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肆》绾竹睡不着

16、谈判 没有回头路

　　何一知道这很疯狂，可能是自取灭亡。

　　但是相比于在被动的等待中缓慢窒息，他宁愿主动踏入险境，搏取一线生机，他擅长这个。

　　第二天清晨，李意南起来的时候发现何一已经起来了，坐在电脑前，神情专注。

　　他将一杯刚煮好的咖啡递给何一。

　　何一接过杯子，指尖没有一丝颤抖，他抬起眼，看向李意南。

　　他的语气很认真：“意南，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李意南推了推眼镜，对上他的视线，点了点头：“你说。”

　　何一看着他，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李意南坐在电脑屏幕前，何一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的旁边，两人满脸专注。

　　“你确定要这么做？”李意南再次确认，有些担忧。

　　何一点点头，回答道：“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但是我们不能直接上门，要让他请我们进去。”

　　李意南明白了何一的意思，要掌握一丝主动权，哪怕只是心理层面的，也比一直原地等待强。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直接提问意图太明显了，我们需要一个更模棱两可、但是能勾起他兴趣的话语。”

　　何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他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与路慕枫的几次有限接触，尤其是那次在茶馆的对话，路慕枫对他有一种偏执的兴趣，对他的过去十分执着，对他个人还有强烈的占有欲。

　　何一沉声道：“他想要的是完整的我，或者说，他要记忆里的那个过去的我。他对现在的我可能比较感兴趣，但是更能勾起他兴趣的，可能是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李意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接上话：“对我们来说重要的不是提问，是提示。给他发信息，暗示你可能出现了变化，但是不说清楚具体是什么变化，把解读的空间留给他自己。”

　　“对。”何一点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空白的输入框上，继续说道：“信息必须简短，不能留下任何能被追踪的情绪或把柄。”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在脑海中斟酌措辞。

　　过了一会儿，何一缓缓开口：“我好像，记起了一点东西。”

　　李意南在心中默念了几遍，觉得不错，点了点头。

　　“就用这个。”何一做出了决定。

　　李意南听他这么说，也不再过多犹豫，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将这条信息发送到了路慕枫那个极少人知道的私人联系方式。

　　发送完毕后，他立刻清除了所有痕迹。

　　“发送成功了，现在，我们只能等。”李意南松了一口气，合上电脑。

　　何一点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没有回头路了。

　　两人心里都清楚，路慕枫不会无视这条信息，但是以他的性格，应该也不会轻易上钩，回应的内容极为重要，将直接决定他们下一步的走向。

　　几个小时后，何一的手机屏幕亮了，有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弹出，内容非常简洁。

　　【今晚八点，云山公馆，顶层，一个人来。】
　　信息后面附带一个GPS坐标定位。

　　“云山公馆……”李意南迅速在电脑上调取这个地方的相关资料。
　　“位于市郊半山，绝对的私人领地，安保级别未知，但可以肯定极高，周围环境封闭，易守难攻。”

　　他看向何一：“他选了个好地方，这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

　　何一看着那条信息，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是在告诉你，这是他的地盘，一切他说了算。”李意南语气凝重。

　　何一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个坐标说道：“我知道，这就是我想要的。”

　　在绝对掌控的环境下，路慕枫可能会放松警惕，流露出更多真实的信息，对他可能有更大的帮助。

　　危险，同样也意味着机会。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我需要准备一下。”何一站起身来。

　　他需要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直面路慕枫，和他进行一场危险的谈判。

　　李意南看着他，沉声道：“保持通讯器畅通，我会在公馆外围尽可能提供支援，一旦情况不对……你知道该怎么做。”

　　何一没有回答，拍了拍李意南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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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缓缓降临，何一换上了一身便装，为了彰显自己的诚意，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云山公馆顶层，整面的落地玻璃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室内陈设昂贵，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氛气息。

　　何一被一名沉默寡言的侍者带到这里。

　　路慕枫背对何一，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手里端着一杯酒，身影在夜景映衬下，愈发挺拔，极具压迫感。

　　侍者无声退下，门被轻轻合上，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何一站在原地，没有主动开口。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但是呼吸控制得平稳，静静地看着对方。

　　路慕枫并不着急，慢悠悠地转过身，眸光深邃：“来了？看来那条信息不是发错了。”

　　何一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我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哦？”路慕枫挑了挑眉，缓缓走近，在离何一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那么告诉我，你记起了什么？”

　　何一早就准备好应对这个问题，他不能给出具体答案，那会立刻暴露他在撒谎，他必须想办法让对方自行脑补。

　　他的语气流露出一丝困惑：“一些模糊的片段，感觉很陌生。”

　　路慕枫眯了眯眼，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关于什么的片段？”他继续追问，又向前逼近了一步。

　　何一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香水味，再加上两人身高的差距，威压十足。

　　他强迫自己站稳，没有后退，直视对方。

　　他对于刚才的问题含糊其辞：“不清楚，只是有一种很久以前的感觉，好像和一个地方有关。”

　　路慕枫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但是他立刻掩饰过去。

　　他忽然轻笑一声，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何一的脸颊，却又在还有几毫米的地方停下来：“是吗？那你还记不记得上次的事？”

　　“记得，所以我知道逃避没用。”何一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开。

　　路慕枫盯着他看了几秒，收回了手，脸上神情让人捉摸不透：“很好，看来你终于学会用脑子思考问题了。”

　　他转身走回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轻轻摇晃酒杯，看向何一，淡淡道：“说说看，你今晚来找我，想要什么？”

　　“我想弄明白我到底是谁，你是唯一能给我线索的人。”何一看着他的眼睛。

　　路慕枫沉默地品酒，冰块在杯中碰撞。

　　他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玻璃杯底与大理石台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绕过了酒柜，走向更宽敞的客厅，姿态慵懒，陷进了那张沙发，长腿交叠，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站着不累吗？”路慕枫语气平淡。

　　何一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姿态上的妥协是第一步，这让他感到很不习惯，但是他没有犹豫太久。

　　既然选择踏入这里，就不能在这些细节上退缩。

　　何一朝沙发走过去，在距离路慕枫一臂远的位置坐下。

　　路慕枫不以为意，侧过头，目光流连在何一的侧脸、脖颈，最后落在他放在膝盖上微微握拳的手上，声音平静：“你很紧张。”

　　“面对你，很难不紧张。”何一实话实说。

　　路慕枫低笑了一声：“你想知道你是谁？可以。”

　　何一的心提了起来，等待对方的下文。

　　路慕枫继续说道：“但是我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我给你线索，你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什么代价？”何一问。

　　“很简单。”路慕枫的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一些距离，声音压低，蛊惑人心，“留在我身边，让我看到你的价值。”

　　“留多久？”何一追问。

　　“直到我失去兴趣，或者你找到所有的答案为止。”路慕枫给出了一个开放式的期限。

　　这是一个典型的霸王条款。

　　何一沉默，这是个陷阱，也是目前唯一能接近真相的途径。

　　他没有犹豫太久：“好，我答应你。”

　　路慕枫满意地靠回沙发，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很好。”他打了个响指。

　　刚才那名一直守在门外的侍者再次出现，推门进来，恭敬地等待他发话。

　　路慕枫吩咐道：“给何先生准备房间，从今天起，他住在这里。”

　　侍者躬身领命。

　　路慕枫看着何一，眼神深邃，声音低沉：“至于第一条信息……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很大的垃圾场，到处都是废铜烂铁，那时候还是清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

　　何一闻言，微微蹙眉，内心充满了怀疑。

　　垃圾场？
　　他和路慕枫这种活在云端的富家大少爷第一次见面在大型垃圾场？

　　这听起来像是个恶劣的玩笑，或者是路慕枫在故意试探他。

　　何一开口道：“路先生，如果你想测试我的记忆或者寻开心，大可不必编这种故事。”

　　路慕枫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嘴角那抹笑容更深了，没有辩解，用洞悉一切的目光看着何一。

　　他缓缓道：“你觉得我在骗你？”

　　“不然呢？”何一反问，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破绽。

　　“呵……”
　　路慕枫低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压迫十足。
　　“何一，你以为你这张脸，你这身骨头，难道天生就该在暗巷里舔血吗？”

　　路慕枫不再看他，站起身，丢下最后一句：“信不信由你。”

　　说完，他转身走向书房，不给何一追问的机会，但是他走到书房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补充条件：“你可以保留你原来的住处，白天你的一切活动可以和以前一样，我不过问。”

　　何一微微一怔，这比他预想中的囚禁要好得多，但是肯定是有条件的。

　　路慕枫继续说道：“但是每天晚上十点之前，你必须回到这里，我不希望看到你夜不归宿。”

　　他停顿了一下，终于侧过半边脸，看向何一，嘴角露出一抹笑容，眼神晦暗难明。

　　他笑着补充道：“放心，我对一具心不在焉的躯体没那么多兴趣。你睡你的房间，我睡我的房间，需要你出现的时候，你能立刻出现。”

　　何一沉默，在心里快速权衡。

　　这确实是最好的局面了，他保留了相当程度的行动自由。

　　“好。”他应了下来。

　　路慕枫听见他干脆的回答，十分满意：“你的房间里有基本的生活用品和换洗衣物，缺什么直接跟佣人说。”

　　他不再多言，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何一走向侍者指引的房间，开始熟悉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