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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还是海瑞温斯顿的!好闪! ...

  •   市政厅的流程比想象中更快。
      或许是早有安排,一切顺畅得如同演练过。季望舒被裴安羽牵着手——这次她很自然没有一点犹豫。或许是场合使然——走过签字、宣誓、盖章的步骤,直到那本带着新鲜油墨气息的白色文件被放进她手里,她才有些恍惚地有了一点真实感:哦,真的结婚了。
      从市政厅里出来站在门前的台阶上,午后的阳光依旧晃眼。
      她低头,翻开手里的小本子。照片拍得意外不错,她当时被摄影师逗得露出了灿烂的笑,眼睛弯弯的,看起来明媚又乖巧,依偎在他身侧。而他,即使是在这种官方照片里,也只是微微牵起嘴角,那身慵懒贵气和不经意的掌控感,透过相纸都能清晰传递出来。两个人并排坐着,竟奇异地有种和谐般配的错觉。
      她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用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纸面,声音很轻,听不出是遗憾还是感慨小声嘟囔:“我这是真的一辈子都谈不了恋爱了……”
      话音未落,一个深蓝色丝绒的小方盒被递到了她面前。
      盒子打开,一枚设计独特的钻戒静静嵌在中央,主钻璀璨,切割完美,周围点缀着细密的碎钻,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而奢华的光芒。海瑞温斯顿的标志低调地印在内衬上。
      季望舒眨了眨眼,看着那枚戒指,又抬眼看了看他。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安静地等着。
      她迟疑了一下,伸出左手。
      裴安羽取出戒指,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缱绻,却异常稳当地,将它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分毫不差,冰凉的金属和坚硬的宝石贴合皮肤,沉甸甸的。
      她低头,转了转手指,钻石的光芒随着动作跳跃。“靠!还是海瑞温斯顿的。还是太闪了!”她心里想着嘴角都又快压不下去了。
      沉默了几秒,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声音却努力装得随意:“那……我还是住我自己家吧?我们还是各回各家吧!反正你也经常要出去来着。都一样的嘛…”
      裴安羽没立刻回答,只是收起了空盒子,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她把话说完。
      她见他没反对,胆子大了些,继续她的“提案”,语气更加“善解人意”:“怎么样啊?我们各回各家住吧?反正叔叔阿姨也不会知道的。”
      她顿了顿,摆出更加充分的理由:“反正都没感情,住一起那不就是陌生人住家里?你想想,你朋友这些万一要来,我在家里多膈应?”
      她叹了口气,垂下睫毛,语气染上一层故作坚强的失落:“虽然我也……一个人住也没什么的,没关系的,我都理解的……没事的,我不会打扰的。”
      她说得情真意切,甚至努力想让自己的表情配合话语,显得懂事又委屈。可惜,那偷偷扬起的嘴角,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计划得逞般的小小狡黠,没能完全藏好。
      裴安羽看到了。
      不仅看到了,他甚至觉得她这副明明打着小算盘却偏要装出可怜巴巴模样的样子挺有意思。
      他没有立刻戳穿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再次笼罩下来,挡住了部分阳光。他低下头,灰蓝色的眼睛近距离地审视着她,目光从她强忍笑意的嘴角,滑到她扑闪的睫毛,最后落到她无名指那枚过分璀璨的戒指上。
      “哦,”他开口,声音不高,拖着一点长长的、若有所思的尾音,“各回各家?”
      他重复着她的提议,然后微微偏了下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让她心里有点发毛的弧度。
      “协议里,”他慢条斯理地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把季望舒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目光锁住她的眼睛淡淡的继续说,“好像没这条。”
      他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她无名指上那枚钻戒的戒圈,骨节分明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带上了同款的男戒,冰凉的金属互相触碰,发出细微的轻响。
      “戴着这个,”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然后告诉我,要分居?”
      他收回手,插回西装裤兜,姿态重新变得慵懒而闲适,仿佛刚才那句带着淡淡压迫感的话不是他说的。
      “我父母那边,不用你操心。”他转身,朝着停车的地方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阳光下,他白金发色耀眼,侧脸线条清晰如刻,那点看好戏的笑意终于浮现在眼底,“至于我朋友会不会来家里……”
      他顿了顿,故意拉长了语调。
      “你不是怕‘膈应’他们吗?”他挑了挑眉,语气里恶劣的逗弄昭然若揭,“那正好,提前习惯一下,免得以后见面了手忙脚乱。”
      说完,他不再看她,径自朝车子走去,背影挺拔,步伐从容,完全没给她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季望舒的“自由提案”,在他三言两语之间,似乎还没正式提出,就已经被无声而坚定地否决了。而那枚套在她指间的钻戒,在阳光下闪烁着,像一个华丽的枷锁,又像一个无声的宣告:这场始于荒诞的婚姻游戏,而这场游戏的规则并不由她单方面制定。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最后撇了撇嘴,还是小跑着跟了上去。
      午后的阿姆斯特丹街头,那辆黑色迈巴赫缓缓汇入车流。车内的两个人,一个嘴角挂着若有似无计划落空后的小小不满,另一个则目视前方,灰蓝色的眼底深处,藏着一点得逞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一路无话,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反复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存在感极强的戒指。快到公寓楼下时,她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点最后的坚持,小声嘟囔:“那你先把我送回家……我缓一会儿!”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方向盘却依言转向了她公寓的方向。车子停稳,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公寓大楼,连句道别都没有。
      那本白色的小册子被她随手扔进了书房抽屉的深处,像要封印一个荒诞的梦。戒指也被她摘下来,和结婚证丢在了一起。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季望舒近乎偏执地贯彻着“回避”策略。手机静音,消息已读不回,连去自己公司的时间都精心调整,完美错开他可能出现的时间段。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原点,除了法律意义上多了一个陌生的“丈夫”。
      而城市的另一端,私人俱乐部隐秘的包厢里,灯光迷离,酒液在玻璃杯中轻晃。
      裴安羽靠在柔软的沙发里,听着身边发小和几个至交好友的谈笑。当有人不经意问起近况时,他晃了晃酒杯,冰球撞击杯壁发出清脆声响,用平静无波的语气抛出了一枚炸弹:“结婚了。”
      短暂的寂静后,是朋友们惊讶的追问和好奇的探究。坐在他旁边的Elroy推了推金边眼镜,浅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威士忌。
      其他朋友则试图从他简洁的描述中拼凑出新娘的形象,觉得“有意思”,却又敏锐地察觉到他今晚不同寻常的沉默,那种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的低压。有人半开玩笑地问:“怎么突然就想不开了,英年早婚?” 更亲近的朋友则拍了拍他的肩,低声安慰了几句,话里话外透着理解与无奈。
      他只是听着,偶尔扯动嘴角,算是回应,灰蓝色的眼睛映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看不清情绪。微醺的感觉渐渐上来,冲淡了一些东西,又让另一些东西更加清晰。
      晚上十一点多,他回到那间位于富人街区、宽敞却因缺少人气而显得有些冷清的顶层公寓。洗完澡,水汽氤氲,他换了身深灰色的丝质睡衣,头发半干,发梢还滴着水,沿着优越的颈线滑入睡衣领口。酒精让身体发热,思绪却比平时更沉静,或者说,更空茫。
      他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俯瞰着阿姆斯特丹沉睡的夜景。运河如黑色的丝带,蜿蜒穿过城市的肌理,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碎成一片晃动的星子。
      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婚戒。
      半个月了。
      那小骗子躲他躲得彻底,连公司的安保系统都捕捉不到她规律以外的踪迹。她倒是很会挑时间,完美避开他所有的日常路线。
      他想起市政厅台阶上,她听说他“经常要跑”时,嘴角那抹压都压不住的笑意,还有那双浅棕色眼睛里瞬间亮起的光——不是失落,是纯粹的计划得逞的雀跃。
      想起她装模作样地说“一个人住也没关系”时,那点笨拙又狡黠的演技。
      想起她头发被安全带勾住时,皱着眉扯他袖子的委屈模样,和那句软软的“你轻一点嘛”。
      裴安羽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带有淡淡白茶香气的私人调香,清冽,却驱不散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和……空落。
      他以为自己给的是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让她消化这场突如其来的婚姻。但现在看来,她似乎已经单方面决定,把这场婚姻“消化”成一场有名无实的、互不干扰的合作。
      互不干扰?
      他睁开眼,灰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冷意,还有更深处的、被理智牢牢压制着的某种偏执。
      他拿起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指尖悬在通讯录里那个新存的、备注为“Bonnie”的号码上方,停顿了很久。
      最终,他按熄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不急。
      他对自己说。
      游戏才刚刚开始。而她似乎忘了,制定规则的人,从来都不是只有她一个。
      窗外,阿姆斯特丹的夜,深沉而漫长。运河的水无声流淌,带走时间,也酝酿着暗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还是海瑞温斯顿的!好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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