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记》砚客归

26、第二十六章 海棠·相伴

　　我和大哥先回到护龙山庄复命。
　　“义父，我们原本已经找到一刀，但他入了魔，我们没能把他带回来。”大哥说。
　　义父的神色立刻变得担忧起来，忙问：“那你们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一点小伤，无碍，义父。”大哥答道。
　　义父立刻请了天下第一神医。
　　听神医亲口说我们并无大碍，义父这才放心。
　　我回到天下第一庄，又一次请来第一神探张进酒，请他调查一刀的下落。我告诉张进酒，一刀在水月庵附近不知去向，可多加留意。
　　大哥也十分担心一刀，第二日来庄中商议下一步计划。我告诉他我已经让张进酒去调查，只是张进酒未归，所以我们只能等待。
　　第三日，大哥又来到庄中，我们在正堂内一同期盼着张进酒的到来。终于，临近午时，张进酒抱着酒壶疾步走进堂内。
　　他作揖道：“回禀庄主、段大侠，寻找一刀未有线索。”
　　上一次是护龙山庄的情报网，这一次是第一神探张进酒，他们都找不到一刀。
　　一刀先是藏在水月庵，这一次连水月庵都不见一刀的踪影，那么他还能去哪儿呢？
　　我看了眼大哥，大哥沉默着。
　　“一刀到底藏在哪儿啊……”我实在想不出他还有什么去处。
　　“义父吩咐，无论如何要在其他人找到他之前找到他，否则江湖上又会有一段祸事。”大哥道。
　　“麻烦你再到处查一下。”我对张进酒道。
　　“在下知道。我已经派人潜入少林、峨眉、丐帮等，一有消息，马上飞鸽传话。”张进酒顿了顿继续道：“我再去东厂查一下。”
　　东厂？难道一刀会已经落入东厂之手？
　　我心头一紧，看了看大哥。大哥也看向我，眼中亦是惊疑。
　　“东厂也加入追捕了？”大哥问。
　　“对，曹正淳已经请了他的结拜兄弟洛菊生夫妇来增加实力。洛菊生是少林还俗弟子，也就是少林叛徒，一身少林武功，比飞鹰武功更高；他的夫人何氏是个胡女，一身妖术，传说中比他更厉害。”张进酒如是道。
　　进宫偷雪莲的时候，我和一刀已见识过了曹正淳高强的武功，而现在他身边又多了两个帮手，不知他会如何对付一刀。
　　“这一下，一刀更加危险了。”大哥微微皱着眉，担忧地看着我。
　　一刀若是真的落在他们手里，那可麻烦了……
　　现在只剩下东厂还没找过，也许一刀真的已经被东厂抓了起来……
　　对了，若是一刀在东厂，那么大哥此行定是少不了凶险，那么大哥的妻儿……我又想起了我先前的担忧。
　　“你先退下。”我看了看张进酒，说道。
　　“在下先告辞了。”
　　张进酒离开，我转过身去，正想着如何是好，耳畔却是大哥说道：“海棠，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怎么办？也许对于大哥来说，下一步，是应陪一陪妻儿。
　　“大哥，趁现在还有一点时间，你不如马上回家看看大嫂跟朗儿。”
　　“现在回家？”大哥疑惑。
　　“大嫂刚刚从蛇岛来到中原，一定很不习惯。你回去后说一些关心她的话，她一定会安心多了。”
　　“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平时那么精明，怎么这时候这么笨啊，当然是说些疼惜她关心她的话啦！”
　　“她……”
　　“好啦！做妻子的听到丈夫说这些一定会很高兴的。”

　　大哥离开大约一两个时辰后，张进酒又传来消息，说一刀已被曹正淳抓去！
　　要赶紧联络义父！要快点去救一刀！
　　我策马去了护龙山庄，告知义父。
　　“了结大师已在庄内，我去请了结大师。你即刻通知天涯，马上出发去救一刀，我和了结大师尽快赶到。”
　　“是，义父。”
　　“等一等，现在通知天涯费时费力，不如我跟你们一起去。”成是非摇头晃脑，“对付曹老狗怎么能少得了我黄字第一号呢！”
　　“也好。”我想，先让成是非同去倒也是个法子。我又对义父道：“义父，就让成是非跟我一起去吧，我马上通知大哥。”
　　“也好。”义父同意了。

　　我和成是非立刻去了东厂。
　　我们在屋顶上一间一间屋子地找，很快，我们便看到不远处某间房门口站了两三排江湖装扮的人，还多了几个卫士。我们跳上那房顶，倒攀着房檐，听到曹正淳说要用刑。
　　“哇，好多人哪！”成是非轻声道，“那是不是一刀啊！”
　　透过屋后的窗，我们看到屋内围着装扮各异的江湖人士。被他们围着的，正是曹正淳和已经被捆绑着、头发散乱、跪坐在地上的一刀！
　　没有时间等义父了。
　　“他们要动手了，走。”我握紧了剑，飞身到站满了人的门口，足下踏着一人的肩膀，借力从人群之上翻身进了大门，拔剑挡在一刀身前。
　　曹狗内力深厚，以手指挡剑。我抓起身后的一刀，一白衣男子又赤手空拳迎上前。这男子也以手指为兵刃与剑交锋，我一边挥剑一边推着一刀后退。白衣男子旋身停步，摆了一式大力金刚指朝我疾步而来，一道黑影又从我身后跃出，一脚踢在白衣男子的手指上——黑影正是成是非。
　　“少林大力金刚指，你是不是正宗的啊？”
　　大力金刚指？原来他就是张进酒口中的少林叛徒洛菊生。
　　洛菊生毫不理会，直接与成是非打了起来。
　　我早已趁着成是非接下大力金刚指的空档，带着一刀退到了门外，与门外闻声赶来的士兵们缠斗起来。
　　成是非也一面接招，一面退到门外，足下用力飞身退到了我和一刀身边。
　　前后士兵将我们包围，我举着剑，搀扶着一刀，成是非护在一刀另一侧。
　　洛菊生得意地笑着的收招，我料想成是非应是中了他的招数。
　　“少林大力金刚指，我说你是乱指啊！”成是非浑然不觉，蹦跳着还要斗一斗。
　　“成是非你受伤了。”我提醒道。
　　“是吗？”成是非不以为然，摸索打量着自己，终于大呼：“啊？！哎——呀！”
　　曹正淳道：“四大密探怎么少了一个段天涯啊？没关系，地玄黄都来了，说明这件事跟神侯脱不了干系。”
　　成是非一字一句道：“曹正淳，你不知道我可以告诉你啊，你别含血喷人。一刀的事呢，是和神侯无关的，我们是奉了神侯之命，将一刀带回山庄去的。”
　　曹正淳道：“笑话，屠刀联盟活捉归海一刀实在不容易，凭你一句话就放虎归山，还有国法吗？”
　　一群江湖人士也高声喊道：“对，还有国法吗？”
　　呵，与奸佞为伍，谈何“国法”！
　　“闭嘴！”我大声打断：“你们这些邪魔歪道还说什么王法！识相的给我退下！否则，要死的是你们！”
　　“海棠啊海棠，你一会儿是男，一会儿是女，一会又扮成个小太监，我真不知如何称你是好啊。既然你们不请自来，那我就把你们带回东厂一起受审，然后再奏明皇上。”
　　“说得容易，问过这把剑了吗！”我举起了手中的剑。
　　曹正淳聚气，我亦催动剑气，成是非也在一旁运足了内力对抗曹正淳。可即使我与成是非合力，却还是敌不过曹正淳一人，我渐渐感到吃力，我们三人都在强大的内力的逼迫下开始动摇、后退。
　　千钧一发之际，局势被一股更强的力量打破，我们连连后退，士兵更是尽数倒在地上。待随着那股内力席卷而来的风沙散去，曹正淳高声道：“这是哪位高手？想必只有少林了结大师才有这般狮子吼功夫，大师快现身吧。”他已然猜出了来者是何人。
　　“善哉，善哉。”
　　我们循着声音回身，正看到义父和了结大师在斜阳下缓步走来。
　　“神侯！神侯！你来得正是时候！”成是非连忙拉着一刀迎上，我也扶着一刀走到义父身边。
　　“一刀。”一刀还有些不适，我留心着他的脚步。
　　了结大师承诺对一刀的事全权负责，曹正淳这才让我们一同离开。
　　我们给一刀解开绳索，终于也算是松了口气。
　　“没事了，一刀，你觉得怎么样？”我搀扶着身形不稳的一刀。
　　“没事，只是觉得没有力气。”一刀说话的声音比以往轻了些。
　　走上山路石阶的时候，一刀的脚步还是摇摇晃晃的。义父让我带一刀到亭子下休息，我扶着一刀坐在亭子下，赶紧探了探他的经脉——幸好他们还没有对一刀做什么，一刀除了被铁钳钳住外并没有受到其他的伤害，只是比较虚弱。
　　义父问了结大师如何去除魔性，了结大师说要让一刀服下少林特制的“佛祖除魔丸”，并辅以念安心经，七七四十九日后，便可功德圆满。
　　如果是这样，那真是太好了。
　　我起身对了结大师道：“我明白了大师，我帮你们护法。”
　　义父却说：“海棠，这件事就交给了结大师办，少林高手众多，自然有人为大师护法。”
　　这……
　　一刀现在身心俱疲，十分虚弱，但又可能随时入魔爆发可怕的力量，看他现在的样子，若是把他一个人留在少林，我的确有些放心不下。
　　不过有了结大师在，应当也不必太担心……
　　我随义父和成是非离开了少林。
　　这一晚，我想着，一刀应是已平安过了第一日。
　　我盼望着，一刀归来的那一日。

　　第二日，朝堂之上，皇上因义父没有带回一刀而问责。曹正淳更是极力煽风点火，要把监管不力之罪、缉拿不力之罪、从犯之罪等多项罪名加在义父身上。终于，义父承诺，若一刀再犯，便甘愿囚禁天牢。
　　第三日，义父派人去少林询问一刀的情况，却得知了结大师已经遇害了！而且，一刀失踪了！
　　了结大师遇害了！
　　谁杀死了了结大师！
　　会是一刀吗？
　　这不可能……
　　“义父放心，我们一定可以找到一刀的。”大哥竟这样斩钉截铁。
　　“现在护龙山庄处于劣势。朝中虽有傅大学士、魏大夫和乔太师秉公，可其他大臣要么站在曹正淳一边，要么明哲保身，曹正淳一定会把矛头指向本王。你们即刻前往少林，记住，行踪保密，发现任何人跟踪你们，格杀勿论！”
　　“知道了义父，我们马上出发。”

　　“这是发现了结大师尸体的地方。”山腰上，大哥望着眼前一片宽阔的空地道。
　　这里山石裸露，没有草木，目之所及，有一处山洞。我记起，上一次我和一刀便是在这里休整。
　　“海棠，如果真是一刀所为……”
　　“连你也怀疑是一刀杀了了结大师？”什么叫“真是”？我停下脚步，大哥垂着眼眸也停下了脚步。
　　“这只是个假设而已，如果是的话……”大哥看着前方，忽而转头直视我道：“他会不会躲在山洞里？”大哥望向不远处的山洞。
　　我看着那山洞，道：“有可能，我们进去。”
　　我们走进山洞，我试探着喊了一声一刀，没有回应。我们继续往山洞深处走，昏暗中，一个小药瓶映入我的双眼。
　　“大哥你看！”我心念一动，立刻跑了过去，捡起小药瓶又递给大哥。
　　“这是一刀的？”
　　“没错，是了结大师留给一刀的药丸。既然药在这里，那他一定就在附近。”
　　大哥把药瓶还给我，快步向前走去，提了提声音，喊着：“一刀！一刀！”我紧随其后，忽然又想到，药瓶在这里却不见一刀，那么他如何压制魔性？他会怎么样？
　　“糟了，药不在身边，一旦魔性发作，他一定很痛苦。尽管他全力克制，也力不从心呀！”
　　“我带了金刚软剑。”大哥环顾四周，“如果有什么意外，先把他刀断了再说。”大哥说得十分坚决。
　　金刚软剑是义父为早年从东瀛学成归来的大哥准备的武器，锋利无比。不过，我并不想看到大哥拿着这件兵器去对付一刀，也不想看到一刀的刀被生生斩断，急忙说道：“不用了大哥，他自知毒性恶毒，已下定决心除魔。海棠有一个办法，可以试出他是不是在洞内。”
　　“你说。”大哥回身看着我。
　　“我们念安心经。”
　　“安心经？”
　　我点点头：“只要他听到之后，就会与之共鸣，知道不是敌人，就会出来了。”
　　“有道理。”
　　我打坐闭目，念起了安心经。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啪”的一声，我们循声快步走去，正瞧见披散着头发的一刀靠在一处孔隙间合着双手，闭目而坐，口中念念有词。
　　“一刀。”大哥轻声惊喜道。我亦十分惊喜，却见大哥欲上前去，我急忙拉住他：“大哥，不要过去，他正在与心魔搏斗，打扰了他，反而不好。不如我们在洞外等他，一旦心魔压下，他就会出来的。”我又看了看安静坐在一旁的一刀，道：“我相信他会出来的。”
　　“也好。”大哥看着一刀点点头，率先向洞外走去。
　　我看这一刀专注的样子，默默想着希望他平安度过这一劫。
　　他一定可以的。
　　我也离开了山洞。

　　刚在洞外的山坡站定脚步，我便感到——有人在监视我们。我看了看大哥，大哥也定是察觉出了什么，垂眸示意我，我们各自甩出一枚镖，有两人便从小坡的矮树丛后中镖滚了下来。
　　那二人倒在地上龇牙咧嘴，其中一人道：“是我，神侯差我们俩来寻一刀。”
　　的确是护龙山庄的探子。
　　我们走上前，大哥应了一声：“是这样。”随即，大哥拔出了刀，一刀封喉。
　　鲜血从刀尖滴落，大哥的眸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可神侯也吩咐过，有跟踪者，格杀勿论。”
　　一只鸽子飞上天空。我再甩了一枚镖，鸽子落到地上，我从它的爪上取下密函，放飞了鸽子。
　　原来这二人是曹正淳安插在义父身边的奸细，飞鸽传书正是给曹正淳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义父要我杀了他们。”大哥看着他们的尸体。
　　恰在这时，身后有人走近——是一刀！
　　他还是像几日前那般披散着头发，我迫不及待地走上前问：“你觉得怎么样？”
　　“总算挨过心魔发作。海棠，天涯，若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又会被心魔所控，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事情了。”
　　“现在没事就好……”总算又捱过去一次……我忽然想起我们此番到这儿来的原因，便问：“但是了结大师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是一个东瀛忍者，武功极高，我服药后功力尽失，帮不了大师……”一刀回忆着当时的场面，忽然又眼光一闪道：“你们不相信我？”
　　“我们当然相信你了，可是……”此事与他无关是最好，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了结大师的致命伤是雄霸天下所致，而东瀛忍者又怎会到此处？
　　“一刀，义父吩咐，马上带你回护龙山庄，朝廷也开始调查这件事。”大哥道。
　　“我还需除魔，如果现在回去，必定没法完成。海棠，天涯，再多给我一点儿时间，我已经下定决心除魔，等除魔之后我就回去交代一切。”
　　他说得对，若是现在回去，说不定会收押天牢，等到真相大白，也早已前功尽弃。
　　于是我回身请求大哥：“大哥，如果他回到护龙山庄，就一定没有机会除魔了，就让我留下陪他除魔，然后带他回去。”
　　“那我怎么回禀义父？”
　　我想了想道：“义父不是说，只要在外人来之前找到他就行吗？我们已经找到他了，你……不用回山庄复命，先回家看看，等我留下帮他除魔。”
　　大哥看了看我身后的一刀，又看了看我，只道：“海棠。”他仿佛有什么话要说，却又并未说出口，想是忧心出现像上一次一样的状况，我便道：“你怕他心魔发作？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他，也会好好照顾自己。”
　　大哥终于点了点头：“也好。”接着他又对一刀道：“一刀，保重。”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我回过神，抑制不住喜悦。
　　终于，能再一次同他一起。

　　“海棠，这世上只有你最相信我。”山洞里，我们围着火堆，一刀如是说。我告诉他，义父、大哥、成是非都很相信他。
　　他起身，背对着我道：“那次魔性大发，伤了护龙山庄的人，我心里实在难过。这次回到护龙山庄，我会任由处置。”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他那时说的话，也起身问道：“杀了结大师的凶手，真是东瀛人吗？”
　　他回身垂眸道：“了结大师是一刀的再生父母，我没能救他，看着他战死，实在是……”
　　“不要责怪自己了……要说起来，他的武功那么高强，能杀他的东瀛高手应该没有几个。”我细细地想着，那些在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东瀛高手，会是谁呢？
　　“那个人蒙着面，我没有看清楚，不过隐约听见，大师说他好像懂雄霸天下。”
　　我心头一震——难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懂雄霸天下？
　　一刀并未看清，所以也不敢肯定。
　　罢了，先不去想这些，等一刀除去了心魔，我们再做打算。
　　我让他不要想为大师报仇的事，他说自从了结大师帮他除魔以后，他便再没有‘报仇’的念头。
　　“这就说明你下的决心见效了。”只要坚持下去，一刀一定很快就能恢复。我真为他高兴。
　　“海棠，谢谢你了。”他捧起我的双手，“永远都是你最关心我。”
　　我笑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