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记》砚客归

30、第三十章 一刀·长夜

　　我慢慢走进天下第一庄。
　　周围的一切是多么熟悉。马上便能见到她，我的心有些颤动。
　　卧房还亮着灯，她在做什么？我没有再向前，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原地。我以什么身份去见她？
　　忽然，大门打开，那身影……夜色下，一袭藕粉衣裙微微飘动，平日里俊俏的脸略施粉黛亦多了几分秀美，乌黑的长发并未梳起，定是要休息了——是她。女儿装的她，也是这样端庄灵秀，可这一切，都不属于我。
　　她亦看到了我，眼中的平静转为惊愕。
　　“一刀……你的心魔去除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终于离我而去了。”一路上想了千言万语，最终说出口的，却只是这一句。
　　她缓步走来，走到我面前，无力道：“我一直都算着日子，我知道这一两天你应该功德圆满了。”
　　“我怎能不功德圆满呢？我还要喝你的喜酒。恭喜你，万夫人。”
　　“我知道你会来和我说这番话，我很明白你现在的心情……”
　　“你明白？！”我侧过身，打断她的话，“你知道在这四十九天除魔当中，我所受的痛苦吗？在这当中，唯一支持我活下去的理由，就是你！海棠！就是你！可是我一出关，就听到你要嫁给万三千的消息。天下第一富翁，比石崇还要富有的人，拥有一切财富还有权利，我本来还有一把刀的，可是现在，我现在连那把刀都没有了，怎么和万大官人比啊!”
　　“一刀,你可能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了，但是有一样东西你从来没失去过你知道吗？”我回过头，她满脸泪痕。
　　“是什么？”
　　“就是我的心，我的心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你。”
　　“那你为什么嫁万三千？”
　　“因为我爱你，比你想象的更爱你。”她的眼中满是悲痛，又是一滴清泪划过她的面颊。
　　“我不懂。”
　　“那你知道吗？你真的杀了许多人。他们的家人都想找你来报仇。在这世上只有万三千,他的财力和势力才可以帮你洗清那些杀孽。你一共杀了九十七个人，他已经安顿了九十五家人的生活。他们也答应,以后不会再来找你报仇。”
　　“……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么多人，我发狂的时候……
　　“我现在才知道真正爱一个人就是要为他牺牲，就算不能和他长相厮守，也会心甘情愿。一刀，事已至此，一切都已经无法挽留。如果你不原谅我的话,我也无话可说。”
　　是这样……她是为了我……事情竟会变成这样……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全身冰凉，回到住处。

　　娘敲着木鱼念经，可我却愈来愈心神不宁。“……放不下……忘不掉……”
　　娘说，不可强求。
　　屋内没有点灯。忽地，我感到窗外一阵杀气。
　　“谁？”
　　“报仇！”
　　“难道是最后那两家？”
　　“是九十七家复仇联盟！”怎会如此！海棠骗了我？！
　　我功力尽失，抵不住几人围攻。
　　“噗！”
　　我回身，娘就定定地站在那里，嘴角渗出鲜血，面色苍白——她用身体挡住了刺向我的刀！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