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自己，再是妈妈。》炡娪

8、计中计

　　青瓷酒杯被推到面前时，酒液晃出的涟漪映着杨舒宁冷硬的眉眼。她垂眸看着那汪琥珀色的液体，田梵彬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公开说陈立恒带技术过来”“给你投点资”，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她的自尊上，却也让她看清了眼前的绝境。

　　安福的账户余额她比谁都清楚，员工工资的发放日期越来越近，律师费的催款单已经发来了三封。田梵彬说的没错，她耗不起，至少现在耗不起。

　　杨舒宁缓缓抬起眼，眼底的冷冽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妥协的疲惫。她拿起酒杯，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稳稳地举到田梵彬面前，声音放软了几分：“田总，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犟着，就是不识抬举了。”

　　田梵彬脸上的笑意瞬间深了，带着几分胜利者的自得，抬手与她碰杯：“这才对嘛，年轻人就要懂变通。”

　　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杨舒宁仰头，将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她却逼着自己露出一抹顺从的笑：“田总指点得是，以后还得靠您多关照。”

　　“好说，好说。”田梵彬心情大好，招呼助理再加菜，又给杨舒宁满上酒，“来，再走一个！”

　　接下来的时间，杨舒宁像是彻底卸下了防备。田梵彬说行业规则，她就点头附和；田梵彬骂同行不懂事，她就跟着叹气；田梵彬举杯，她便毫不犹豫地喝下去，一杯接一杯，没有半分推拒。

　　酒精迅速在血液里蔓延，杨舒宁的脸颊泛起潮红，眼神也渐渐迷离，说话都带了几分含糊。她故意撑着桌子起身，脚步虚浮地晃了晃，差点摔倒，被田梵彬的助理扶了一把。

　　“喝多了……喝多了……”她摆着手，语气带着酒后的憨态，顺势往椅背上一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田梵彬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愈发得意。他觉得自己彻底拿捏了这个年轻人，语气也放松下来，带着几分炫耀似的坦诚：“小杨啊，不是我说你，你们那方案确实不错，但在你们这种小公司手里，确实做不出什么气候。”

　　杨舒宁眯着眼，像是没听清，含糊地应着：“嗯？田总……您说什么？”

　　“我说，你们的项目虽然完工了，但跟我们的都一样。”田梵彬呷了口酒，声音不自觉地放大，带着几分肆无忌惮，“传到外界指不定说什么呢！到时候谁抄谁，还不是看谁的实力强？”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语气带着几分施舍：“你乖乖听我的，把责任推给陈立恒，我不仅给你投资，还能帮你把官司压下去。不然……”

　　田梵彬的话没说完，但那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他以为杨舒宁已经醉得神志不清，却没看见，她垂在桌下的手，正悄悄按动了手机录音键，屏幕暗下去，只有顶部的红点在暗处微弱闪烁。

　　杨舒宁强忍着头晕目眩，故意顺着他的话头问：“那……那田总，外界要是问起来，我具体该怎么说啊？”

　　“就说陈立恒离开来图的时候，偷偷拷贝了核心方案。”田梵彬说得兴起，连细节都交代了，“你们不知情，才稀里糊涂做了个一模一样的项目。到时候我这边再配合发个声明，保准没人敢质疑你。”

　　“原来是这样……”杨舒宁含糊地应着，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她又陪着田梵彬喝了两杯，直到眼前的人影彻底重叠，才装作不支地趴在桌上，嘴里喃喃着：“不行了……喝不动了……”

　　田梵彬看她确实醉得不省人事，也没了继续聊的兴致，摆摆手让助理处理：“把她送出去吧，明天让她来公司谈具体的合作细节。”

　　杨舒宁被助理半扶半架地推出包厢时，意识已经昏沉得厉害，但手指始终紧紧攥着口袋里的手机，录音键还在持续跳动。走廊里的灯光晃得她睁不开眼，她凭着最后一丝清醒，摸出手机拨通了悠悠的电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悠悠……我在万和大酒店，来接我。”

　　“杨姐！我早到了，就在大堂！”悠悠的声音带着焦急，透过听筒传来，“等下，我看见你了！”

　　挂了电话，杨舒宁再也撑不住，身体顺着墙壁滑了滑，幸好被赶来的悠悠及时扶住。

　　“杨姐你怎么喝成这样！”悠悠看着她满脸通红、眼神涣散的样子，心疼得不行，连忙架住她的胳膊，“田梵彬没对你做什么吧？”

　　杨舒宁被悠悠扶着，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浑身都散发着酒气，却突然咧开嘴，露出一抹带着狡黠与得意的笑。那笑容在醉态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真切，甚至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畅快。

　　她抬起一直攥在手里的手机，凑到悠悠眼前，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录音时长：40分钟”的字样，红色的停止键还在闪着光。

　　“悠……你看我拿到什么了。”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却满是雀跃，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悠悠凑近一看，眼睛瞬间亮了，下意识地压低声音，难掩激动：“录音？你录到田梵彬的话了？”

　　杨舒宁点点头，又晃了晃手机，按下了播放键。田梵彬那带着倨傲与算计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清晰地回荡在两人耳边：“小杨啊这个事情，也不是我想造成的。但是你看，你们有这么好的方案，但是在你们这种小公司手里也做不出多完美。你们的项目虽然是完工，但跟我们的都一样。传到外界指不定说什么呢！”

　　话音落下，悠悠的激动再也按捺不住，她用力扶着杨舒宁，声音都带着颤音：“杨姐你太聪明了！居然在他面前装醉录音！有了这个，他想让你背锅、想反咬一口都没门，这场官司肯定好打！”

　　杨舒宁靠在悠悠怀里，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酒意汹涌而上，让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但她嘴角的笑意却始终没散，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田梵彬，这场仗，我没输。

　　悠悠半扶半搀着她往酒店外走，夜色中的万和大酒店灯火通明，却照不进杨舒宁眼底的清明。她知道，这盘录音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官司、公司的困境，还有田梵彬不会善罢甘休的反扑，都还在等着她。但此刻，握着这份沉甸甸的证据，她终于有了底气，也有了和命运抗争的勇气。

　　两人刚走到停车场，杨舒宁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她踉跄着站稳，划开接听键，还没等说话，听筒里就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正是田梵彬的助理：“杨总，田总让我转告你，今晚的‘诚意’他收下了，但有些话，当面说才清楚。你要是聪明，就别把不该留的东西藏着掖着，否则，安福的员工，恐怕真要喝西北风了。”

　　电话挂断的忙音刺得杨舒宁耳膜发疼，她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去大半，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田梵彬果然起了疑心，这通电话，是警告，也是威胁。

　　“杨姐，怎么了？”悠悠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连忙问道。

　　“田梵彬知道了。”杨舒宁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抬头看向万和大酒店的方向，顶楼的灯光亮得刺眼，像田梵彬那双算计的眼睛，“他在威胁我，想让我删了录音。”

　　悠悠脸色一白：“那怎么办？他会不会对我们下手？”

　　“他不敢明着来。”杨舒宁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劲，“现在最关键的是把录音备份好，尽快交给律师。”她立刻点开手机，将录音文件分别发送到自己的云端硬盘、邮箱，还有悠悠的手机里，“多留几个心眼，以防万一。”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靠在车身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官司的压力、公司的困境、田梵彬的步步紧逼，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包裹。但看着手机里成功发送的备份提示，她心里又生出一丝底气——田梵彬想一手遮天，没那么容易。

　　“悠悠，开车。”杨舒宁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先回公司，我要把这份录音整理成书面证据，明天一早就发给律师。”

　　车子驶离停车场，夜色中的万和大酒店渐渐远去。杨舒宁望着窗外掠过的霓虹，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录音里田梵彬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传到外界指不定说什么呢！”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田梵彬以为拿捏了她的软肋，却不知道，他自己的话，早已成了刺向他的利刃。这场商战，她不会输。

　　车子刚上高架桥，杨舒宁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律师打来的。她立刻接起，语气凝重：“王律师，有新证据了。”

　　“杨总，我正想联系你。”王律师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田梵彬那边提交了新的诉讼材料，声称你们公司的核心技术是窃取来图的，还找了几个所谓的‘证人’。不过你别担心，只要我们的证据足够扎实，就能反驳他。”

　　杨舒宁的心沉了沉，田梵彬果然早有准备，这是要赶尽杀绝。但她握着手机，感受着口袋里那份被张总修改过的合同，又生出几分笃定。

　　“王律师，你放心。”她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我有田梵彬亲口承认项目‘撞了’的录音，这足以证明他是故意抄袭，反咬一口。明天我把录音和书面材料一起发给你，这场官司，我们赢定了。”

　　挂了电话，杨舒宁看向窗外，夜色深沉，但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微光。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田梵彬肯定还会有后手，但她已经没有退路，只能迎难而上。

　　车子驶入公司园区，杨舒宁推开车门，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她抬头看向安福科技的招牌，灯光在夜色中亮得醒目。

　　“悠悠，陪我上去。”她握紧手机，眼神坚定，“今晚，我们把所有证据都整理好，明天，给田梵彬一个措手不及。”

　　两人走进办公楼，电梯里的灯光照亮杨舒宁的脸，褪去了酒后的潮红，只剩下冷静与决绝。这场职场厮杀，从宣发会的抄袭风波开始，到如今的录音对决，她步步为营，只为守住自己的心血，守住安福的未来。

　　而此刻的万和大酒店顶楼包厢里，田梵彬正烦躁地摔着酒杯，青瓷杯落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刺耳难听。

　　“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让她录了音！”田梵彬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向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助理，“现在怎么办？要是录音被提交给法院，我们的官司就输定了！”

　　助理战战兢兢地说道：“田总，我们还有后手。那个陈立恒我们找到了……”

　　田梵彬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对，陈立恒。只要他不回来作证，杨舒宁的录音就不算铁证。去，把陈立恒安排在国外，不管用什么办法，绝对不能让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