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肆》绾竹睡不着

17、决定 他竟然真的

　　第二天上午，何一在云山公馆吃早餐，周围的佣人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用没有任何情绪的目光注视他。

　　他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默默地吃饭。

　　吃完早饭，他离开了云山公馆。

　　推开据点熟悉的门，何一的心情有些复杂。

　　屋内，罗柯躺在沙发上打游戏，嘴里骂骂咧咧。

　　李意南坐在电脑前，听到开门的声音，立刻转过头看向他。

　　罗柯眼睛没离开屏幕，随口嚷嚷道：“哟！回来了？昨天干嘛去了？神神秘秘的，连个信儿都没有。”

　　何一关上门，走到客厅中央，停下了脚步。

　　李意南默默合上电脑，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开口。

　　罗柯终于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暂停了游戏，坐起身来，看看何一，又看看李意南，有些困惑：“怎么了你们俩？表情这么严肃干嘛？”

　　何一看着罗柯，语气认真：“罗柯，有件事要告诉你。”

　　罗柯收起了嬉皮笑脸，抓了抓头发，满脸疑惑地问道：“啥事啊？忽然整得这么正式。”

　　何一回答：“我昨晚去见路慕枫了。”

　　“啥？！”罗柯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感到不可置信，“你去找那个疯子了？！你没事吧？他把你怎么样了吗？！”

　　他冲上前来，神情紧张，目光上下打量何一，想看看有没有明显的外伤。

　　“我没事。”何一挡开他过于紧张的手。

　　他补充道：“是我自己去的，和他达成了一个暂时的协议。”

　　“协议？你跟那个疯子能有什么协议？！”罗柯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语气和他的神情一样，满满都是质疑，并不觉得跟路慕枫那种能力强大却目的不明的富家大少爷有什么好谈的。

　　“何一你脑子是不是被门挤了？你忘了之前谢瑾年那事之后你……”
　　他的话一下子停住，没有说下去。

　　关于谢瑾年的那次任务后，何一失踪了整整一夜，他们在据点都快急死了都没有收到何一的一条消息，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人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手腕上还有红痕，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们可都看到了，但是出于尊重，谁都没有刨根问底。

　　此刻，担忧和不好的联想涌上心头。

　　何一的嘴角抽了一下，不过马上恢复正常。

　　他语气十分坚定：“正因为我记得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所以我必须去，我们不能一直被动挨打。”

　　他看向罗柯，也看向一旁沉默的李意南，解释道：“我们现在的情况很被动，晏老板冷处理，谢瑾年那边是隐患，还有不知道哪里来的势力在盯着。路慕枫很危险，但他也可能是唯一能提供关于我过去线索的人，接近他是打破僵局最快的办法。”

　　“所以你就送上门去？！”罗柯又急又气，一脸痛心。

　　“是谈判。”何一纠正道。

　　他将路慕枫提出的白天自由、晚上必须回云山公馆的条件说了出来。

　　罗柯听完，气得在原地转圈，恨不得螺旋升天：“这也能叫谈判？这分明就是和他签卖身契啊！晚上必须回去？他想干嘛？！”

　　何一重复了路慕枫的保证：“他说了，只是确定我在那里，没有别的意思。”

　　“他的话能信吗？！”罗柯马上质疑。

　　何一说道：“他需要我自愿提供价值，这是我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白天我是自由的，我们可以做我们该做的事。”

　　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李意南终于开口，他看着何一：“你确定要这么做？风险无法预估。”

　　何一迎上他担忧的目光，点点头：“我知道风险，但这是唯一的突破口。意南，你之前提醒我的事，我们还需要查，白天我们可以一起行动。”

　　李意南沉默了片刻，推了推眼镜，最终点了点头，回答道：“明白了，我会尽可能提供支持。”

　　他选择尊重何一的决定。

　　罗柯看看何一，又看看李意南，烦躁地抓乱了头发，一屁股瘫回沙发上，脑袋仰靠在沙发背上：“说不过你们，反正你自己小心点，有什么事，哪怕只是觉得有一点点不对劲，立刻通知我们，别老自己硬扛！”

　　“我会的。”何一郑重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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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鸦在办公室向晏梓榭汇报情况：“老板，何一独自离开了之前的据点，去了城西的云山公馆。在那里待了一晚上后离开，返回据点。目前看来行动自由，没有受到限制。”

　　晏梓榭正在批阅文件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墨点，他缓缓抬起头。

　　他放下手中的笔，低声说：“云山公馆……路慕枫的地方。”

　　黑鸦微微颔首：“是，我们的人无法靠近，不清楚他们会面的具体内容，但是何一进去和出来时的状态看起来正常。”

　　正常？
　　晏梓榭若有所思。
　　何一主动去找路慕枫，这本身就不正常。
　　是去求助？投诚？还是另有所图？

　　这时，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的号码让晏梓榭的目光微微一顿。

　　黑鸦见状，无声躬身，迅速退出了办公室。

　　晏梓榭看着那持续振动的电话，没有立刻接起。路慕枫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目的不言而喻，绝对与何一的到访有关。

　　他是来示威，还是来谈判？

　　电话响到第五声，晏梓榭才不疾不徐地拿起手机，接通电话，声音平淡：“路先生，难得你会主动联系我。”

　　电话那头，路慕枫轻笑一声：“晏老板，大家都是忙人，我就不绕弯子了，跟你打声招呼，你手下的何一，从现在开始晚上归我。”

　　晏梓榭微微蹙眉，语气平稳：“哦？路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何一是我的人，他的去向好像不需要向你报备。”

　　“呵……”路慕枫低笑一声，“他现在白天还是你的人，替你办事，但是晚上他得回我这儿，这是我和他之间达成的一个小协议。”

　　晏梓榭瞬间明白了。
　　何一不是简单的投诚，事情比他预想的更复杂。

　　但是何一竟然有能力、有胆量和路慕枫这样的人进行协议？

　　“路先生告诉我这个，是希望我行个方便？”晏梓榭不清楚路慕枫这样的真实用意，试探地问道。

　　路慕枫语气强势：“只是通知你一声，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我看上的人不希望别人来打扰。当然，白天的工作只要不影响他晚上回来，我不过问。”

　　晏梓榭沉默了几秒。
　　路慕枫打乱了他的计划，但目前看来，何一在一定程度上保持独立，甚至可能想利用路慕枫干些什么。

　　晏梓榭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既然是他自己的选择，我自然尊重，只要不影响正事，我没有意见。”

　　“晏老板果然是明白人。”路慕枫很满意这个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晏梓榭保持接电话时的姿势，路慕枫嚣张的宣告犹在耳边。
　　何一……他竟然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这超出了晏梓榭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何一会在压力下濒临崩溃，或者迫不得已向他求助。

　　晏梓榭忽然想起了何一最近几次任务归来后的细微异常，还想起了黑鸦好几次汇报的那些针对何一的无果调查。

　　现在，路慕枫让所有零散的线索有了一条连接线。

　　何一身上的价值或者他带来的麻烦远远不止于特别的身手。

　　或许可以借此机会，看看路慕枫的底线在哪里，甚至可以利用何一去探探路家这潭深水。风险很大，一旦玩火不慎，可能引火烧身，但是获得的收益可能也同样惊人。

　　晏梓榭按下内部通话键，唤了一声：“黑鸦。”

　　黑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老板。”

　　晏梓榭吩咐道：“调整对何一的策略，白天他可以接任务，但是任务的内容需要更详细的报备，他的一切要求，只要不太过分，尽量满足。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谁，做了什么。”

　　黑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立刻低头应道：“明白。”

　　晏梓榭补充道：“另外，之前让你查的那些调查何一的异常痕迹，加大力度，重点排查与路家，尤其是路慕枫可能有关的对立势力。”

　　他心里怀疑，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或许不只是冲着何一来的，也可能是被路慕枫对何一的关注引来的。

　　“是。”黑鸦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安静，晏梓榭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窗外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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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一、李意南、罗柯恢复了往常的生活。

　　李意南继续追踪调查痕迹。

　　罗柯负责外围的接应和情报收集。

　　晏梓榭那边也兑现了不过问的承诺，黑鸦派发过来的任务难度适中。

　　每当傍晚来临，何一会有些心不在焉，频繁地看时间。

　　“喂，何一，又不是门禁，至于嘛。”罗柯有一次忍不住嘟囔。

　　他看何一在指针指到七点的时候就开始坐立不安，根本静不下来，人还没有去云山公馆，魂都已经提前飘过去了。

　　何一没有说话，默默地整理自己的东西，心情复杂。

　　他没法解释那种必须准时返回的感觉。

　　李意南默默地将当天整理好的资料备份交给何一，叮嘱道：“小心。”

　　何一接过资料，点点头。

　　每一天的八点五十分左右，何一会准时离开据点，搭乘不同的交通工具，前往云山公馆。

　　最终在十点前，他会踏入云山公馆。

　　公馆里的夜晚，冰冷寂静，路慕枫并不总是出现在这里，有时候他不在公馆内。

　　但是何一的存在感无处不在。

　　为他准备的房间总是一尘不染，有人定时打扫干净，衣柜里挂满了舒适合身的崭新衣物，面料版型极佳，而且都是看着低调的日常着装，餐桌上永远准备了精致的宵夜，佣人们训练有素，恭敬疏离。

　　有时候，路慕枫会在。

　　他可能坐在客厅里看一份外文报纸，也可能在书房处理事务。

　　见到何一，他通常会淡淡地说一句“回来了”，然后不再多言。

　　何一在心里暗暗揣测路慕枫的真实意图，在白天的有限时间里，他抓紧一切机会调查自己的身世。

　　一天晚上，路慕枫难得地出现在客厅，心情看上去还不错。

　　他靠在沙发上，晃着酒杯，看着准时归来的何一，忽然开口：“明天晚上有个小型的私人拍卖会，有点意思，你陪我一起去。”

　　何一的心猛一跳，这将是他在路慕枫身边首次在公开场合露面。

　　这是路慕枫的试探，还是一个他可以利用的机会？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情绪，低声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