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肆》绾竹睡不着

19、家宴 听说你最近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一直耗着？”罗柯不甘心地问。

　　何一放下筷子，回答道：“耗不起，我们必须加快速度，路慕枫那边我会想办法套取更多信息，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要找到独立于他之外的线索源头。”

　　他看向李意南：“意南，之前那些调查我的痕迹，有没有可能反向定位到大概的区域？哪怕只是一个国家或范围？”

　　李意南犹豫了一下：“很难，但可以尝试从查询手法的特征入手，做大数据比对，可能需要一些时间，而且不一定准确。”

　　“试试看，所有可能的方向都不能放过，拜托了。”何一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意南点点头：“我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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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家老宅在城市最负盛名的半山别墅区，是一栋极具现代感的巨大建筑，即使在晚上也是灯火通明，在夜色下冷峻威严。

　　巨大的自动门无声打开，一辆豪车缓缓驶入，停在主入口前。

　　侍者上前拉开车门，林国栋率先下车，他为了这次难得的宴会，特意换了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脸上堆满了谦恭的笑容。
　　他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扶出女儿。

　　林琪穿了一身白色礼裙，服饰精致，年轻靓丽，虽然有些紧张，但是眼神中难掩憧憬。

　　李咏轩跟在后面，同样衣着光鲜，但是比起林国栋，他多了几分局促不安。

　　在管家的带领下，三人穿过门厅，走向灯火通明的客厅，脚下地毯柔软，空气里弥漫着清冷的香氛气息。

　　客厅的沙发上，三人已经坐下了。

　　路岚穿着一身羊绒家居服，衣服比较随意，但是气质卓然，不失威严，正在看手中的平板电脑，还在处理公务。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扫过进来的三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沈月枫坐在路岚身旁，一身深紫色丝绒长裙穿在身上，衬出她优雅的气质，雍容华贵，脸上保养得宜，那双与路慕枫极为相似的眼睛里沉淀着久经风霜的从容，唇角露出一抹温婉的微笑。

　　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声音悦耳，语气温和：“林先生，小琪，咏轩，你们来了，快请坐。”

　　路慕枫靠在另一张长沙发上，有些懒散，领口随意敞开两颗纽扣，长腿交叠，他手里晃着一个水晶杯，琥珀色的酒液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动听的声响。

　　从三人进门开始，路慕枫就没正眼看过他们，视线落在窗外漆黑的夜景上。

　　林国栋连忙上前，语气恭敬：“路董，路夫人，路少爷，打扰了打扰了。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他将带来的贵重礼品奉上。

　　沈月枫微笑着让管家收下，客气地说道：“林先生太见外了，咏轩，还不快带你林叔叔和小琪坐。”

　　李咏轩赶紧应声，林国栋和林琪在侧面的沙发落座，他自己有些拘谨，坐的位置靠近路慕枫那边，但是他不敢靠得太近，低垂着头，紧张不安。

　　佣人们送上茶点。

　　沈月枫笑着看向林琪：“小琪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和咏轩站在一起很般配。”

　　林琪脸颊微红，低下头：“路夫人过奖了。”

　　林国栋见机会来了，连忙接过话头：“是啊，两个孩子感情很好，我们做家长的也能放心不少，咏轩年轻有为，又得路董和夫人照拂，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一直没说话的路岚放下平板，目光平静地看向林国栋，淡淡道：“年轻人有自己的路要走，路家能给的照拂有限。”

　　一句话轻描淡写，轻轻松松就将林国栋的奉承挡了回去，划清了界限。

　　路慕枫忽然轻笑一声，看着窗外，懒洋洋地开口道：“爸，你说得对，表弟的路当然得他自己走，我们家又不是开慈善机构的。”

　　说完，他举起手中的酒杯，放在唇边浅抿一口。

　　这番话语中的轻蔑毫不掩饰，任谁听了都能清清楚楚地感到话里话外的刺。

　　林国栋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林琪不安地看了李咏轩一眼，李咏轩一脸尴尬，头低的更厉害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月枫嗔怪地瞥了儿子一眼：“慕枫，怎么说话呢。”

　　但是她没有真的责备的意思，目光转向路岚。

　　夫妻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佣人开始端着精致可口的菜肴过来，将它们一道道摆上桌子。

　　林国栋经过刚才一遭，虽然心中有些挫败，但是并没有灰心，很快重整旗鼓，把话题转到近期前景很好的地产项目，字里行间充满了对路岚眼光和魄力的钦佩。

　　路岚用餐的动作优雅，偶尔回应一两句，态度冷淡，让奉承的话显得格外浅薄。

　　沈月枫微笑倾听，适时补充一些自己的想法。

　　林国栋或许是为了挽回面子，心里有些着急，在酒精的作用下，也放松了一些，将话题绕回了李咏轩和林琪身上，说得更直白了些：“等两个孩子再稳定稳定，我们两家说不定真的能亲上加亲，到时候也是美事一桩啊。”

　　一直安静用餐的路慕枫忽然放下了餐具，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路慕枫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优雅，不紧不慢。

　　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落在了林国栋的脸上。

　　“林先生。”他声音不高，但是让桌上的所有人目光都看过去。
　　“我很好奇，你女儿知道她男朋友上个月在赌场差点把他爸那点家底都输光、还是我派人去把他拎回来的事吗？”

　　李咏轩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握着筷子的手攥紧了一些，看向路慕枫，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琪难以置信地看向身边的李咏轩。
　　林国栋如坐针毡。

　　路岚切着盘中的食物，神情十分平静，没有任何表示。

　　沈月枫轻轻叹了口气，唇角挂着浅笑，语气有点无奈：“慕枫，好好吃饭，提这些扫兴的事做什么。”

　　路慕枫歪了歪头，看向脸色惨白的林琪，笑容极其漂亮，但是毫无温度：“林小姐，看来你不太了解你这位‘年轻有为’的男朋友，嫁人还是了解清楚比较好，你说是不是？”

　　林琪眼圈一红，放下餐具，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我去下洗手间”，匆匆离席。

　　李咏轩也呆不下去了，起身追了出去。

　　路慕枫重新拿起刀叉，继续用餐，心情相当不错，点评了一句菜品：“这道松露鹅肝火候还行。”

　　沈月枫轻轻地摇了摇头，对呆若木鸡的林国栋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林先生，别介意，慕枫这孩子就是心直口快。不过，有些事提前知道总比婚后才知道要好，对吧？”

　　路岚用餐完毕，擦了擦手，看向林国栋：“林先生，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还是谈谈城东那块地皮吧。”

　　家宴瞬间被拉回了商业利益。

　　林国栋彻底明白了，在路家眼里，他们连成为亲家的资格都没有，最多是一个还有点利用价值的棋子。

　　家宴草草收场，那三人不欢而散。

　　林国栋强撑最后一点体面，没有当场失态，离开了路家老宅。
　　李咏轩和林琪早就不见踪影了。

　　佣人们前来收拾餐桌。

　　沈月枫优雅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重新窝回沙发的路慕枫：“你呀，非要当着人家的面戳破，弄得这么难堪。”

　　路慕枫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说：“看着碍眼，都一把年纪了，还做一些不切实际的梦。”

　　路岚声音沉稳：“李咏轩不成器，但是林家目前还有些用处。城东的地皮，林国栋前期投入不少。”

　　路慕枫嗤笑一声：“知道，所以只是让他认清现实，又没有断他财路，以后他只会更听话，不是吗？”

　　沈月枫放下茶杯，走到路慕枫身边坐下，轻轻理了理他额前一缕不羁的黑发，动作慈爱。
　　她笑着问：“听说你最近身边多了个小朋友？”

　　路岚的目光也看了过来，虽然没说话，显然也知道有这么个事。

　　路慕枫并没有感到意外，“嗯”了一声，眼中里闪过一丝兴致，笑着回答道：“是个有意思的小家伙。”

　　“什么来历？”路岚问。

　　“晏梓榭手底下的人，不过现在晚上归我。”路慕枫回答。

　　沈月枫微微蹙眉：“晏梓榭那个人，心思深，手也黑。你动他的人，小心惹麻烦。”

　　“我要是怕麻烦，就不会把他留在身边了。”路慕枫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语气肆意，眼神狂妄。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我觉得他像一个人。”

　　“像谁？”沈月枫追问。

　　路慕枫故意卖了个关子，脸上笑容更深了：“以后你们就知道了，反正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路岚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没有反对的意思，但还是淡淡地提醒了一句：“你自己把握好分寸，路家不怕事，也不惹无谓的事。”

　　“知道了，爸。”路慕枫应得很敷衍，没太放在心上。

　　沈月枫看着儿子那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没多说什么。

　　他们了解自己的儿子，聪明、强大、但也任性偏执，只要不触及底线，他们愿意给予他最大程度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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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渐深，路慕枫离开老宅，返回云山公馆。

　　何一充分利用这个难得确定没有路慕枫的夜晚，在房间里与李意南通讯，抓住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寻找摆脱困境的线索。

　　结束通讯后，他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后随便擦了擦头发，当头发差不多干了，就把毛巾放在一旁。

　　房间的主灯熄灭了，留了一盏床头灯。

　　何一躺在床上，两只眼睛都睁着，还没有睡着。

　　他正在回想刚才与李意南的通讯，能获取的信息非常有限，对方传来的一些关于异常IP追踪的零碎信息，暂时还看不出事情的全貌，但至少能证明他们的大体方向没错。

　　在一片寂静中，他听到密码锁开启的轻微声响。

　　何一立刻闭上眼，调整呼吸，装作已经熟睡。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路慕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没有停留的迹象，径直走向主卧方向。

　　他微微松了口气。

　　但是这口气还没完全落下来，脚步声去而复返，停在了他的房门外。

　　何一的心脏一紧。

　　路慕枫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他刚洗过澡，穿着深色的睡袍，发梢还带有湿气，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的冷香。

　　路慕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何一。

　　何一极力控制呼吸的频率，让自己看上去是真的睡着了。

　　路慕枫站在床边，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低声开口：“装睡的技术还有待提高。”

　　何一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看出来的，但是对方说到这个份上，他也知道瞒不过去了，索性睁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对上了路慕枫的眼睛。

　　“路先生有事？”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