了很多人。

　　李大爷和王奶奶最早到，李大爷送了个红包，王奶奶送了自己编的风铃。

　　“小苏啊，”李大爷拍着胸脯，“以后我就是你这儿的保安，谁敢闹事，我拿空竹抽他。”

　　王奶奶笑：“我给你拉客。我学生多，都让他们来。”

　　然后是陈放的前同事们。

　　小张现在是部门主管了，但每天五点准时下班。他带着整个部门的人来捧场，一人买了一杯。

　　“苏姐，”小张说，“陈哥要是在，肯定特高兴。”

　　苏晓月点头：“他会的。”

　　小雨也来了，坐着轮椅，气色好了很多。她化疗结束了，恢复得不错。她送给苏晓月一幅画：陈放和苏晓月在极光下接吻的侧影。

　　“我按照片画的。”小雨说，“但加了点想象——比如，陈放哥哥没闭眼，他在看极光。”

　　苏晓月看着画，眼眶红了：“谢谢。”

　　外卖小哥李强带着儿子来了，他现在每周日休息，陪儿子。儿子举着个手写的牌子：“今日有风，宜喝奶茶。”

　　甚至王总——不，老王——从云南寄来一箱咖啡豆：“我民宿自己种的，不值钱，但干净。”

　　苏晓月把咖啡豆摆在吧台最显眼的位置。

　　下午三点，店里坐满了。

　　苏晓月在吧台忙活，手法生疏但认真。

　　一个大学生点单：“老板，你家招牌是什么？”

　　苏晓月想了想：“‘三分糖去冰，像你的人生——有点甜，有点凉，但刚刚好’。”

　　学生愣住：“这名字……挺长。”

　　“但好喝。”苏晓月笑，“我男朋友起的。”

　　学生点头：“那来一杯。”

　　奶茶做好，学生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喝！”

　　苏晓月松了口气。

　　这时，门被推开。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气质威严，身后跟着个秘书样的年轻人。

　　店里突然安静了。

　　苏晓月抬头，看见来人，手一抖，奶茶杯差点掉地上。

　　“爸。”她说。

　　苏建国——苏晓月的父亲，身家过亿的企业家——环顾小店，眉头微皱：“你就开这个？”

　　“嗯。”

　　“胡闹。”苏建国说，“跟我回去。公司需要你。”

　　“我不回去。”苏晓月擦擦手，“我喜欢这儿。”

　　“喜欢？”苏建国冷笑，“喜欢每天卖几十杯奶茶，赚几百块钱？”

　　“至少是我自己赚的。”苏晓月看着他，“至少，我活得像个活人。”

　　父女对视。

　　气氛紧张。

　　李大爷站起来，慢慢走到苏建国面前：“这位老板，来者是客。想喝什么？我请。”

　　苏建国看了李大爷一眼：“你是谁？”

　　“我是这儿的保安。”李大爷挺直腰板，“兼气氛组组长。”

　　王奶奶也走过来，拉着手风琴：“要不要听个曲子？《今日有风》原创，包您没听过。”

　　苏建国看着这一屋子“怪人”，突然觉得……有点意思。

　　他走到吧台前，坐下：“你那个男朋友呢？”

　　“死了。”苏晓月平静地说。

　　苏建国愣住。

　　“胃癌晚期。”苏晓月继续说，“但他死之前，教会我一件事：要按自己的方式活。”

　　她递给父亲一杯奶茶：“尝尝。三分糖去冰。”

　　苏建国接过，犹豫了一下，喝了一口。

　　甜的，但不腻。凉的，但不冰。确实……刚刚好。

　　“你妈想你。”他说，语气软了。

　　“我知道。”苏晓月说，“我每周都给她打电话。”

　　“她让你回去。”

　　“我会回去看她。”苏晓月说，“但不会回去住。”

　　苏建国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店名谁起的？”

　　“陈放。”

　　“那个男朋友？”

　　“嗯。”

　　苏建国又喝了一口奶茶，站起来：“我投一百万，开分店。”

　　苏晓月愣住：“什么？”

　　“但不是白给。”苏建国说，“算我入股。我要51%的股份。”

　　“为什么？”

　　“因为我是商人。”苏建国看着她，“而且我觉得……这种店，能火。”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你妈下周生日。回家吃饭。”

　　说完，带着秘书走了。

　　店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爆发出欢呼。

　　“小苏！你要发财了！”

　　“一百万啊！”

　　苏晓月却摇头：“我不要他的钱。”

　　“为什么？”小雨问。

　　“因为这是陈放和我的店。”苏晓月说，“我不想它变成商业化的东西。”

　　李大爷拍拍她的肩：“丫头，钱是工具。用好了，能帮更多人。你不是想成立‘遗愿基金’吗？没钱怎么行？”

　　苏晓月怔住了。

　　是啊，陈放生前说过，想成立基金，帮更多人完成遗愿。

　　可她只有几万块钱，连自己都勉强。

　　如果有一百万……

　　“我想想。”她说。

　　那天晚上打烊后，苏晓月一个人留在店里。

　　她收拾吧台，擦桌子，扫地。

　　突然，扫把碰到什么东西，在角落的柜子底下。

　　她弯腰，掏出来。

　　是一个本子。

　　牛皮纸封面，有点旧。

　　她翻开。

　　第一页，熟悉的字迹：

　　遗愿清单（正式版）

　　下面列着陈放写过的那些条目，一条条打勾，有的写了完成日期和感想。

　　翻到最后一页，有新增的字迹：

　　追加遗愿（陈放死后版）：

　　1. 苏晓月开一家奶茶店，叫“今日有风”。
　　2. 李大爷的抖音粉丝破十万。
　　3. 小雨的病治好，开个人画展。
　　4. 王总在云南的民宿不倒闭。
　　5. 母亲学会跳舞，登上老年大学舞台。
　　6. 我的书出版，封面要丑一点，像我没排版的样子。
　　7. 苏晓月原谅她爸——如果她爸先道歉的话。
　　8. “五点运动”真的成为法律。
　　9. 有人在我的墓前放一杯奶茶，三分糖去冰。
　　10. 苏晓月……要幸福。

　　苏晓月看着那些字，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本子上。

　　她不知道这个本子怎么会在这里。

　　陈放明明把它放在出租屋的抽屉里，而那个房间她退租时清理过，没看到。

　　但现在，它出现了。

　　在最合适的时候。

　　她擦干眼泪，拿出手机，给父亲发消息：

　　“爸，我接受投资。但有几个条件。”

　　很快回复：“说。”

　　“第一，店名不改。”
　　“第二，店内装修我说了算。”
　　“第三，利润的30%要捐给‘遗愿基金’。”
　　“第四……”她停顿了一下，“你下周来店里，我给你做杯奶茶，你坐着喝完，不能看手机。”

　　几分钟后，回复：“成交。”

　　苏晓月笑了。

　　她对着本子说：

　　“陈放，你看到了吗？”

　　“我在按你的清单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