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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天涯·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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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与一刀、海棠分别后,如海棠所言,我暂且没有向义父复命。回到家中休息几日,朗儿却高烧不退,哭闹不止。我们用了家中备的药,却始终不见好。我们决定带他们到护龙山庄,请神医赛华佗。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乘着马车刚到护龙山庄,却听闻赛华佗已死的消息!而且……疑似又是被阿鼻道三刀所杀?!我安排妻儿去京中最好的医馆,自己去面见了义父。
这一次,死的不仅有赛华佗,更有当朝国舅?!
一刀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么……海棠呢?没有她的消息……
我告诉义父,我们前几日已经找到一刀,海棠留下陪他除魔。义父急召海棠回庄。
案件一桩接着一桩。海棠平安归来,可却带回了一刀自废右臂的消息!……这……冥冥之中,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我们玩弄于股掌中……
海棠劝说无果,告诉我,义父说暂不公布一刀的消息,他将履行与曹正淳的承诺,进入天牢,而这,也是为了一颗能救素心姑娘的天香豆蔻。
义父已布置好了一切,将护龙山庄暂且交由我处理,又让海棠守好天下第一庄。
护龙山庄能有最发达的情报网,除了因有多年以来培养的各路精英和潜藏在各地的众多人马,还因它藏有大量的秘密卷宗。义父已经请万三千提供了隐秘处所,因此,我很快便转移了这些卷宗。
探子来报,曹正淳刚刚去过天下第一庄,被万三千带人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正朝护龙山庄来。
我站在大殿,远远望去,曹正淳带着几人来势汹汹,脸上却带着喜悦的笑。他们径直走来,我道:“神侯不在,护龙山庄已停止一切工作,不知曹公公到此有何贵干?”
他没有说话,他手下的人却恶狠狠道:“督主要护龙山庄档案室里的所有卷宗!”
我看着曹正淳回答:“对不起,没有神侯的密令,档案室的档案不能予以外人。”
“段天涯,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神侯不在,护龙山庄便归本督主管辖!”
“是吗。护龙山庄成立之时,先皇曾经赐予丹书铁卷,未知曹公公可有丹书铁卷在手?”
他冷笑道:“本督主不需要任何丹书铁卷,任何人敢阻挡本督主,只有死路一条!”
“不错,曹公公如果硬闯,以天涯的武功和修为自然是无法阻拦,但这么做,未免不把先皇的丹书铁卷放在眼里。曹公公,你就不怕犯欺君之罪吗?”
“哈哈哈哈,你有本事到皇上那奏我一本哪?”他的笑转瞬即逝,“你,躲开。”
好,就等这一刻。
我对身后人道:“带曹公公去档案室。”
无疑,他没有找到想要的档案,却发现了自己的档案——曹正淳,一岁丧父丧母,不知真实姓名为何,被太监曹阿满收养为义子,跟随姓曹,为人阴险奸猾,无恶不作,民间多骂他为曹阉狗。
他气急败坏,只得先行离去。他会如何折磨义父?希望外面也不要再发生什么事才好……我回家看了看妻儿,便又回到山庄。
素心因思念义父,让成是非和云罗带她进入天牢,却为人所害,同样身陷天牢。义父中了蛊毒,又有重伤。成是非和云罗带来天牢地图,我们要尽快救出他们。
可是,这地图……天牢怎会只有一个出入口?
海棠认为这样是为便于防守——也有道理。事不宜迟,眼下只有这一张地图,至少我们能知道天牢内部的构造,至于出入口……成是非忽然想起曾被关在牢房进入了一条通往天牢底层的密道,这下又多了条路。
不过,还不能着急,要攻入天牢,还要充分的准备。
成是非提醒海棠可以向万三千要大量的十香软骨散和三步去功散,还掏出了可以防止我们中毒的棉条……成是非可真是有办法啊……
我和海棠来到万三千的船上。
我们说明来意,并表示事情已经迫在眉睫,如果不尽快采取行动,怕是他们会加害义父。可万三千似乎还有所顾虑。我看了看海棠,她亦不解。
“怎么?不知万兄有何高见?”我迫切地问。
万三千也认为只能出此下策。可当海棠提出取得十香软骨散和三步去功散的时候,他却反问:“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攻入东厂吗?”
“此话怎讲?”我问。
“进攻之人懂得如何防毒,防守之人也知道如何防毒,这绝非万全之策。”
那么,什么才是万全之策?
他道:“这要有一个长远的计划。劫狱是诛九族的大罪,把人救出来后,我们总不可能送他去面见皇上,到时候要怎么办?”
“当然是远走天涯。”我不假思索。
“没错,到时神侯与素心一对,天涯和飘絮一对,成是非与云罗郡主一对,一刀与露华浓母子一对,我当然……想与海棠姑娘你一对。”他兜了这么大的圈子,终于站定在海棠身边定定地看着她说出了他的条件。
甚至,他还想到了一刀……
一刀与海棠已两心相许,只听海棠道:“万大官人太抬举海棠了,海棠实在不配。”
万三千似是威胁道:“如果不做长远之计,我们救出神侯素心又要终日躲避,还有什么意思。如不做好打算,我不会冒然去救神侯。”
如今,万三千竟拿这件事交易……
海棠只追问:“既然你说有办法救义父,那快说是什么办法。”
“海棠,天下间只有一人能在一天内挖出通向天牢的密道。”
“挖密道?”挖密道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更何况要挖一条通向天牢的密道谈何容易?。
万三千说工匠陈巧设计的天牢四面皆是宽厚坚固的麻石,任凭地震、火药都不能撼动分毫。
“那就是说挖了密道也穿不过石墙。”我说。
“哼,其他人没办法,可我有办法。”
“好,万兄不妨说来听听。”
“天涯,你该信我的能力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吧,只要海棠愿意实行‘长远的计划’,我便马上召人开始挖密道。”他顿了顿:“现在时间不多了。”
“万兄,你这么做,未免有些乘人之危吧。”我终于忍不住。
“哼,趁人之危不敢当,我是真心相求。海棠,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海棠,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走。”我忍无可忍,不等海棠回答,抢先做出了决定。
这天下商人,果然最重利。分明是强人所难,怎敢说是真心相求?原以为他和义父是多年老友,愿意相救,怎知他会在这样生死攸关之时还心有所图!这也枉费了义父与他这许多年的情义!我想,义父也不愿看到海棠这样的结果。
有一瞬间,我甚至想到了那个杀掉父亲逼迫母亲和姐姐的“他”。
身后,海棠却轻轻道:“大哥,海棠不过是个小女子,丝萝终要托付乔木,何况万大官人是一棵参天大树呢?万大官人,我答应与你成亲,请派人掘密道吧。”
海棠说得丝毫没有不悦,这么快就有了决定。我看着门外,一片宁静,心中却五味杂陈。
海棠,这真是你心中所想吗?救义父,还可以用别的办法。你为何执意如此?
“好!”万三千已经动身离去。
我转向海棠,她立刻避开了眼光。
我们还住在护龙山庄儿时住过的地方。
明天就要行动了。这次的行动与以往都不同,如果失败……只有不到一天的时间,万三千真的能挖出一条密道吗……其实,也许并没有胜算……
耳边隐隐想起乐声,是东瀛短笛。我缓缓走出房间,已经想到应是海棠——海棠自幼学习音律,我们去巨鲸帮时,她对这在中原未曾见过的乐器十分好奇,我便买下一支。
顺着栏杆转弯,果然是海棠。
我没有说话,她却似是察觉到我,不再吹笛,没有回头,有些哀伤道:“大哥,这份礼物,该还给你了。”她将手中的短笛递给我,我不解,问她为什么,她无力地笑笑,说:“已经不懂得吹奏了,以后也不会吹了,还要它何用……”
我安慰道:“是一时忘了吧,想一想,就会记起来。”
事已至此,你真的想要忘记吗?
她自顾自地说:“过去的事,永远都不会回来了……要忘记,就要忘记得干干净净。”
这些日子,越来越压抑……也罢,我收好短笛,深吸一口气道:“明天劫狱,还照成是非的计划吗?”
“万三千说得有道理,如果放毒不行,我们就走到底层等他掘密道进来。”
“可如果他破不了石墙,我们又上不了枯井呢?”我的思绪又回到独自在房中时所担忧的……也许她也报了那样的决心,赌一次……
“不会的,我对他有信心。”
只因如此吗?一夜之间挖出密道,只要能救出义父……“所以你答应嫁给他。”
她背对着我,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听她道:“不是的,不是因为这个才答应他。”
“那是为什么?”还有什么原因?
恰在这时,成是非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天涯、海棠,从万三千那拿了毒散了吗?”
“已经拿到了。”海棠答。
“太好了,我刚从太后还有贵妃那里拿了鼻塞子,还有香味呢!童叟无欺,一人一份。”说着,成是非将棉条分给我们。
云罗担忧道:“我是因为你跟天涯、海棠一起,才放心你去的,你可要小心啊……”
“天牢,我是常客!等我们把人救出来,我就跟你去云游四海!”
这几日,我也挂念妻儿,明日生死未卜,也许可以托付给郡主……
“郡主,天涯还有一事相求。”
“请说。”
我只道:“飘絮不知道劫狱的事,也不知道救出神侯、素心后我们就要远走高飞的事,所以一旦得手,还请郡主速接飘絮、朗儿前来相聚。”
“嗯,这件事一定办到。”
若是没有成功,妻儿也会受到郡主照料……
“云罗,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海棠叫走了云罗。一刀定然也不知明天的计划……他会怎么样……他现在怎么样了……
一大早,我们变装来到天牢附近。成是非扮做妇人上前,侍卫瞧见,喊道:“这里是天牢重地,不得闯入!快走开!”
我扮做老人,海棠戴着头巾遮住脸扮做少年,我们坐在柴草车上,柴草下藏着大量毒散。
要行动了,我看了看海棠,她也示意配合成是非见机行事。
“什……什么?天牢还是天堂啊?”成是非吊着嗓子喊。
“活得不耐烦了!这里是天牢!想进去坐坐吗?”
“好啊,坐一坐也好啊,有没有东西吃……”成是非说罢便上前去抓侍卫的衣服。
“快走开!”侍卫用力一推,成是非摔倒在地。
海棠跳下车去扶成是非,大喊:“哎呀!你们把我大婶怎么样啦!”
“喂!你们干嘛打我老婆!”我也冲上前与侍卫对峙。
海棠继续大叫:“打人啦!太惨啦!东厂杀人啦!”
“你们当官就可以打人吗!啊!你们太没有王法了!凭什么打人!”我添油加醋,揪住了侍卫的衣服,继续喊:“杀人啦!你们杀了我老婆!”
其他的侍卫已经团团围上来。
“天涯塞鼻子!”成是非大喊。
侍卫们并没有注意。“走开!”他们只想让我离开。
我回头看到海棠和成是非已经拉住柴草车,便立刻闪到一旁,毒散顷刻弥漫,侍卫毫无防备,尽数倒地。
又一群侍卫将我们围住,我们依然顺利冲进了牢房,找到了义父。只是,留给我们的时间更紧迫了,被我们打倒的侍卫很快就会……
“义父!快走吧!”牢房里,我急促道。
“天涯,你们疯了吗!”义父怒喝。
“义父别说了!曹狗快要来了!”海棠也说道。
我不由分说。挥剑斩断铁链,再一次对义父道:“走吧。”
“天涯,我是不会走的!”义父看着我们。
“神侯老爷,我们辛辛苦苦打进来就我是为了救你,你竟然不愿意走,你没病吧你!”成是非叫道。
“义父时间不多了,再不走我们就会有危险!走啊!”海棠劝说。
“你们想陷义父于不忠不义吗!义父是自愿入天牢的!如逃离天牢,就是欺君罔上!你义父顶天立地,是不会做叛逆之事的!你们走吧!”
这可如何是好!
“无视……”素心亦想劝说义父,却被义父打断:“素心,既然他们来了,你就跟他们走吧。”
“你不走,我也不走。”素心见义父不肯走,下了决心。
脚步声越来越近,来得好快!海棠道:“大哥,我们出去挡住他们!”说罢,我们立刻循着声音赶去。
“海棠!海棠!”身后,是义父的呼喊。
果然。我们迎面遇上曹正淳。几番打斗,成是非也赶来,可我们远远敌不过曹贼,节节后退。忽然,素心踩中牢房中的一块空地板,掉进了密道,义父呼喊着也跟随跃下。成是非化出金刚不坏之身,让我和海棠也先走。这金刚不坏之身若要打破,曹贼也要费一番功夫。我们也跳进了密道。
密道之下,应是天牢底层。
义父还是不肯走,也不相信万三千能挖密道进来。他决定上去见曹正淳,素心随他一同去了。
四周一片黑暗,忽见一处亮光,却又听“咚”的一声,那洞口也被封住了。
真的没有别的出口。
“看来只能从入口打出去。”我说。可要回到上面,也要费一番功夫。
忽然,随着一面石壁的坍塌,先是跌进两个侍卫,接着便是恢复肉身、成功摆脱曹贼的成是非!
当得知义父和素心已经回到上面的牢房,他亦无奈。
爆炸声响起,成是非刚刚打通的洞口,已被大量巨石封住。
高处透着微弱光线的缝隙似是也被碎石封住。四周渐渐安静。
今日,就是如此了吗……。
“我看所有的洞都被他封住了!”成是非道。
“到现在还没有动静,不知道又在盘算什么。”海棠说。
我却忽然又听到一些细微的声响,“嘘!”我连忙提醒二人,可接着,“咚”的一声,又没了声响。
一面石墙缓缓升起,是郡主带了免死金牌,只能救一人。
成是非说他懂没有父亲的滋味,所以一定要让已经有了孩子的我先走。尽管挂念妻儿,可我亦不能抛下兄弟,倘若只能独活,那还有什么意义?我便说以他一己之力也实在做不出什么事。
海棠说我出去定会有办法,郡主也万般急切。
成是非却忽然想到,如果只有一个人能出去,那一定是最有价值的,而不是救一个是一个,这个人,是海棠,因为只有她能请得动万三千,我们反而会有一线生机。
“他说得对。”我看着海棠道。
“可是万三千已经答应我要救我们了。”
“如果他能进来早就进来了,看来他是挖不进来了。”我这样想。
“可能已经快掘到了,我们再等一会儿。”海棠道。
我不明白,她为何这般有把握。
请万三千,是一方面。我们总不能把一个女孩子留下来面对未知的灾难……
“海棠!现在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当机立断吧,否则大家,只有一死。”我希望她尽快脱险,终于,她跟着郡主离开了我们。
嗵!又是一声巨响,是从下面传来!我们转身,却见两人探出身子,称是万三千挖好了密道,让我们跟随他们出去。我们连忙跟着下了那条密道。
不一会儿,巨大的轰鸣在脑后响起。
出了密道,便进入了万三千建在地下的秘密住所。
郡主和海棠不知怎样了,妻也不知我们的情况……
万三千计划周全,将海棠、郡主和妻也引至他的住所,与我们会面。
万三千道:“其实只要一刀出来把事情说清楚就好,而且有个办法可以找到一刀也可以保全护龙山庄,只需海棠姑娘点点头。”
“万兄,有话不妨直说。”我打破沉默。
又在兜圈子,他什么都能做到,需要海棠点头,无非是……
“那就是要海棠履行承诺,嫁给我万三千。”
海棠第二次换了红装——第一次,是我们去巨鲸帮的时候,她穿着朴素的浅粉布衣。
护龙山庄奉旨筹备婚事。
可是,探子来报,义父在天牢自尽的消息。
我和成是非即刻与海棠会面。
远远地,便见一袭藕粉衣裙的海棠。她身旁的人,正是万三千。
“海棠!”我叫道。
“大哥!”看样子,她已经知道了。
“海棠!”
“我跟你们一起去,杀了曹贼!”成是非说。
曹贼设了灵堂,假意下葬义父,素心也被挟持在侧。我们三人从三个方向攻击,分散他的注意,却难以胜过。万三千也准备了多条密道,不知这一次,结果如何。忽然,棺材被打破,一人飞身而上,正是义父!原来。飞鹰一直是义父的人,他把义父的计划告诉了万三千。
义父与曹贼大战一场,终于,曹贼倒下了……
晚饭时,万三千再提及婚事,义父问:“海棠,是这样吗?”
“是啊义父,我们已经定了婚期。”
一诺重千金,可当初,事情并非仅仅如此。
不,不是这样。义父也有所疑惑,海棠并不是自愿的!
我像是在对义父说,也像是在提醒万三千:“海棠,你那天答应万大官人提亲的时候,真的自己愿意吗?”
海棠却回答:“当然了,你看我像是随便的女子吗?”
我只能道:“不,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我这个人不会说话。”
“呵,段兄,如果海棠不答应,我绝不会相迫。”万三千道。
海棠变得心事重重。
我自以为很了解她,可如今……
我说,我越来越看不懂她;她却说,她明白了很多事。
那天,海棠给我短笛时说起嫁给万三千的其他原因,会是什么……
我和妻也宽慰她,不必太忧心,过些日子便可以自由地生活在山水之间……
不过我想,这并非她的本意……
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