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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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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姐,张总邀请我们今晚吃饭,说是还想在和你谈。在万和大酒店今晚七点。’’
‘‘估计是跟我们取消合作的,自从宣发会那件事发生后,和我们合作的公司有好多都已经解约。’’
‘‘计划赶不上变化杨姐……”
“没关系,既然解约了,那我就去找其他公司合作。一家不行就换一家,天下这么多公司,我就不信找不出一家来!”
万和大酒店晚上七点
暮色漫过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时,杨舒宁才驱车赶到“万和大酒店”。后座的公文包里,那份最终定价合同被她反复摩挲过,边角都微微发卷。临下车前,她对着后视镜理了理西装领口,指尖压了压眼底的倦意——官司的事悬在心头,公司账上的数字一日紧过一日,这场和张总的谈判,是安福眼下的救命稻草。
推开包厢门时,檀香混着饭菜香扑面而来。张总正倚在红木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紫砂茶杯,见她进来,起身笑道:“小杨来了?快坐。”他没提合同,只招呼服务员添了副碗筷,“今天不谈工作,就当陪我这个老头子喝两杯。”
杨舒宁心头微微一沉,脸上却漾开得体的笑,将公文包放在手边的空位上:“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青瓷酒杯满上琥珀色的酒液,酒线细得像丝。张总率先举杯,和她轻轻一碰:“尝尝这三十年的花雕,不比你们年轻人爱喝的洋酒差。”
酒液入喉,带着温润的甜,却烧得杨舒宁心口发紧。她几次想把话题往合同上引,话到嘴边,都被张总不着痕迹地岔开——从城南新开的茶馆,聊到年轻时跑业务的糗事,再到眼下的行业乱象,唯独避开“定价”两个字。
包厢里的灯光暖黄,映得张总眼角的皱纹都柔和了几分。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话渐渐多了,拍着杨舒宁的肩膀叹:“现在的年轻人,太急了。做生意不是下棋,步步算死,反而容易满盘皆输。”
杨舒宁垂眸,指尖攥着酒杯柄,指腹泛白。她懂张总的意思,却由不得她不急——安福的员工还等着发工资,官司的律师费像座山压着,她耗不起。
酒过三巡,张总大概是喝得尽兴了,忽然抬手:“把你那份合同拿来我看看。”
杨舒宁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几乎是立刻起身,从公文包里抽出合同递过去。纸张在指尖微微发颤,她盯着张总拿起钢笔的手,呼吸都放轻了。
张总翻到定价那一页,目光落在杨舒宁反复核算过的数字上。笔尖悬在纸面上,顿了顿。
杨舒宁的心跳骤然加速,掌心沁出细汗。她猜着无数种可能——嫌价格太高?要压价?还是干脆拒绝?大脑里一片混乱,连酒杯里的酒晃出涟漪都没察觉。
下一秒,钢笔尖划过纸面,“唰”的一声,将她标注的原价狠狠划掉。
墨痕浓重,像一道鸿沟,劈裂了杨舒宁的希望。她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指尖下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完了,他果然嫌价格太低——这个价格已经是安福能让利的底线,再升,安福就已经付不起这个价格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成本构成,话还没出口,就见张总在划掉的数字下方,落笔写下一串新的数字。
杨舒宁定睛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那不是更高的压价,而是比她的原价更低的成本价。
“张总……”她愣住了,声音都有些发飘。
张总放下钢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在杯壁挂出浅淡的痕。他抬眼看向她,眼底的醉意散了几分,多了些赞许的锐利:“年轻人,沉得住气。那天宣发会的事,我听说了。”
他顿了顿,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西装传过来,带着几分熨帖的力道:“我做生意几十年,最看重的就是‘韧’字。你这年轻人,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我认可。这一份合同我先带回去,等你好了我派人邮件到你公司。”
杨舒宁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就听张总又道:“这个价格,你稳赚不亏。后续要是有什么投资的路子,别忘了给我留个位置。”
他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至于那场抄袭官司,我信你。年轻人,加油。”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杨舒宁握着那页被修改过的合同,指尖微微发颤,心里的巨石轰然落地,竟生出几分劫后余生的恍惚。她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暖意从喉咙烧到心底,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谢谢张总。”她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郑重。
与张总告别后,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掏出一看,是悠悠的来电,屏幕光映亮她眼底的倦意。
“杨姐,”悠悠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从听筒里传出来,“来图那边来电了!”
“来图?”杨舒宁眉头一蹙,刚松下的神经又绷紧了。
“对,田总说今晚九点要和你谈谈,地点也定在……”
杨舒宁看了眼腕上的表,时针已经指向八点半。她下意识地皱紧眉,指尖揉了揉眉心:“算了,帮我拒了吧。”
话音刚落,包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道带着冷意的声音,不偏不倚地撞进耳朵里:“不知杨总要拒绝谁的邀请?”
杨舒宁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田梵彬就站在门口,一身黑色西装,衬得脸色格外阴沉。他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衬衫的助理,气势汹汹的样子。走廊的灯光斜斜打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嘴角勾着的笑,带着说不出的讥讽。
“不过杨总今天挺准时。”他缓步走进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敲在人心上的鼓点。
杨舒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眼底的错愕迅速被冷冽取代。她没想到田梵彬会找到这里,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堵得她措手不及。
刚才因合同而起的那点暖意,瞬间被寒意浇透。她缓缓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迎上田梵彬的视线,没有半分退让:“田总倒是消息灵通。”
田梵彬没接话,只是侧身让开身后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笑意不达眼底:“既然遇上了,不如进去坐坐?我有话想和杨总好好聊聊。”
杨舒宁看着他身后那间紧闭的包厢门,又瞥了眼身旁神色淡然的张总,指尖攥了攥,终究是压下心头的波澜。她将合同仔细折好,放进公文包,抬步走了出去,每一步都沉稳,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了拳头。
跟着田梵彬走进隔壁包厢时,酒气混着烟味扑面而来。田梵彬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助理倒酒。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注满青瓷杯,他将酒杯推到杨舒宁面前,目光沉沉地盯着她:“杨总啊,不管你怎么去谈价格,你们公司账户上的钱,还能挺过这两个月发的工资吗?”
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杨舒宁的软肋。
她的指尖微微一颤,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那杯酒,眸光冷得像冰。
田梵彬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哄,又藏着不容拒绝的压迫:“要是你公开说,是陈立恒把技术带到你们公司,你们是不知情才‘撞了车’——我倒是可以考虑,给你投点资。
杨舒宁听到这话,脸色又冷了几分。
‘‘来田总我敬你一杯!''
‘‘哎这就对了嘛!’’
眼下安福也没有什么路可以走,眼下也只有屈服。她清楚,要是不同意,来图有的是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