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记》砚客归

21、第二十一章 海棠·寻迹

　　蛇岛四面环水，草木丰茂，静谧安宁，杳无人迹，的确是个远离纷争的好去处。
　　他们已经育有一子，每天就这样生活在这与世无争的小岛，真是幸福。
　　有那么一瞬，我真希望自己也能拥有这样的生活，和一刀一起……
　　一刀……
　　一刀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不知我离开的这些天，他有没有入魔，有没有再杀人，有没有被江湖中人或者朝廷抓起来。虽然现在朝廷只是撤去他的官职，却不知会如何处置他，而江湖中人更是欲杀他而后快。
　　“海棠？！你怎么来了？！”
　　大哥，他已为人夫、为人父，一心过着寻常人家的生活，多了些许悠然。此刻他拎着刚打回来的猎物，真是自在。
　　他自顾自地说着：“哎呀能在这儿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今晚我们要好好地畅饮一番！”
　　大哥的脸上洋溢着由衷的笑容，我却是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只能歉意地告诉他：“不过，大哥，我们今晚就要离开蛇岛了。”
　　“啊？”他差异，随即正色道：“什么事？这么急？”
　　“义父不飞鸽传书而叫我亲自来，就是想让我给你……”我摸索着，掏出天字令牌，伸手递给大哥，“一样东西。”
　　大哥犹疑着拿起令牌，端详一阵，严肃地问：“义父叫我回去？”
　　“嗯。”我点头，“这是义父的命令。”
　　“好，我马上去准备。”
　　碧空如洗，树木绿得浓郁，一片宁静祥和。
　　我出神地想，若是大哥回去代替一刀，一刀也可以安心调养，回归正途。
　　扑啦啦！
　　熟悉的飞鸽划过我眼前——是义父的飞鸽。
　　我一把打下飞鸽，取下飞鸽足颈上的字条。
　　来得这么快，会是什么事呢？
　　字条上是义父的笔迹，清楚地告诉我，一刀魔性大发，在护龙山庄疯狂地破坏！
　　怎会这样？！
　　我方寸大乱，失声叫出：“大哥！你出来看一下！义父有飞鸽传书到！”
　　“怎么了？”大哥快步来到院中，问道。
　　“义父说一刀陷入疯狂，到护龙山庄捣乱，让我们快回去商量对策呢！”
　　“好，我们马上回去。”

　　我把一刀走火入魔的事告诉了大哥
　　自从在蛇岛收到义父的飞鸽传书，我便更加心神不宁。
　　回到护龙山庄，我们在正堂看到了几具陈列的尸体……该不会……
　　大哥和成是非去查看尸体。
　　“杀死这几人的刀法，诡异阴森，一招便让人觉得有成千上万的刀式从四面八方砍过来，让死者如受凌迟，死无全尸。”义父开口。
　　“想不到这世上还有这么残忍的刀法。”我站在义父身后，觉得寒意阵阵。但若是按照义父所说，此事应与一刀无关了？那么这又会是谁做的呢？又为什么会让人以为是一刀所杀？
　　“据天涯所知，霸刀虽属邪门，但刀势凶猛霸道，绝不是这般阴邪的刀势。难道这其中另有隐情？”大哥也认为不是一刀做的，还是说，他认为一刀修炼了别的刀法……？
　　我也对义父道：“但是据我所知，一刀从没有修炼过这种刀法，我也从未见过像这样的刀法……”
　　我想不出，一刀的刀法与此有何相似。
　　这些年，也许江湖上暗生了许多我们没有察觉到的邪魔歪道，比如藏在巨鲸帮伺机而动的假乌丸和假利秀。
　　对，也许正是如此！
　　我对他们道：“会不会是邪魔歪道杀了人之后嫁祸给一刀？”
　　义父却斩钉截铁道：“应该不可能。从伤口来看，这几名死者死于同一把刀，这把刀正是一刀的刀，刀背一寸三分。”
　　竟然是这样……
　　我脑中忽地一片空白，只听大哥道：“那一刀一定是修炼了更邪门的刀法。”
　　接着，我便听到义父说要捉拿一刀……
　　大哥忽然想起他在书卷中读过的阿鼻道三刀……他说，那是霸刀中比雄霸天下更狠毒的三招……
　　难道一刀又修炼了阿鼻道三刀！
　　我脱口而出：“那修炼阿鼻道三刀有什么后果？”
　　义父道：“如果练成阿鼻道三刀，那么很容易被刀完全控制，随时入魔。”
　　被完全控制！随时入魔！
　　“难道一刀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我离开的时日不多，一刀竟是这样快地深陷魔道……
　　无论如何，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测。
　　当务之急，是一定要找到他，保证一刀的安全，帮他除去魔性，也让真相水落石出。
　　我定了定神，听义父道：“我们现在需要尽快把一刀找回来，在他的魔性没有扎根之前，或许还有办法医治。”
　　我也想快些动身，便回应道：“义父说得对，现在连皇上都下旨，曹正淳一定会拼尽全力追捕一刀，利用他来对付护龙山庄。现在一刀的处境很危险，任何一路人马追到他，他都会有杀身之祸。”
　　“本王要你们抢在所有人之前找到一刀，把他带回，护龙山庄。”
　　义父先前说过，要“捉拿”一刀。若是我们先找到一刀，至少可以不伤害一刀。所以，我希望，义父可以先吩咐护龙山庄的人不要伤害一刀。
　　“如果我说不可以呢？”
　　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义父不能吩咐不伤害一刀！
　　半晌，义父终于考口：“不过你们也不会愿意伤害一刀，是吧。”义父说，虽然一刀不是他的义子，但他也希望安全带回一刀。
　　成是非也想与我和大哥同去找回一刀，义父以成是非武功不到火候为由让成是非留守护龙山庄。
　　成是非转身便走。我问：“你去哪儿？”
　　“去干正事。”
　　他能有什么正经事？ “什么正事啊？”我继续问。
　　“去茅厕啊！去茅厕难道不算正事啊！”
　　……

　　如果一刀真的练成了那么可怕的刀法……我和大哥，该怎么办……如何才能阻止他再开杀戒……大哥，可以克制他吗……
　　庄中的许多人都已被派出，开始行动去寻找一刀。
　　偌大的护龙山庄空空荡荡，我们又会何去何从……
　　一刀，你究竟在哪，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们真的要以这样的方式相见吗……
　　天色灰暗，不见一丝光亮。
　　我走过这许多年来自己曾走过无数次的长廊，不知这一次，前路会否有所不同？。
　　长廊的尽头，是大哥的背影。
　　大哥似乎并没有觉察我，想是他也在苦恼吧。
　　“大哥什么时候跟海棠学的？烦恼时就来这儿？”我走上前去搭话。
　　大哥回眸苦笑道：“哼……可是大哥却没有你聪明，只要待一会儿，就能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聪明？可我，却也是百思无解……
　　我无力道：“想着如何对付一刀……想出办法了吗？”
　　“根本没有办法。这次任务，是我有生以来最为难的一次。”
　　自然，也是我有生以来最为难得一次……
　　“没错。我们三个人自小情同手足，如果，我们伤害了一刀的话，大家都不会好过。可是，要手下留情的话，也许一刀会杀了我们。”
　　“又以后者的机会最大。”
　　大哥说出了我没有说出口的话。失去心智的人，辨不清敌友，就像我和一刀去追查杀父之仇的真相时看到的那样。
　　我们都束手无策。
　　尽管我们都希望克制一刀，但是我们也都清楚，即使一刀没有入魔，即使我们能认真较量一场，我和大哥也难以抢占上风。
　　若是真的能用性命阻止一刀……
　　不可以，大哥不可以。大哥已有妻儿，怎能有闪失……
　　大哥原本已经隐居蛇岛，是我找他回来，让他又置身于这些风波之中……
　　“我真后悔找大哥回来……”大哥似是有些意外，回过头来看着我，我继续道：“其实我可以欺骗义父，说根本找不到大哥。”
　　大哥平静道：“是因为我已经有妻儿了？”
　　我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去，继续道：“如果那样的话，我会恨你一辈子。”
　　我诧异。还未来得及反应，我便又听大哥道：“那样的话，我岂不成了逃兵，成了懦夫。”
　　逃兵？懦夫？大哥自然不是这样的人。
　　大哥向来重情重义，即使面对素不相识的人，也会出手相救，更何况是面对一刀。可是，大哥已经有了妻儿，若是置身事外也是理所应当，绝没有人会认为他是逃兵或是懦夫。
　　若我隐瞒，他会恨我。
　　为了一刀，他甘愿进入这场风波。
　　可他的妻儿，又怎会不让他忧心？若是有了闪失，他便不会恨我吗？
　　我问他：“大哥真不担心妻儿吗？”
　　“今天的黄昏很平静，连鸟叫的声音都没有。这种不寻常的平静……反而令我有些心寒。”
　　他答非所问。
　　我却能同样地感受到这平静之下的暗潮汹涌。
　　就像这黄昏，现在什么也没发生，可我们却清晰地感受到许多事情将会一触即发，不免一场狂风暴雨。
　　我自言自语着：“是暴风雨的前夕吗……”
　　“希望在这场暴风雨中，我们三个人都能安然度过。”大哥说。
　　希望在这场暴风雨中，我们三个人都能安然度过。
　　我心中隐隐有着不好的预感……

　　几天过去，派出的人已经在各地搜寻，并且发动了暗藏在各地的眼线，却仍然一无所获。
　　我们没有找到一刀，也没有传来一刀被抓的消息。一刀就这样相声匿迹了……
　　一刀，你会在哪儿？
　　我们一直在等待，在煎熬中等待。
　　我们早已准备好，打算一有一刀的消息便动身，可是……
　　这些日子，天气一直都是阴沉沉的，却并未下雨。屋内有些闷，我推开房门，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忐忑，让风包围着我——还是到院子里走走吧。
　　也许在院子里走走，就会突然有人来报告查到了一刀的下落……
　　可是，迟迟没有动静。从前院走到后院，我还是孤身一人。
　　抬眼，不远处的亭子下有个人影在快速闪动。
　　不用走近，我便知道，那是大哥在舞刀——那身影，我再熟悉不过。
　　我想起我学艺归来后的一段日子，常在院子里看到大哥舞刀。那时候，他是那么意气风发，出刀尽显锋芒。如今，他已过了而立之年，也度了短暂的隐居时光，出刀倒是更多了些沉稳。
　　若是遇到一刀……
　　想来大哥应当也是心烦意乱，不知如何是好，才在此处舞刀消遣。这刀法比起以往更加有所精进，若是遇到一刀，也许有机会克制一刀……
　　不觉间，我已行至他身后。
　　又是一个潇洒的收刀。
　　“大哥。”
　　“海棠。”他闻声回身，有些严肃。
　　紧张感时时包围着我们，我忍不住无奈道：“大哥的东瀛刀法出神入化，看来是可以制服一刀了。”
　　“一切还是未知数。”大哥垂眸，接着又向我问道：“有一刀的消息了？”
　　我望着远方的迷蒙，道：“已经广发讯号了。现在每一个角落都有护龙山庄的探子在查找他的下落，可他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讯。”
　　“护龙山庄要找一个人，从来不会超过三天。现在已经超过五天了，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自打我去蛇岛找到大哥，大哥便一直因一刀而不安。
　　“因为他受过护龙山庄的训练，所以他对我们搜查的伎俩非常清楚，可以轻易逃过我们的追查。”我只能想到这个理由。不然，一个人怎可能接连几天都不露面……
　　大哥下定了决心，道：“一刀的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
　　“但是也找不到他的下落，就算再急也没用啊……”我忍不住焦急道——只因实在是无从下手。试想，以护龙山庄的力量都无法找到一刀，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去找到他呢……大概，只有等待了吗……
　　“海棠。”大哥打断我的思绪。
　　“嗯？”
　　“假如你是一刀，你认为什么地方最安全？”
　　对于现在的一刀来说，必然是最容易为人忽视的地方最安全，我答道：“最不为人注意的地方。”
　　“那什么地方是最不为人注意的地方？”大哥接着问。
　　“会是什么地方呢……”
　　“也就是说，别人认为你一定不会去，可你却偏偏要去。”
　　我想起了当初各路人马寻找我的时候，我也曾这样问一刀。
　　那一次，我选择躲进皇宫。可这一次，一刀会入魔，应当不会躲进人群之中，而是躲到远离人群的地方。
　　那一次，我在皇宫被皇上察觉，又无功而返，接着便跟着一刀去了水月庵躲了几日……
　　对了！水月庵！
　　“没错。”
　　十几年来，水月庵人迹罕至，所处的位置避开了护龙山庄的情报点。而旁人一定不会想到，被下令捉拿的人反而躲在自己的家中！
　　“那这个地方会是什么地方？”大哥问。
　　“水月庵。”

　　我与大哥商议，决定先用七色入梦散让他产生幻觉、迷惑他的心智、让他安静下来，再以绳困住一刀。
　　希望这一次，我们能顺利地把一刀带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十一章，海棠寻迹，找回天涯后继续一起寻找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