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肆》绾竹睡不着

21、金属片 既然躲不掉

　　晏梓榭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俯瞰城市。

　　他听到开门声，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走进来的何一身上，声音平静：“灰鼠死了。”

　　何一点点头：“我刚听说。”

　　“在现场附近，发现了这个。”晏梓榭缓缓走到桌前，拿起一个透明的证物袋，有一个小东西密封在里面，远看暂时看不出具体是什么东西。

　　他把证物袋递到何一面前。

　　何一从他手中接过那个透明的小袋子，看向内部封存的物品。

　　那是一个微小的金属片，形状极其不规则，边缘有灼烧的痕迹，上面刻着东西，但是难以辨认，看着很像一个不知名的符号。

　　何一看着它，瞳孔微缩。

　　这东西他从来没有见过，但是莫名地感受到一阵寒意窜上脊背，那种感觉难以言说。

　　“认得吗？”晏梓榭问道，观察他的反应。

　　何一摇摇头，如实回答：“不认识。”

　　这是实话，他确实没见过这种金属片，对于上面的陌生符号也完全不知道，虽然那种发自内心的诡异感觉无法忽视，但是他并没有准备把这一点也告诉晏梓榭。

　　晏梓榭将证物袋放回桌上：“拦截押运车的人，手法专业，装备精良，目的明确。这不是普通的灭口。”

　　他抬眼，目光从金属片上移开，看向何一：“灰鼠经手的最后一件大事，就是你执行的那个任务。他在被我们控制前，可能还接触过其他信息，或者他的存在对有些人来说就是一个需要被抹去的错误。”

　　何一试探性开口：“老板的意思是，灰鼠的死可能与我有关？”

　　晏梓榭语气十分笃定：“不是可能，是一定。只是现在还不确定对方针对的是任务，还是针对执行任务的人。”

　　他缓缓走到何一面前，距离拉近了一些，在只剩下几步之遥的位置停下。

　　他凝视何一的眼睛：“何一，你最近惹上的麻烦比我想象的还要多，路慕枫，谢瑾年，现在又加上这股藏在暗处的势力。”

　　何一沉默，垂下眼睫，无可辩驳，晏梓榭的消息网比他想象的更灵通。

　　“我不管你和路慕枫之间有什么协议，但是你要记住，你现在的处境已经影响到了我的利益。我不会插手你和路慕枫之间的事，那是你的选择。”

　　晏梓榭的眼神忽然变得深沉：“但是我要知道藏在暗处的势力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们的目标是你，还是通过你指向我？”

　　何一明白了。
　　晏梓榭召见他，不是专门来关心他的安危的，他现在已经成了风险的源头，不过也有其他的价值，可以作为一个可能用来钓出更大的鱼的鱼饵，把藏在暗处的敌人揪出来。

　　何一看向他，问道：“老板需要我做什么？”

　　晏梓榭盯着他：“查清楚，利用你身边所有能利用的资源，包括路慕枫那边的信息渠道，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如果查不到呢？”何一低声问。

　　晏梓榭沉声道：“那你就失去了作为工具的价值，一个只会引来麻烦、无法解决问题的工具，没有存在的必要。路慕枫或许会对一个漂亮的废物感兴趣，但我不会。”

　　这是最后通牒。

　　如果他没能解决那些麻烦，也就失去了利用的价值，会被晏梓榭无情地抛弃，在自身黑暗的漩涡中越陷越深。

　　何一迎上晏梓榭毫无温度的目光，应声道：“我明白了。”

　　他从来都没有选择。

　　离开晏梓榭的办公室，何一感觉肩上的压力又重了几分，不仅要调查自己的身世线索，还要在黑暗中主动寻找一个可能致命的敌人。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何一站在街边，看着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

　　人群熙熙攘攘，来来往往，声音嘈杂，可以适当让自己慢下来，享受生活的美好，和家人朋友一起在夜晚繁华的街头漫步，走过大街小巷，吃遍街头美食，就连呼吸中都带着轻松愉悦的气息。

　　但是他没有慢下来的权利。

　　他还没有查到关于实验和何二的信息，有维持生计的任务要完成，还要与路慕枫周旋，努力做好能做的一切，起码让自己不要那么被动。

　　生活好像就是不肯放过他，无声地吞噬了他的过去，压迫他的现在，一点点把他推向未知的未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叶孤舟，被各方力量推搡，驶向无名深渊。

　　路慕枫那边是精神上的蚕食与诱惑，晏梓榭这边是赤裸裸的生存压力，他被夹在中间，进退维谷。还有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何二，他口中说的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实验，与他空白的过去息息相关。

　　何一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垂眸看着屏幕上李意南和罗柯的名字。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不能把同伴牵扯进来。

　　他收起手机，手放在兜里，缓步走向地铁站，准备返回云山公馆。

　　他需要好好想一想，如何在必死的棋局中走出一条生路，在他看不见的阴影里，或许有一双眼睛正在默默注视他的一举一动。

　　地铁车厢呼啸穿行，何一靠在车门旁，闭上眼睛，晏梓榭的话语和那块金属碎片在脑中交替出现。

　　他回到云山公馆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十点了。

　　客厅里的灯亮着，路慕枫竟然在家。

　　他坐在沙发上，面对笔记本电脑屏幕，微微蹙眉，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看向何一。

　　“回来了？”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嗯。”何一低声应了一下。

　　他准备直接回自己的房间，整个人现在思绪万千，心乱如麻，没什么精力应付路慕枫。

　　“站住。”路慕枫合上电脑，“过来。”

　　何一脚步停下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到客厅中央，与沙发保持一段距离。

　　路慕枫打量他：“你看起来心神不宁的，晏梓榭找你麻烦了？”

　　何一心中微凛，路慕枫的消息果然灵通。

　　他不能说实话，但也不能完全否认，否则会引起更大的怀疑，带来更多的盘问。

　　他垂下眼眸，含糊地回答：“没什么，例行问话。”

　　路慕枫站起身，走到何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何一，你在我面前撒谎的技术和你装睡一样烂。”

　　他见何一低着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指尖轻轻抬起何一的下巴，迫使何一对上自己的视线。

　　“告诉我，晏梓榭跟你说了什么？关于那只突然死掉的老鼠？”

　　何一瞳孔微缩，有些意外，路慕枫竟然也知道了灰鼠的事。

　　他避重就轻，没有提那个特殊的金属片：“他告诉我这件事，问我有没有什么线索。”

　　他试图挣脱路慕枫的手，但是对方察觉了他的意图，力道加大了一些。

　　路慕枫低笑一声，指尖摩挲何一的皮肤：“那你有没有什么线索呢？有没有想起什么特别的人？感觉到什么特别的视线？”

　　他的目光紧盯何一的眼睛，不放过任何细节。

　　特别的人？
　　何二狂笑的脸一闪而过，何一强行压了下去。

　　特别的视线？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确实如影随形。

　　路慕枫是正常询问还是在向他暗示些什么？
　　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何一感到一阵寒意，路慕枫、晏梓榭、暗处的势力都掌握了一些他不知道的线索，但是他自己却一直被蒙在鼓里。

　　“没有。”何一垂下眼睑，避开路慕枫极具穿透力的目光。
　　“我什么都不知道。”

　　路慕枫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松开了手：“最好没有，记住，你现在是我的人，有什么麻烦应该先来找我。”

　　他转身走回沙发，重新打开电脑：“去休息吧。”

　　何一如获大赦，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拿出手机，静静地看着李意南的号码，拿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握紧，手指悬停在号码上方，久久没有按下。

　　告诉李意南和罗柯会把他们也拖入无尽的危险之中，他自己还没有理清暗中的麻烦，不能连累他们。

　　何一想起谢瑾年那张名片，一条可能是另一个陷阱的路。

　　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包括路慕枫的兴趣、谢瑾年的好意、晏梓榭的压力。

　　他要在死局中杀出一条血路。

　　接下来的几天，何一仔细地梳理手中有限的信息，突破口似乎在那块金属片上。

　　他需要找一个能鉴定这东西、绝对保密的地方。李意南的技术主要在网络层面，对这种实体物件的分析并非强项，直接动用晏梓榭或路慕枫的资源会马上暴露自身，立刻引起他们的注意，只会得不偿失。

　　他想到了一个欠他人情的黑市工匠。

　　那人的手艺精湛，见识广博，最重要的是口风紧，会帮他保守这个秘密。

　　第二天的白天，何一找了个借口，说是要处理一些私人事务，不算麻烦事，成功瞒过了李意南和罗柯。

　　他孤身一人前往旧工业区深处，来到了一家小作坊前。

　　工匠是个头发花白、沉默寡言的老头。

　　他接过何一带来的金属碎片，在放大镜下仔细端详，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东西不寻常，材质是高标号特种合金，一般用于航空航天或者顶级医疗设备，上面的符号不是已知的标记。”

　　他放下放大镜，看向何一：“边缘的烧灼痕迹是微型聚能爆破造成的，只留下了这点无关紧要的边角料。玩这东西的人，来头不小。”

　　老头的分析让何一的心沉了下去。

　　“能查到来源吗？”他问道，心里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老头摇摇头，叹了口气：“难，大海捞针，除非有更完整的部件或者数据库比对。”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何一一眼：“小子，你惹上大麻烦了，这东西背后的主儿，不是你能碰的。”

　　何一付了钱，道了谢，拿着那份简单的分析报告离开了小作坊。

　　他的心情比来的时候更沉重了，线索虽然更清晰了，但是追查的难度也更大了。

　　晚上回到云山公馆，路慕枫不在。

　　何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那份报告发呆。

　　技术高超、背景深厚、目的不明……这样的敌人该如何寻找？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小心你身边的人。】

　　信息没头没尾，发送号码是经过伪装的空号。

　　这条信息又是谁发的？

　　何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那条短信和金属碎片的分析报告一起加密存入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离线存储设备。

　　敌人越是想让他乱，他越要保持清醒。

　　他现在需要一个机会，让暗处的敌人主动露出马脚，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形，需要利用路慕枫，也要赌上他自己的安全。

　　既然躲不掉，那就迎难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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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晏梓榭通过黑鸦派来了一个新任务。

　　目标是一个地下情报贩子，绰号鼹鼠，出售各种消息，据说背景复杂，与多方势力都有牵扯。任务要求是取回鼹鼠手中的一个加密硬盘，里面有涉及晏梓榭生意对手的重要把柄，对晏梓榭来说有大作用。

　　任务地点在一个地下酒吧，环境复杂，非常适合交易，也适合意外发生。

　　何一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如果那个暗处的势力真的在盯着他，那么在这种混乱的环境下执行任务，就是他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他需要制造一个意外，能让对方觉得有机可乘，主动现身。

　　行动前，何一做了一系列准备。

　　他破天荒地主动给路慕枫发了条信息：【今晚有任务，迷迭香酒吧，可能会晚归。】

　　何一赌路慕枫不会对他可能遇到的危险无动于衷。

　　他仔细检查了自己的装备，在一个隐蔽的位置额外携带了一个微型信号发射器，这是李意南给的，万一情况彻底失控，能留下最后的位置信息，方便后续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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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酒吧里烟雾缭绕，音乐声震耳欲聋。

　　何一很容易就找到了在角落卡座里与买家交易的鼹鼠，任务执行得很顺利，他利用人群的掩护，无声接近鼹鼠，调换了目标硬盘，手法十分娴熟，没有人发现异常。

　　在他得手后没多久，刚准备撤离，酒吧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突然熄灭了，室内陷入了一片昏暗之中，只有几盏依赖电池的小灯还亮着，但是光线极其微弱，原本吵闹的音乐戛然而止，人群一片骚动。

　　何一心中警铃大作，凭借记忆向出口方向移动。

　　黑暗中，几只强壮有力的手从不同方向抓住了他。

　　对方显然早有准备，人数还不少。

　　混乱中，他与那些人对抗，手肘击中了其中一人的腹部，那人传来一声闷哼，顿时松开手。

　　一块浸透了刺鼻气味的毛巾忽然捂上了他的口鼻，是强效麻醉剂。

　　何一奋力挣扎，但是对方配合默契，力量惊人。

　　他的意识迅速模糊。

　　就在他即将失去知觉的前一秒，似乎听到了一声冷笑，声音近在耳边，重物倒地的声音随后传来，还有几声压抑的闷哼，抓住他的人松开手。

　　黑暗中，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他下滑的身体，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啧，真麻烦。”

　　慵懒中带有一丝不耐烦的声音在他彻底陷入黑暗前传入耳中，随着他的意识一起沉入无尽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