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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领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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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将季望舒的客厅照得一片明亮通透。她赤脚蜷在沙发里,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指尖快速敲击着键盘回复工作邮件。手边那杯冰拿铁已经喝了大半,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在茶几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昨晚那场离奇的相亲和更离奇的约定,早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没留联系方式,对方又是那种身份——这场“明天十点市政厅见”的戏码,在她看来更像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社交辞令,当不得真。
直到手机在茶几上嗡嗡震动起来。
季望舒皱眉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她犹豫两秒,还是伸手接起。
“下楼。”
听筒里的声音低沉干脆,带着一丝被等待磨出的不耐,还有那种她昨天已经领教过的、理所当然的掌控感。
她愣了两秒,脑子像生锈的齿轮猛地卡顿,然后轰然运转起来——领证!今天!十点!市政厅!
“我……”她张了张嘴,下意识想找个借口。
“三分钟。”对方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却比任何威胁都有效,“或者我上去接你。”
电话挂断了。
季望舒握着手机,对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眨了眨眼,又扭头看向窗外。楼下那条安静的、绿树成荫的街道上,一辆线条流畅优雅的黑色迈巴赫正静静停在她公寓入口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又奇异地融合。
她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关掉电脑冲进卧室。
来不及多想,从衣橱里随手扯出一条浅蓝色的娃娃领及膝连衣裙套上,头发胡乱用手梳了梳披在肩上,脚上蹬了一双白色直筒袜和厚底板鞋。就这样素着一张脸,匆匆抓了钥匙和手机跑出了门。
电梯下行,镜面墙壁映出她匆忙的身影。浅蓝色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白色袜筒包裹着纤细的小腿。这副打扮去市政厅登记结婚——季望舒看着镜子里那张还带着点睡意的脸,心里那点不真实感越来越浓。
他那种人……居然真的会为了这么一场儿戏般的约定,开车过来?
走出公寓大门,午后的暖风扑面而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靠在车门上的裴安羽。
他换下了昨天那身休闲装,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里面的白衬衫领口随意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和清晰的颈线。阳光洒在他白金色的发梢和肩头,将那种介于正式与不羁之间的气质勾勒得淋漓尽致。
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看街对面的什么,侧脸线条在光线下如同雕塑。听到脚步声,才转过脸来看向她。
季望舒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今天这副打扮比昨天更具冲击力,那种慵懒又贵气的姿态,与身后线条冷硬的豪车形成鲜明对比。她被阳光晃得有点恍惚,也或许是被他此刻的样子晃得失神。
“你真要去啊?”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还没完全消散的睡意和浓浓的不确定。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白色的鞋尖,以及和他锃亮皮鞋之间那短短的距离,小声又问了一遍,更像是说给自己听:“那个……你真要去啊?”
还是有点太超现实了,他居然真要闪婚。
裴安羽站直身体,迈开长腿,一步就跨到了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挡住了部分阳光。他低下头,灰蓝色的眼睛近距离地审视着她因为匆忙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她身上那身与“市政厅登记”毫不相干的、过分学生气的打扮。
然后,他“啧”了一声。
那声音里没有恼怒,反而带着一种被她这种临阵还想退缩的反应逗乐的、不容拒绝的恶劣。
“不然呢?”他反问,嘴角勾起一点欠嗖嗖的弧度,“等你睡到自然醒,想起来再后悔?”
他伸出手,不是拉她,而是用指背在她脸颊上快速擦了一下,触感微凉。
“昨天谁答应的?‘明天去领证吗?’——这话,不是你自己说的?”
他收回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动作干脆利落。
“上车。”他言简意赅,目光扫过她还有些懵然的脸,“还是说,你需要时间回去换件‘更合适’的衣服,再化个妆?”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促狭更明显了:“我不介意等。不过,迟到的后果,你得自己承担。”
他站在那里,车门大开,一副“请君入瓮”的姿态。阳光勾勒出他优越的身形轮廓,那身西装穿在他身上,没有半分刻板,只有随性而至的掌控力。
季望舒鼓了鼓脸颊,最终还是认命地、带着满脸“这太荒唐了”的无声抗议,矮身钻进了副驾驶座。
真皮座椅微凉,车内弥漫着一种清冽干净的松木香气。她摸索着拉过安全带,金属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就在她准备调整肩带位置时,一阵细微的拉扯感从耳后传来——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被卷进了安全带的卡槽里。
“艹。”她没忍住,低低骂了一句,带着懊恼。
也顾不上什么矜持或气氛了,伸手就扯了扯身旁正准备启动车子的男人的衣袖,声音不自觉地拖长,掺进一点真实的委屈:“帮我弄一下,我头发被安全带勾住了。”
裴安羽刚按下启动键的手指顿住,侧过脸看她。
她正皱着眉,手还徒劳地试图去够脑后那个看不见的“案发现场”,侧脸线条在车内不甚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有点笨拙的可怜。
他没说什么,倾身探了过来,手臂越过她身前,带着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她头发的前一秒,季望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等一下!”
他停下动作,维持着倾身的姿势,灰蓝色的眼睛近在咫尺地望向她,带着询问的意味:“嗯?”
距离太近了。近得她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和他眼中倒映出的、她有些紧张的小小轮廓。
她抿了抿嘴唇,睫毛快速扇动了两下,声音压得小小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请求:“那个……你轻一点嘛。”
他看了她几秒,那双向来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然后,他“啧”了一声道:“娇气。”
话虽如此,当他再次伸手去处理那缕被卡住的头发时,动作却放轻了许多。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发丝间小心地拨弄,避免扯痛她的头皮,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她后颈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他解得很专注,侧脸线条在她的视线余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季望舒垂着眼,目光落在他操作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动作间透着一种沉稳的耐心。
看他似乎“吃软”,她那点蹬鼻子上脸的劲儿又上来了,小声反驳:“哪里!我就叫你给我弄一下就娇气了?”
他没接话,只是很快便解开了那缕纠缠的发丝,顺势帮她把安全带调整到正确的位置,然后利落地收回手,坐回驾驶座。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麻烦,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细微的停顿和放轻的动作,又带着一种懒得跟她计较的纵容。
她偷偷撇了撇嘴,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也“啧”了一声,声音不大,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然后清了清嗓子,目光飘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用一种状似随意实则带着明显试探的口吻问道:
“哎,你经常在家,还是经常出去啊?你经常出去吗?你经常不住家里吗?”
裴安羽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中央扶手上,闻言,极快地朝她这边瞥了一眼。目光在她故作轻松却微微绷紧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转回前方路面。
“看情况。”他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季望舒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忍不住又转过脸看他,眼神里写着“就这样?”的追问。
他大概是觉得她这副刨根问底的样子有点好笑,也可能是被午后的阳光和这荒诞的行程弄得稍微放松了些戒备,终于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给出了更具体的信息:
“阿姆斯特丹,伦敦,苏黎世。工作需要会跑,大部分时间在荷兰。”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点很淡的弧度:“你指哪个?昨天那个街区,还是我父母那边?”
车厢内恢复了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细微的风声。
季望舒听到他那句“工作需要会跑。”,她一想到这样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接触和麻烦她的嘴角就控制不住地向上弯了弯,又飞快地扭过头,把脸朝向车窗,假装被外面掠过的街景吸引了全部注意。那笑意来得太快太明显,压根儿不是听到配偶可能经常不在家时该有的正常反应。
裴安羽没说什么,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