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肆》绾竹睡不着

10、毒蝎 他不能习惯

　　晏梓榭的办公室，凌晨时分依然亮着灯。

　　他面前的屏幕上是任务简报，雇主发来确认，酬金已支付。

　　黑鸦站在一旁，汇报情况：“何一小组按计划执行任务，突破过程中遭遇预期外抵抗，撤离时被围堵。何一本人在山林中与追兵周旋约四十分钟后，成功摆脱，于第二接应点与罗柯、李意南汇合，现已返回安全点，任务目标已安全取回。”

　　“过程细节？”晏梓榭问道。

　　黑鸦语气平淡：“根据李意南稍后提交的详细报告，何一利用溪流摆脱追踪，期间因体力消耗过大，一度情况危急，最终凭借个人意志力脱险。”

　　这份报告是三人统一口径后的版本。

　　晏梓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林国栋那边有什么反应？”

　　黑鸦说道：“暴跳如雷，加强了安保，没有怀疑到我们头上，主要精力放在内部排查和应付警方询问上，他与路家那层关系，目前看来没有产生直接影响。”

　　“路慕枫呢？”晏梓榭继续问。

　　黑鸦回答：“路先生名下没有异常动向，当晚他本人出席了一场慈善晚宴，很早就离开了。”

　　晏梓榭沉默了片刻。

　　任务成功了，目的达到，何一再次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但是何一的脱险过程听起来合理，但是总感觉过于顺利了，在那种绝境下，真的凭个人意志就能创造奇迹吗？
　　还是说有别的力量暗中插手了？

　　这种无法完全掌控的感觉，让晏梓榭很不喜欢。

　　晏梓榭吩咐：“加强对何一的关注，包括他与外界的潜在接触。另外，给林国栋的那个竞争对手找点新的麻烦，转移一下注意力，别让火烧到我们这边。”

　　“明白。”黑鸦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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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务完成后，三人身心疲惫。

　　罗柯一回到据点，就瘫倒在简陋的床铺上睡着了。

　　李意南坐在电脑前，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确保所有的痕迹清理干净。

　　何一坐在墙边，手臂上的伤口虽然已经包扎好了，但还是隐隐作痛，脑海里的声音反复回放，让他心神不宁。

　　“如果你觉得累了，或者想弄明白自己到底是谁，他那里可能有你想要的答案。”

　　他甩甩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驱散。

　　他看向罗柯和李意南，他们是他可以抓住的现在。

　　“伤口还疼吗？”李意南打断了他的沉思。

　　何一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低声回答：“还好，皮外伤。”

　　李意南合上电脑，走到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瓶水，委婉开口：“今晚的事……那个路过的人你怎么看？”

　　何一沉默了一下，知道瞒不过去了，诚实地回答：“是路慕枫的人。”

　　李意南并不意外，早就猜到会是这样：“他这次算是救了你，但也等于明确告诉你，你一直在他的视线之内。”

　　何一苦笑：“我知道。”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路慕枫每一次出手，都在他身上套上枷锁，不知道将来的哪一天会突然收紧，对他自身造成威胁。

　　“晏老板那边……”李意南欲言又止。

　　何一沉声道：“报告按我们商量好的提交，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现在心很乱，无法做出长远的决定。

　　李意南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无论发生什么，有事我们一起扛。”

　　何一垂下眼眸，点了点头：“嗯。”

　　就在这时，何一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上面显示了一个未知号码。

　　何一和李意南对视一眼。
　　这么晚了，会是谁？

　　何一接通了电话，没有说话，等待对方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路慕枫的声音：“今晚的散步让你累坏了？”

　　何一握紧了手机：“路先生，有什么指教？”

　　“指教谈不上。”路慕枫轻笑一声。
　　“我突然想起来有件小礼物忘了给你，明天会有人送到你常去的代收点，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一点你可能用得上的小玩意儿。”

　　又是礼物。
　　何一的心提了起来，试图拒绝：“路先生，我不需要……”

　　路慕枫直接打断他：“别急着拒绝，就当庆祝你虎口脱险的纪念品，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晚安，何一。”

　　说完，电话直接被挂断，干脆利落。

　　何一放下手机，脸色难看。

　　他根本不想收什么乱七八糟的礼物，那样只会让他欠下更多人情。

　　“他又想干什么？”李意南问道，微微蹙眉。

　　何一摇摇头，低声说：“不知道……他好像从来没打算给我拒绝的机会。”

　　第二天下午，何一还是去了代收点。

　　他原本可以不去的，但是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路慕枫既然说了会送，就算他这次不去，也会有下一次，下下次，甚至可能用更直接的方式送到他面前。

　　便利店店员递给他一个纸盒，不大不小，上面没有寄件人信息。

　　何一拿着盒子，感觉它并不重，里面似乎也不是什么坚硬的东西。

　　他回到据点，罗柯和李意南目光警惕地看着包裹。

　　他拆开了包装。

　　盒子里装了一套柔软的羊绒围巾和手套，还有一张便签。
　　【天冷了，注意保暖，希望你喜欢这个颜色。】

　　罗柯凑过来看了看，拿起围巾摸了摸，评价道：“嚯，料子不错，路慕枫转性了，开始走暖心路线了？”

　　李意南拿起那张便签看了看，认真分析：“这种日常礼物容易降低戒心。”

　　何一看着那套围巾手套，颜色确实是他会选的低调色系，路慕枫连他的审美偏好都摸清楚了。

　　他沉默地将东西塞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放到房间角落。

　　“怎么处理？”李意南问。

　　“放着。”何一回答。

　　他肯定不能直接把东西退回去，那和挑衅路慕枫没什么区别，可能会激怒对方，引起对方的报复。
　　他也不能用，那是变相的屈服。

　　他决定暂时搁置，视而不见，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接下来的几天，晏梓榭那边没有新的任务下达，好像有意让他们好好休整一下，郑哲那边也安安静静的，没有动静。

　　这天晚上，何一独自一人站在狭小的阳台，看着楼下的城市灯火。

　　一阵冷风吹过，他瑟缩一下，抱了抱手臂。

　　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会有寒流。

　　何一回到屋里，走到墙角，打开了那个纸盒，他盯着围巾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拿出来，用力合上盒子，把它封存在自己的视线之外。

　　他不能习惯温暖。

　　一旦习惯了温暖，就再也无法忍受寒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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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黑鸦再次到来，带来了新的任务指令，任务内容有些不同，他将两份薄薄的文件分别递给何一和李意南、罗柯。
　　“这次有两个任务，需要同时进行。”

　　“何一，你的目标是毒蝎。此人是某国际安保公司前王牌行动员，后因违规操作和涉嫌泄露机密被除名，成为活跃于地下的危险情报贩子。他心狠手辣，擅长狙击和爆破。他手上有一份包含多名人员隐私信息的非法数据包和交易凭证，雇主需要在交易发生前将数据包取回并确保其彻底销毁。此人极度危险，务必谨慎。”

　　文件上只有一张模糊的侧面照片，男人眼神阴鸷，行程信息很简单，目标会在明天晚上独自出现在一个废弃货运火车站，进行一场秘密交易。

　　“目标极度危险，警惕性极高，擅长利用复杂环境，人越多越容易打草惊蛇，这次任务需要你单独行动。”

　　单独行动，对付这样一个危险的角色，任务的危险系数直线上升。

　　李意南和罗柯拿到的任务简单得多，前往市中心的一家酒店，从一个特定房间取回一个装有敏感商业文件的公文包。

　　几乎没有任何风险，但是需要他们在特定时间点到位，因为酒店安保和流程，可能会耗费大半个晚上，抽不出时间干别的事情。

　　这个任务分配意图太明显了。

　　晏梓榭就是要将何一单独剥离出来，置于高危环境中。

　　罗柯立刻反对：“老板这是什么意思？让何一一个人去对付毒蝎？那家伙是个疯子，不行，我得一起去！”

　　李意南也皱紧了眉头，看向黑鸦：“这个任务分配是不是有些不妥当？何一单独面对毒蝎，风险太大了。”

　　黑鸦面无表情，回答道：“这是老板的指令，酒店的任务看着简单，但是文件至关重要，需要可靠的人确保万无一失。至于何一，老板相信他的能力足以应对毒蝎，人少确实不容易暴露。”

　　何一心中明了。

　　他拿起文件，仔细查看废弃火车站的简图。

　　那里地势开阔，堆满废弃车厢和货柜，确实是狙击和设置陷阱的理想地点，也是摆脱追踪的绝佳环境。

　　何一开口道：“我知道了，我会单独完成。”

　　“何一！”罗柯急了。

　　何一对罗柯摇了摇头，看向黑鸦：“装备和支持呢？”

　　黑鸦回答：“所需装备会提前送到你的位置，李意南会为你提供远程信息支援，但是无法实时监控现场，信号可能被干扰，一切靠你自己临场判断。”

　　黑鸦离开后，罗柯气得直跺脚，愤愤不平地说：“老板这分明是把你往火坑里推！那个毒蝎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李意南脸色凝重：“这次的任务分配太刻意了，何一，你确定要接？”

　　何一垂眸看着文件，沉声道：“毒蝎卖的都是些能把人逼死的隐私，雇主大概是某个想保护家人的受害者吧。”

　　他抬起头，看着两位满脸担忧的同伴，安慰道：“我们有选择吗？放心，我会活着回来。你们那边也要小心，虽然任务简单，但不一定是真的轻松。”

　　这是晏梓榭摆下的棋局，他必须去，还要赢。

　　夜幕降临，何一默默检查黑鸦送来的装备。

　　他将在明天晚上独自一人踏入狩猎场。
　　他是猎人，也是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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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弃的货运火车站，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

　　何一潜行在一节节车厢的阴影下，呼吸放轻，身穿黑色作战服，与环境融为一体，弓弩背在身后，手中紧握匕首。

　　根据李意南最后传来的信息，毒蝎应该就在这片区域，在那个视野最好的废弃信号塔附近。

　　何一的精神高度集中，毒蝎这种级别的危险人物一定已经布下了陷阱。

　　突然，他脚下一顿，一根透明的线在夜视仪中微微反光。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发现线连接着一个跳雷。
　　好险。

　　越靠近信号塔，陷阱越多。
　　伪装成碎石的压力感应器，悬挂在车厢连接处的铃铛警报……

　　毒蝎将这里变成了他的乐园。

　　何一凭借高超的潜行技巧和敏锐的观察力，一次次避开陷阱，有惊无险。

　　他距离信号塔基座不足五十米，借助一个集装箱作为掩体，架起弓弩，寻找目标。

　　咻！
　　一颗子弹飞过，打在身后的集装箱上，对方先开枪了，位置在信号塔中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