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肆》绾竹睡不着

22、样本先生 何一，你学

　　何一恢复意识，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高速行驶的车辆后座，头脑还有些昏沉，但是身体并无大碍。

　　他回过神来，猛然坐起身，看向驾驶座。

　　路慕枫单手开车，一只手夹着烟，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醒了？下次想引蛇出洞，记得选个自己能兜得住底的办法。”

　　何一愣了一下，没想到路慕枫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图：“你……”

　　路慕枫打断他：“酒吧的电是我让人断的，不然你怎么能确定，来的是你想引的蛇，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呢？”

　　他吐出一口烟圈，笑容在夜色中有些妖异：“不过想动你的小老鼠胆子不小，居然真的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动手。”

　　何一在心里默默消化路慕枫的话。

　　“那些人呢？”他问。

　　路慕枫淡淡道：“处理了，审问了一番，问不出什么有用的，嘴很硬，或者说他们知道的有限。”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

　　路慕枫忽然问：“你故意给我发信息，是想借我的手除掉他们，还是想试探我会不会来？”

　　何一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路慕枫得到了答案，低笑一声：“何一，你学坏了，不过很有意思。”

　　车子最终停在了云山公馆楼下。

　　路慕枫转过头，看着何一：“你想玩，我可以陪你玩。但是你记住，我的耐心有限，代价也很高，下次别再拿自己当饵。”

　　说完，他率先下车，走进了公馆。

　　何一越发谨慎。

　　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暗处的势力已经注意到了他，并且意识到了路慕枫的存在是阻碍，这可能会让对方暂时收敛，也可能促使他们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他减少了与李意南和罗柯的线下接触，多通过加密频道交流。

　　他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晏梓榭派发的任务中，向晏梓榭证明自己有价值。

　　同时，他也从这些任务接触到的三教九流中旁敲侧击，打探可能与那个金属碎片或高超技术势力相关的线索。

　　收获甚微，那个存在隔绝于他日常接触的世界。

　　就在何一感到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降临。

　　晏梓榭交给他一个新任务，护送一件艺术品去参加一个私人鉴赏会。

　　任务本身很简单，但是鉴赏会的地点让何一心中一动，在邻市港口的一艘私人游轮上。

　　那里人员复杂，货流密集，脱离了路慕枫影响力最强的本市，而且不是在陆地上，支援来得会更慢，或许能让暗处的敌人觉得有机可乘。

　　风险极大，在孤立无援的游轮上，一旦发生意外，他无处可逃。

　　何一接下了任务，和路慕枫说了一声，没有告诉路慕枫具体地点，说是普通的城外护送。

　　路慕枫听了，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说了一句：“早去早回。”

　　出发前，何一做了周密的准备，暗中联系了那个黑市工匠，定制了一件非致命、但是能制造混乱的小玩意儿。

　　鉴赏会当天，何一带着装有艺术品的保险箱登上了海风号。

　　他按照流程，将艺术品送入指定的保险库，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大半。

　　他借口欣赏海景，在游轮上漫步，仔细观察环境和每一个人。

　　傍晚，华灯初上，游轮驶离港口，派对正式开始。

　　何一站在甲板的栏杆边，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即使没有回头看，也能感受到身后无形的视线，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海风号缓缓驶离灯火通明的港口，将城市远远抛在身后。

　　海风微凉，吹拂何一的头发和衣领，连带着发丝也被吹动，他手中端着一杯侍者递来的香槟，一口未动。

　　甲板上，男士们穿着西装，女士们穿着华丽的晚礼服，他们聚在一起，低声谈笑，举杯共饮。训练有素的侍者托着酒盘，在人群中走动。

　　何一敏锐地捕捉到一些细节。

　　安保人员的站位过于刻意，虽然穿的是便装，但是目光不断扫视全场，耳中塞着通讯器，他们过于集中在几个关键区域。

　　个别宾客的不合群，有几个人看上去对社交毫无兴趣，独自待在角落，目光偶尔与其他角落的人短暂交汇，他们的穿着虽然华丽，但举止间缺少长期浸泡在奢华环境中的松弛感。

　　这艘船上绝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艺术品鉴赏会，晏梓榭让他护送来的艺术品，其价值恐怕也非同寻常。

　　何一离开甲板，缓缓走进主宴会厅。

　　水晶吊灯璀璨夺目，乐队演奏轻快的音乐，人们跟随音乐起舞，有些人围在长桌旁边低声交谈。

　　何一在一个不显眼的柱子旁停下，继续观察。

　　他的主要目标是找出潜在的危险，或者等待危险找他。

　　派对的气氛逐渐推向高潮，何一感觉暗中的视线越来越明显。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里面的一个小装置，那是他特意找上次的黑石工匠定制的，是一个能释放高强度闪光和刺耳噪音的一次性扰敌器。

　　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制造混乱、趁乱脱身的底牌之一。

　　就在这时，一位侍者走到何一身边，微微躬身，低声道：“何先生吗？有一位先生想请您去顶层观景台一叙，他说是关于您感兴趣的东西。”

　　何一心中一凛，来了。

　　他面上没有表情，淡淡地问道：“哪位先生？”

　　侍者露出一个微笑：“抱歉，先生没有告知姓名，他只说您去了就知道。”

　　这是陷阱，也是何一在这艘船上一直等待的机会。

　　他点了点头：“带路。”

　　他倒要看看，这次来的，究竟是哪路神仙。

　　何一跟着侍者，穿过喧闹的宴会厅，走向通往顶层专用的电梯，身后的音乐渐渐远去，人影越来越稀疏，走廊里变得安安静静，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专用电梯打开，内部铺着柔软的地毯，无声地向上运行。

　　何一透过电梯门的反光，默默观察侍者，对方虽然穿着使者礼服，但是看上去不像普通的服务人员，完全没有放松的状态。

　　他口袋里的手更紧地握住了扰敌器。

　　一声轻响在电梯中响起，顶层到了，电梯门无声滑开。

　　顶层观景台与下方截然不同，海风呼啸而过，海浪声清晰可闻，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无垠的海面，星光点缀其上。

　　靠近船头栏杆的地方，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深色的风衣，海风吹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侍者侧身，对何一做了个请的手势，退回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何一独自留在了空旷的顶层。

　　何一站在原地，快速扫视整个环境。
　　除了那个背对他的身影，似乎没有其他的埋伏，但是他不敢掉以轻心。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朝那个身影走去。

　　距离拉近，那人身形挺拔，肩膀宽阔，站姿沉稳，不像普通的打手或中间人，实力应该相当可观。

　　在距离对方约五步远的地方，何一停下了脚步。
　　“我来了，你想说什么？”

　　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看上去大约四十岁，五官轮廓分明，肤色偏深，眼神冰冷，嘴角挂着一抹笑容。

　　“何一先生。”陌生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语速不快。
　　“或者，我该称呼你为样本？”

　　何一的瞳孔收缩，迎上对方的目光，冷声反问：“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是谁？”

　　陌生男人对何一的否认并不意外，笑了笑，说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对你很感兴趣，样本先生，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美丽的错误。”

　　他向前走了一步：“真是完美的适应性，超出了预期，看来那些训练效果显著啊。”

　　何一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沉声道：“你找错人了。”

　　“找错人了？”男人嗤笑一声。

　　他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一个危险范围：“那你怎么解释你异于常人的反应速度、恢复能力，还有你脑子里的空白？”

　　他连这个都知道，何一心脏狂跳。

　　陌生男人继续说：“跟我们走吧，回到本该属于你的地方去，那里有你需要的一切答案，也能让你变得完整。”

　　何一后退一步：“休想！”

　　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观景台两侧的阴影中，出现四个身穿黑色作战服、手持武器的人，动作迅捷，瞬间呈扇形将何一包围，枪口稳稳指向何一，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

　　何一看着那些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原来埋伏在这里，刚才只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

　　陌生男人看着被围在中间的何一，脸上露出了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何必做无谓的抵抗呢？这艘船很快就会进入公海深处，没有人会来救你。路慕枫？呵，他的手可伸不了这么长。”

　　被四支枪口锁定，何一就像落入蛛网的蝴蝶。

　　对方提到路慕枫无法干预，语气笃定，不过这反而提醒了他，这艘船上并不是完全没有变数。

　　他不能直接硬拼。

　　何一忽然放松下来，收敛眸中的神色，微微举起了双手，放弃抵抗，看向那个陌生男人，脸上挤出恐惧和妥协的表情。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你们……真的能给我答案？”

　　陌生男人对样本最终会屈服于对过去的渴求完全不意外，这就和他们设想的一样，于是挥了挥手，示意包围圈稍微放松一些。

　　他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当然，只要你配合，你会知道关于你自身的一切。”

　　“好……我跟你走。”
　　何一缓缓放下手，向男人走近了一步。

　　脚步落下的瞬间，他的身体猛然向侧后方一撞，旁边一张小圆桌上的水晶烟灰缸重重砸在甲板上，碎片四溅。

　　同一时刻，何一按下了口袋中扰敌器的按钮。

　　嗡——！！！
　　一阵尖锐的高频噪音爆发出来，还有一道强烈到让人瞬间致盲的白色闪光。

　　包围何一的四名枪手显然没料到他还有这么一手，瞬间被噪音和闪光干扰，动作停顿，下意识护住耳朵，闭上眼睛。

　　陌生男人也被突然的袭击弄得措手不及，向后退了半步。

　　何一没有看结果，按下按钮的同时，就已经凭借记忆和对地形的判断，向观景台另一侧冲去，那里有一扇小门，设置得很隐蔽。

　　他最初观察环境时就已经注意到这个可能的逃生通道。

　　“抓住他！”陌生男人怒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