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记》砚客归

6、第六章 一刀·绝情

　　海棠离开了护龙山庄，天涯更是早已离开了很久。我又独自训练了些时日，终于也要离开了。
　　我去的地方，有一个规矩，那就是——只有在七年内杀掉七个同门的人，才能够真正习得绝情刀法。
　　师门弟子众多，我定要得到师父的真传。
　　第一年，因为有爹教我的刀法和护龙山庄的训练，我轻而易举地活了下来。但我知道，每一年活下来的人还要继续这场生死较量。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会遇到越来越强的对手。所以，我加紧了练习——这一年活下来的人无一例外。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想起曾在护龙山庄朝夕相处的他们，相互扶持。不知他们此刻如何了？不知无痕公子处和伊贺派又是怎样一番场景？
　　但可以确信的是，今非昔比，我周遭充满冷血与杀戮——果然，这才是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爹就是这样被害死的！
　　我来不及再去想他们，便又投入到这场真正的生死决战。
　　第二年，我又杀掉一人，师门的人数再次减半。不，比半数还多——有些人在第一年活下来后不久，就离开了这场生死较量。
　　绝情，就是要断绝与周遭人的一切感情，这样才能练出无上刀法——这就是师父要我们去领悟的绝情心法吗？
　　我一刻不曾松懈。
　　日复一日地在你死我活中提心吊胆，我有时会突然惊醒，发现自己还活着，便暗自松一口气，挣扎着继续习武，又觉得离报仇更近了一日。
　　我累了，可是，我不会放弃，也无法放弃。
　　与我同年入门的人逐年减少半数还多，活着的人越来越少。
　　第七年，我杀掉最后一个对手，终于成为同级中活下来的唯一一人。师父决定传我绝情刀法，我却已然不再执着于此，因为心中绝情便唯有我刀。
　　“师父，你要试试吗？”雷声大作。
　　一招定胜负。
　　我出师了。

　　回到护龙山庄，见过神侯，我便遇到了天涯和海棠。他们向我微笑迎来。
　　一别数年，我看着他们，眼前浮现出他们曾经的模样，也报以微笑。
　　海棠还是像以前一样束发，却已然成了公子模样，一身白衣，端庄清秀。天涯一袭黑袍，没有束冠，手持一把东瀛武士刀，更是堂堂男儿的模样，只是不知这东瀛刀法威力如何。
　　“一刀，义父说你今天回来。怎么样？一路可好？”天涯开口。
　　“嗯。一切顺利。”我点点头。
　　“看样子，一刀一定是学到了厉害的刀法。”海棠打趣。
　　“我们回去吧。”我循着记忆，向我们在庄内曾经的住处走去。

　　神侯开始给我们下达不同的密令。一段时间后，天涯、我、海棠成为了天、地、玄三大密探。我不明白，神侯既知我的刀法经过千锤百炼、九死一生的考验，又常让我去铲除异己，却还是只给了我“地”字，难道是因天涯最早跟随他且是他的义子？

　　一日，我完成密令归来，庄内无事，我信步走到庄外树林。儿时常在这里训练，却不曾到过树林深处。
　　这样想着，我便沿着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向树林更深处走去。
　　小路一边的地势渐渐低了下去，但树丛依然茂盛。不远处，好像有通往下方低地的石阶。走到石阶旁，没有了茂盛的草木，我才发现，这里还隐着一个水潭。
　　潭中好像有人。
　　我停住脚步，屏息凝神。
　　因为，我隐约看到了那人的侧脸……是他……他没有束发……面容……举止……分明是她……
　　她好像察觉到什么，忽地回头张望。我这才回过神，赶忙躲在身旁一块巨石后，终于大口喘着气，努力压抑着心中的震愕。
　　我的心剧烈地跳动着……
　　十分熟悉的脸……我不会看错……
　　他竟然是她！
　　她好像没有发现我。我慢慢探出头，她还在潭中。
　　待她穿衣束发，离开此处，看到她与平日里无二的模样，我终于确信了这突如其来的事实。
　　她放置过衣物的石头上好像有东西。我顺阶而下，走近一看，是一把梳子。刚才，她还在这里梳头，这梳子定是她忘在这里的。
　　我回想起那个在我初到护龙山庄被吊在树上时，给我垫石板、吃东西，甚至撑着草席陪我共度一场风雨的她；想起眨着灵动双眼，在我耳边念着童谣的她；想起一旦躲起来便会惹得卫士到处寻找的她；想起温柔灵巧的她；想起扮作男子便真如公子雅士般眉目俊朗、翩然临风的她……
　　不知不觉，我回到护龙山庄，手中除了刀，竟还握着那把梳子。
　　我将梳子收好。
　　心中好像有什么地方，起了微澜……

作者有话说

　　第六章，写一刀看似绝情实则并未绝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