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肆》绾竹睡不着

20、后路 whate

　　路慕枫在床沿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他没有回答何一的问题，指尖轻轻拂过何一额前垂落的黑发。

　　他看着何一，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何一说：“家宴很无聊，一群人在那里演戏，虚伪至极，满脑子都想着怎么攀附、怎么获利……无聊透了。”

　　路慕枫的指尖顺着何一的鬓角向下，缓缓滑到脸颊，轻轻抚过：“还是你这里清净。”

　　他俯下身，凑近何一，双手撑在他的头两侧，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气息温热，交织在一起。

　　“虽然你也在我面前演，但至少看起来赏心悦目。”

　　何一屏住呼吸，看着对方的眼睛，没有回话。

　　路慕枫有时候很冷漠，有时候又突然靠近，一举一动令人捉摸不透，实在让他难以招架，他完全猜不透这个男人下一秒是想掐死他，还是……

　　路慕枫看着他，忽然转移了话题：“我今天见到林国栋了，就是你之前帮他的竞争对手拿回资料的那个林国栋。”

　　何一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心下明了，路慕枫果然在暗中掌控一切。

　　说到这里，路慕枫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不屑：“他带着他的女儿过来，想跟路家攀亲戚，被我随手打发掉了，像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停留在何一的脸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那里的皮肤细腻光滑，手感极佳。

　　他继续说道：“你看，你辛辛苦苦完成任务，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在真正有权势的人眼里，那些挣扎和算计，不过是蝼蚁间的游戏。”

　　路慕枫紧盯何一的眼睛，声音低沉，语调轻缓，字字勾人心弦：“何必再为晏梓榭卖命？何必再去想那些无关紧要的过去？留在我身边，我可以给你更多，远比你想象得要多。”

　　何一紧紧咬着牙关，强迫自己不被这些话动摇。路慕枫是在攻心，想让他彻底放弃抵抗。

　　他微微偏头，避开路慕枫灼人的目光，语气复杂：“路先生给我的已经够多了，一个华丽的笼子。”

　　“笼子？”路慕枫重复，眼神危险迷人。
　　“那如果我告诉你，走出这个笼子的方法就藏在你的记忆里呢？”

　　他再次将话题引回了过去：“只要你肯真正向我敞开心扉，想起你是谁，或许你就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路慕枫的拇指轻轻按压何一的下唇，话里话外充满了诱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跟个无家可归的野鬼一样，在两个世界之间漂泊。”

　　这句话戳中了何一内心最深的迷茫。

　　他难以查到太多关于自己身世的线索，白天完成一些晏梓榭的任务，和李意南一起寻找蛛丝马迹，晚上回到云山公馆，日夜分割。

　　路慕枫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动摇，满意地松开了手，缓缓站起身：“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何一一眼，昏暗的夜色中，他的笑容蛊惑人心。

　　“晚安，希望你能做个好梦。”

　　房门被轻轻带上。

　　第二天早上，何一准时在早餐时间出现在餐厅里。

　　路慕枫在看平板上的财经新闻，神态自若，抬眼看了何一一眼，淡淡地说了句：“吃早餐”。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多言，低下头，继续看平板。

　　吃完早饭后，何一离开云山公馆，回到据点。

　　李意南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加凝重，他指了指屏幕上的反馈界面，上面显示的是一片空白。

　　“追踪彻底断了，对方的反追踪能力超乎想象，最后捕捉到的信号跳转了几个境外服务器，然后就彻底消失了，像人间蒸发一样。”

　　这个结果在何一意料之中，因为连晏梓榭和路慕枫什么都没有查到，凭借他们的力量，只会更加艰难。

　　但是亲耳听到，还是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依靠自己的力量总比指望那些倨傲的上位者强的多，所以才要利用现有的信息在黑暗的漩涡中开出一条属于他们自己的航道。

　　现在唯一的独立线索也断了。

　　“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何一问道，有些不甘心。

　　李意南点点头：“手法非常专业，像是国家级别或者顶级财团才养得起的团队干的。何一，盯着你的恐怕不是一般的势力，我们可能捅了个马蜂窝。”

　　罗柯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这么邪乎？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何一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路慕枫那边是深不见底的陷阱，独立的调查的路又被堵死了。

　　何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留意任何风吹草动，既然他们之前查过我，就不会轻易放弃，一定还会再有动作。”

　　现在能做的只有耐心等待，总会有机会的。

　　接下来的几天，何一白天和李意南他们一起，处理一些晏梓榭那边派发的不痛不痒的小任务，保持高度警惕。晚上，他准时回到云山公馆。

　　一个下午，何一独自在外处理一件小事。

　　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一辆轿车在他身边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的是一张何一意想不到的脸。

　　谢瑾年脸上挂着微笑，看着何一，语气熟稔：“何一，真巧啊，有空聊两句吗？”

　　何一看着车内谢瑾年带笑的脸，心中警铃大作，他迅速看了一眼周围，确认附近没有其他异常。

　　他淡淡道：“谢先生，我们似乎没什么可聊的。”

　　“别这么拒人千里之外嘛。”谢瑾年的笑容不变，“我们好歹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上来坐坐？就聊几分钟，这里不能停车太久。”

　　他示意了一下副驾驶。

　　何一犹豫了一下。谢瑾年出现在这里一定不是偶然，拒绝可能意味着错过重要的信息，还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权衡利弊，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谢瑾年升起车窗，隔绝了外面的噪音，重新发动车子。

　　“放心，不是来找你麻烦的，那点小事我还不至于耿耿于怀。”
　　他指的是何一下药的事。

　　何一没有放松警惕，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谢瑾年看了何一一眼，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长：“我就是有点好奇，你放着晏梓榭那边好好的差事不干，怎么就想不开跑到路慕枫身边去了？”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别告诉我你是被他的人格魅力征服了，他那个人，能有什么魅力？除了脸好看点，钱多点，势力大点，性格简直一塌糊涂。”

　　何一听出了对方话中的试探，谢瑾年这么说，是想知道他投靠路慕枫的真实原因。

　　但是他没有兴趣和谢瑾年说这些，他们根本不熟，更何况上次的事情让他并不怎么想看到谢瑾年。

　　“这是我的私事。”何一冷淡回应。

　　谢瑾年轻笑一声：“你现在可是路慕枫公开带在身边的人了，这就不是单纯的私事了，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吗？”

　　他转动方向盘，车辆缓缓驶入一条辅路，这里的环境相对安静。

　　“路家的水深得很，路慕枫更是里面的异类，阴晴不定，疯起来六亲不认，你在他身边就好比以身饲虎，一不小心可是会尸骨无存的。”

　　何一心中微动，但是脸上不动声色：“谢先生到底想说什么？”

　　谢瑾年把车停在路边的一个临时停车位上，转过头来，目光正视何一，收起了几分玩笑，眼神变得认真了些。
　　“我想说的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他继续说下去：“你看啊，你现在夹在晏梓榭和路慕枫的中间，看起来好像有两个选择，实际上进退两难吧，晏梓榭把你当工具，用完了，随手就可以丢掉。路慕枫把你当……嗯，whatever he thinks you are，到时候兴趣没了，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谢瑾年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抹浅笑：“但是在我这里，我可以给你第三个选择。”

　　“什么选择？”何一问道。

　　他大概明白了谢瑾年的意思，心跳加快了一些，等待对方接下来的话。

　　“一个保险吧，我不需要你背叛谁，也不需要你打探什么秘密，如果将来有一天，你发现路慕枫那里待不下去了，或者遇到了什么他兜不住的麻烦，我又恰好能帮上点忙，我希望你能记得，我曾经给过你一个选择。”

　　何一立刻明白了谢瑾年的算计。

　　这家伙果然是个精明的生意人，无利不起早，不管怎么说，肯定有代价。

　　“谢先生的保险，代价是什么？”他问。

　　“暂时没有代价。”谢瑾年摊摊手，“就当是我结个善缘吧，当然，如果将来真到了那一天，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希望你不会拒绝。”

　　谢瑾年笑得像只千年老狐狸。

　　这是一个看上去无本万利的提议，但是它的背后隐藏了一条线，可能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突然收紧。

　　何一沉默了片刻，谢瑾年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多一条退路就是多一条出路，总比一个人埋头猛冲强得多，但是与谢瑾年这种人打交道，也是与虎谋皮，最终结果不见得有太多不同。

　　“我需要考虑。”他很谨慎，没有立刻答应对方。

　　“当然。”谢瑾年早有预料。

　　他递过来一张只有电话号码的名片：“想通了打这个电话。记住，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何一从他手中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没有回答。

　　回到云山公馆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黄昏了，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何一以防万一，把谢瑾年的名片藏在鞋垫底下，面对路慕枫，他必须更加小心，不能流露出任何异常，不能被人抓住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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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下午，何一在据点和李意南分析一些零散的数据。

　　罗柯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妈的，出事了！”

　　他拿起桌子上的杯子灌了一大口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我刚听说，灰鼠那个王八蛋，前几天在转运监狱的路上，让人给做了！”

　　何一和李意南同时抬起头。

　　灰鼠就是之前那个被何一活捉、交给晏梓榭的中间人。

　　“怎么回事？”李意南皱眉问道，“灭口？”

　　“不清楚！”罗柯摇了摇头，“说是押运车被拦截，对方手法干净利落，目标十分明确，直接干掉了灰鼠，然后迅速撤离，现场没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

　　灰鼠是之前任务的一个重要环节，他的死可能是在被人强行抹去痕迹。

　　何一看向李意南，眼神凝重，开口询问：“意南，能想办法查到拦截押运车的车辆信息，或者对方可能使用的武器特征吗？哪怕一点点线索。”

　　李意南点点头：“我试试看，但是对方既然能做到这么干净，希望不大。”

　　就在这时，何一的手机响了。

　　他从口袋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接通了电话。

　　黑鸦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的：“何一，老板让你立刻过来一趟。”

　　晏梓榭突然找他？
　　在灰鼠刚刚被灭口这个敏感的时间？

　　何一和李意南、罗柯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中都充满了担忧。

　　“知道了。”何一应声，挂了电话。

　　平静的日子恐怕到头了。

　　何一站起身，对两位同伴说：“我过去一趟，你们继续查灰鼠的事，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李意南和罗柯有些不放心，在他临走之前叮嘱了一句：“小心。”

　　何一简单收拾，准备出门，闻言点点头，应声道：“嗯，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