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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落子正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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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西府葳蕤轩,霍然轻轻摇动床帐,满床帐的草凤凰上下纷飞,清香弥漫,脑海中浮现出小公爷魏铮英俊的脸庞,不过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日早早醒来,神清气爽,梳妆后先去与府中婆子管事们处理府务。诸事交待完毕后,连早膳也来不及用,就往兄嫂的清松院去了。
只因没有听完的故事里,小公爷魏铮终于出场了。
霍岩和刘芸新婚燕尔,睡得极晚,待霍然在清松院的前厅,将早膳吃得差不多了,才到。
“来这么早?”霍岩不悦道:“平日里你不是要补觉的么?”
霍然下巴一扬:“我来找嫂嫂听故事的。”
“官人若是累了,就回屋歇着好了。”刘芸浅浅一笑,挽过霍然的手,一块儿做到饭桌旁。
霍岩亦是无奈,坐到妻子身旁。
“嫂嫂,昨天讲到小公爷说要怎么帮哥哥斗奸相了。”霍然托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刘芸。
霍岩盛了一粳米粥放在刘芸面前,道:“这段我熟,叫你嫂嫂先吃饭,我来告诉你。”
“二哥哥,我主要想听小公爷,你的部分请省略些。”霍然说罢,做了个鬼脸。
“哼!你这没嫁,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么!”
……
临安,正隆赌场后院,雪潄潄而下,把小院盖了个严严实实。
魏铮盘着一只均窑小茶壶,斜着眼看被自己小厮死死摁在地上的莫奇如意,面前的赌桌上是二十多张白板。
“莫奇衙内,你竟然来砸爷的场子!还是这么……这么蠢的法子出老千!”魏铮说罢,用小壶喝了口茶,尽显油腻之态。“我才盘下正隆不久,这回要是轻饶了你,你说这全临安城怎么看爷?”
莫奇如意吓得头上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小公爷,小公爷,我不知道正隆是您的产业……我再也不敢了……”
……
“二哥哥,我怀疑你在败坏小公爷的形象!他分明是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怎会这样?还开赌场呢?”霍然正色道。
“他向来百变,你还听不听了?不听我回屋歇着了!”霍岩撇撇嘴。
“好好好,你继续。”霍然闭嘴了。
……
“爷既接手正隆,便要立个规矩。老千赢钱十倍偿还,你们算算,莫奇衙内该赔多少钱才是呀?”
“回禀爷,两千贯。”小厮说罢,转头看莫奇如意:“衙内,今天带钱了么?”
“一时没带这么多……”
“哦。”魏铮若有所思道:“送一根手指到他府上。”
“是,小公爷!”小厮说罢,抽刀就要割他的手指。
还不及刀锋碰上,莫奇如意的裤子湿了:“小公爷……别……您看在我叔叔的面子上,就饶了我吧……他会送钱来的,一定会的。”
“来人,把借条一式两份,送到莫奇相公府上。”说罢,魏铮从小厮手里接过锋刃,似羽毛拂面划过莫奇如意煞白的脸,悠悠道:“相公若是不还,爷就按照赌场规矩行事了。”
这时,小厮会意将纸笔拿来给莫奇如意,纸是莫奇如意的欠小公爷两千贯的欠条,笔则是要他画押自己的名字。
是夜,正隆赌坊的掌柜何先明在密室外轻声禀报:"小公爷,莫奇大人到了。"
彼时,魏铮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嘴角微微勾起:“何大哥,请莫奇相公先去见衙内吧。我一会儿就来。”
何先明点头称是。
魏铮故意慢一步,在暗中观察莫奇屑。只见他被何掌柜引入,一张方脸扫视周围,初时不屑一顾,但随着黑布被小厮揭开,他神色变得慌张凛然。因为莫奇如意正蹲在一个约三尺高的狗笼子里,坐卧不得。
“叔叔……叔叔……救救我……”莫奇如意许是被关在黑暗之中许久陡然见光激得眼泪涟涟,亦或是见到叔叔前来解救,感动流泪。
不过这些在魏铮看来都无关紧要,自莫奇屑依附秦松年后,他官运亨通,如今已是参知政事,仅次于秦松年。回回见他都是志得意满之色,如今这副模样倒不多见。
“如意,如意。你还好么……”莫奇屑蹲下身子,慌忙询问。
这时,魏铮迈着大步子入内,微微颔首:“相公,您来了。”
莫奇屑站起身子,转身拱手道:“小公爷,如意不懂事,本官代他赔礼了。"
“哦。那么相公的赔礼带来了么?”魏铮问。
莫奇屑皱眉:“小公爷,如意真的欠了您两千贯么?大家同在临安都要体面。若是如小公爷这般巧取豪夺,不怕明日官衙查没这间赌坊么?不若小公爷今日让我把如意带回去,我心里一定记得小公爷一份情谊。”
“相公,这两千贯,是不打算还么?”魏铮话里听不出喜怒。
但莫奇如意却是吓破了胆,抓着铁笼哭道:“叔叔,他厉害手段多……我吃不消……”
魏铮和莫奇屑同时瞥了一眼这不成器的莫奇如意。
魏铮道:“衙内如此聒噪,且让他定定神。”
话音刚落,何先明一击其后颈,莫奇如意晕了过去。
莫奇屑则是心里慌张,但面上不显,他环顾四周,见建国公府小厮无一不是龙精虎猛,目光如炬,轻笑一声:“小公爷,难道还要敲诈勒索当朝宰执么?”
魏铮浅浅一笑:“相公,您误会啦。这两千贯,我只取其三成,剩下七成也不是我的。”他若无其事地掸了掸衣裳:“我一个闲散宗室,敢在当朝第二号红人面前耀武扬威,自然也是有些依仗的。”
说罢,门外已经有人端了一个托盘上来,其上盖着一块红布,看不出何物。
“相公,不妨看看。”魏铮努努嘴。
莫奇屑不情愿地去看,揭开红布一刹那,见是染坊账本,不觉嘴角微微抽动。
“秦相公日里万机,信任莫奇相公,才将染坊诸事托付于衙内。谁知衙内竟然……实在是辜负相公美意。不若莫奇相公先翻翻这账册,再说两千贯是否公道?莫要做貔貅,只进不出啊。”
莫奇屑听罢,语气里生出三分无奈道:“既然是相公之意,我代如意出了这两千贯便是。”
说罢,从袖中取了交子即将放在红布之上时,手却停在了半空:“何时小公爷也和相爷走得这般近了?”
“我做事向来,因利而聚,因利而散,只问缘由,不问时辰。莫奇相公来之前应当已经查过正隆赌坊,知道除了我,还有王家的股份了吧。”
“你……”莫奇屑一时语塞。
魏铮正色道:“在国朝能跟我一块做生意的,难道还有第二个王家么?”
王家是秦松年的妻族,连秦禧都是从王家过继而来。不过,他接过交子没有收入囊中,反而还给了莫奇屑。
“小公爷,这是何意?”莫奇屑不解。
“莫奇相公,我想用这两千贯结交您这个朋友如何?”魏铮沉声道。
莫奇屑皱眉:"小公爷,您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呢?不妨直说。”
“莫奇相公为秦相如此鞠躬尽瘁,结果秦相却如此斤斤计较,我也是心下不忍。况且,秦相近日与张俊、王次翁等人密会频繁,似在谋划什么,不可不防啊。”
莫奇屑脸色骤变,捏皱了手中交子:"此话当真?"
"道听途说。"魏铮连忙摆手:“我也就是跟莫奇相公讲两句闲话而已。”
莫奇屑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本就对秦松年心存不满,此刻被魏铮一挑拨,更是怒火中烧,心中暗骂秦松年过河拆桥,但面上不显。
只听魏铮继续道:“这正隆赌坊明明是我出资最多,但分红却只三成。我想,既然你我都有这般不甘,那么旁人呢?以大人之才,早该位居秦相之上。如今朝中多有不满秦相专权者,若您振臂一呼..."
这次莫奇屑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小公爷,那您所求是什么呢?莫奇某也要掂量下自己的本事能否当得起小公爷的结交,该不会只是这正隆赌场的全部分红吧?”
“当然也不止如此。如果有朝一日,莫奇相公成为首相,那么以后岁布和漕运的生意都是我建国公府的。”
听魏铮说罢,莫奇屑满意地点点头:“人人都道小公爷是个纨绔。但我看绝非如此。”
“相公说笑了,生逢乱世,求财而已。”魏铮嘴角上扬。
“夜深了,老夫告辞。”莫奇屑躬身。
“相公,这个账本和书信,我也送给您。”魏铮一掖。
“多谢。”
直到确认莫奇屑带着莫奇如意走后,霍岩才从密室里走出来,急道:“刘娘子费尽力气偷出来的证据,你怎么就给他拿走了?”
“你傻呀,这些东西只有在他手里,才能离间他与秦松年,才能保刘娘子平安。”
霍岩被一提点,才恍然大悟:“对哦。看不出阿铮还这么老谋深算呢?”
“老谋深算?这是褒义词么?”
“这个语境下,是的。不过正隆怎么还有王家的股份呢?”霍岩不解道。
“废话,我从王家手里买的呀!可我钱没一次付清,谈得是接下来三个月的营收七成给他。短时间内,他一个外人怎么可能分的清。”
魏铮自信满满:“接下来,怎么挑拨他和秦松年内斗,看你和你伯父的水平了。”
霍岩拍着胸脯道:“要说内斗,我伯父绝对内行!”
三日后,秦府。秦松年披着狐裘,听完霍辛的密报,脸色阴沉如水……
……
“打住,哥哥,接下来你简要说吧。我也知道伯父内斗内行。”霍然道。
“接下来,可是你哥哥我表现的时候到了!”霍岩说时志得意满。
“你个七品小官,没有大房伯父,秦松年知道你是谁呀?后面无非是莫奇屑为了跟秦松年作对,又倒向了主战派,又说什么军力恢复后北伐,甚至还在家中题诗。频频与朝中大臣密会,言语间对秦松年多有不敬。大伯父为了取莫奇屑而代之,便将这些事都一一告诉秦松年。秦松年嫌莫奇屑恩将仇报,不知好歹,于是亲自弹劾了他贪腐,是也不是?”
霍然得意洋洋地分析:“我虽在闺阁,也看得懂邸报的。秦相公内斗更内行!处置起莫奇屑肯定毫不费力!
但怎么最后他还因病请辞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