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肆》绾竹睡不着

9、围追堵截 不能倒在这

　　何一将李意南提前准备好的解密装置连接到保险柜的电子锁上，屏幕上的进度条飞速跳动，但在当下的情况，时间变得十分难熬，每多一秒都会增加一分被发现的风险。

　　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小的汗珠。

　　书房外，嘈杂的脚步声传来，烟雾弹成功吸引了保镖的注意。

　　“二楼走廊清除！所有人，后院集合！疑似入侵者从后院突破！”李意南用变声器模仿保镖队长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频道下达指令。

　　门外的脚步声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听从队长的指令，迅速朝后院的方向跑去。

　　保险柜的柜门弹开了。

　　何一眼疾手快，一把将U盘和文件全部放入特制的屏蔽袋中。

　　下一秒，书房的灯光突然亮起，脉冲效果结束，系统重启已经完成，他脚下的重量感应脚垫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警报恢复了。

　　“警报触发！在书房！”真的保镖队长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暴露了。
　　何一转身就朝破开的窗户冲去。

　　他刚才进来的时候，为了防止这种意外情况，就已经在窗外预留了滑索，便于自己在关键时刻能撤离。

　　“何一！快撤！他们反应过来了！”李意南在耳麦里说道，语气焦急。

　　何一纵身一跃，跳出窗户，双手抓住滑索，迅速向下滑去。

　　就在他离开窗口的那一刻，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了，两名持枪的保镖冲了进来，目光搜寻闯入人员的身影，但是房间里只剩下一地碎玻璃，不见人影。

　　“他往侧面跑了！追！”保镖队长对着对讲机大喊。

　　他快速冲到窗边，对何一下滑的身影开枪射击。

　　砰！砰！
　　子弹打在墙壁和滑索支架上，溅起火星。

　　何一俯低身体，加速下滑，子弹从他头顶掠过。

　　落地瞬间，他一个翻滚卸力，冲向预定的撤离点，在别墅区的茂密山林。

　　别墅的安保力量都被调动，朝何一逃离的方向追去，身后的脚步声和犬吠越来越近，对方动用了猎犬。

　　“何一，三点钟方向，有一条护林员用的旧道，通往山下！但前方可能有拦截！”李意南全力监控追兵动向，为何一规划接下来的路线。

　　“罗柯，到预定接应点了吗？”何一边跑边问。

　　他一个侧滑，避开脚下盘结的树根。

　　“到了到了！听到枪声了，你没事吧？”罗柯声音焦急。

　　“没事！按第二方案接应！”何一果断下令。

　　第一接应点可能暴露了。

　　他转向三点钟方向，看到一条被杂草半掩的土路。

　　他刚踏上土路，没跑出去多远，前方的车灯突然亮起，一辆越野车堵在了路中央，车旁站了两名持枪的保镖。

　　何一瞳孔收缩，停下脚步，紧急闪避，身体贴在一棵大树后面，子弹打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何一！你左边有个陡坡！下面是一条溪流！水能掩盖气味！”李意南急声说道。

　　没有时间犹豫了。

　　何一向左边扑去，身体顺着长满灌木和苔藓的陡坡翻滚而下，碎石和树枝刮擦着他的身体，他死死护住怀里的屏蔽袋。

　　扑通！
　　溪水淹没他的身躯，冰冷刺骨。

　　他屏住呼吸，潜在水底，顺着水流向下游漂去。

　　岸上传来了保镖的声音，水流暂时干扰了他们的追踪。

　　这坚持不了多久，何一潜在水下，奋力地向前游动，长时间待在水下，肺部缺氧，产生一阵灼痛。

　　就在他快要憋不住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回水湾，岸边有茂密的芦苇丛，可以暂时隐蔽。

　　他悄悄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气，迅速躲进了芦苇丛中，悄悄地拨开芦苇丛，只露出眼睛，观察岸上的情况。

　　追兵的声音远了一些。

　　他们可能沿着溪流两岸向下搜索了，猎犬的叫声在附近徘徊。

　　必须尽快离开水里，体温正在快速流失。
　　何一观察了一下对岸，那边看起来更陡峭，植被也更茂密。

　　“何一，听到请回答！你的位置信号很弱！”耳麦里传来李意南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关语不连贯，偶尔还有电流的滋滋声，信号受到了影响。

　　“我在溪流下游，芦苇丛。”何一声音有些打颤。

　　李意南继续说：“坚持住！罗柯正在向你靠近！从你下游大概六百米的地方过河接应！我们干扰了他们的通讯，但是撑不了多久！”

　　五百米……
　　在冰冷的溪水里再潜游五百米，还要避开岸上保镖的搜索，这对他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体温过低和体力透支会先要了他的命。

　　何一看着怀中的屏蔽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准备再次潜入水中。
　　不能倒在这里。

　　就在这时，对岸的树林里传来一阵异常的动静，有什么东西惊起了飞鸟，隐约传来了重物倒地的声音，岸上原本靠近何一藏身位置的猎犬叫声戛然而止。

　　一道微弱的光束在对岸闪烁了三下。

　　不是罗柯！是谁？

　　何一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但他别无选择，岸上的追兵似乎也被其他地方的异动吸引了，暂时停止了搜索。

　　赌一把！
　　何一从芦苇丛中窜出，用尽最后的力气，快速游向对岸。

　　他艰难地爬上岸边，整个人几乎虚脱。

　　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黑色面罩的身影将他拉入树丛的阴影下，光线昏暗，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别出声，跟我走。”那人的声音陌生。

　　何一想要反抗，但是脱力和寒冷让他有些站不稳。

　　那人把他架起来，带着他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动作干脆利落，非常擅长野外追踪与反追踪。

　　耳麦里，李意南和罗柯的呼叫声充满了焦急，越来越模糊，电流的滋拉声传来，声音断断续续，没过多久，信号彻底中断。

　　何一在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个人……是敌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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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一猛然惊醒，发现自己躺在柔软干燥的毯子上，身上的湿衣服已经被换掉了，碎玻璃和树枝碎石刮蹭的伤口也做了简单的清理和包扎，没有大碍。

　　他身处一个小房间，布置简洁实用。

　　一个身影背对着他，站在咖啡机前，是那个在林中将他带离险境的人。

　　对方已经取消了原先戴在脸上的面罩，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紧身T恤，勾勒出身上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身形精干挺拔，气质沉稳，看起来像个退役军人。

　　听到动静，那人转过身来，神情平静，看上去大概有三十岁。

　　他将一杯热咖啡递给何一：“醒了？感觉怎么样？”

　　何一没有接咖啡，目光紧紧地盯着对方，满心戒备：“你是谁？为什么救我？”

　　那人对何一的警惕不以为意，把咖啡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热气蒸腾而上，咖啡的气息香醇浓郁。

　　他平静地解释道：“你可以叫我枭，路先生让我在你遇到麻烦的时候确保你的安全。”

　　路先生……
　　路慕枫！

　　“他在监视我？”何一的语气冷了下来。

　　枭淡淡地回答：“路先生只是关心你的安危，今晚的情况，如果没有外部介入，你很难全身而退，晏梓榭的人来不及反应。”

　　确实，如果不是枭突然出现，解决了对岸的威胁，引开追兵，他很可能因为失温或被抓任务失败，甚至丧命。

　　晏梓榭的支援在关键时刻延迟，没有赶到现场，可能因为在他行动之后，别墅内警戒加强，根本就没能突破林国栋的外围安保封锁线。

　　这让何一心里很不舒服。

　　“东西呢？”他还是更关心任务成果。

　　枭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特制的屏蔽袋，递给何一：“完好无损，你可以检查。”

　　何一接过袋子，确认U盘和文件都在，稍稍松了一口气。

　　至少任务完成了。

　　枭补充道：“路先生让我带句话，他说你不必感谢他，他只是做了他想做的事。他还说，晏梓榭能给你的舞台太小，限制太多，如果你觉得累了，或者想弄明白自己到底是谁，他那里可能有你想要的答案。”

　　何一沉默了一会儿，将屏蔽袋紧紧攥在手里，盯着看了片刻，然后抬头看向枭，眼神十分复杂。

　　他回答道：“替我谢谢路先生的好意，但我现在还是何一。”

　　他下了床，站起身，身体还有些虚弱，但是他的态度很坚决：“我要回去了。”

　　枭没有阻拦，点了点头说道：“车已经准备好了，会送你到安全的地方，你的同伴很着急，信号屏蔽已经解除，你可以联系他们了。”

　　何一离开时最后看了枭一眼。

　　路慕枫手下的精英和他的主人一样，令人捉摸不透。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这个临时的小屋。

　　室外，一辆黑色轿车在路边等候。

　　何一离开后，枭拿拨通了一个号码，汇报情况：“先生，任务完成，人已经安全送走，他没有明确表态，但是动摇了。”

　　电话那头，路慕枫轻笑一声：“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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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轿车在一个离市区不远的废弃加油站旁停下，司机一言不发，待何一下车后，迅速驶离，车辆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何一站在熟悉的接应点。

　　晚风吹过，带着夜间的凉意，轻轻地拂过面颊，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

　　他立刻打开一直处于断线状态的通讯器，开口道：“意南，罗柯，听到回话，我是何一。”

　　信号接通的瞬间，耳麦里就传来了罗柯又惊又喜的声音：“何一？！我靠！你没事吧？你跑哪儿去了？信号突然就断了，一声都没了，老子差点带家伙冲回山里找你！”

　　李意南松了口气：“何一，汇报你的情况和位置，我们失去了你的信号超过四十分钟。”

　　何一简略带过刚才的事情经过：“我没事，受了点轻伤，任务目标已获取，位置在第二接应点，废弃加油站。”

　　“呆在那儿别动，我们五分钟内到！”罗柯立刻喊道。

　　何一静静地在路旁站了片刻，没等太长时间，一辆其貌不扬的面包车在路上疾驰，一个急刹停在何一面前。

　　引擎熄灭，车门一开，罗柯立刻跳下车，上来就给了何一一个大大的拥抱，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吓死我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李意南从驾驶座下来，快速打量了一下何一，注意到他换过的衣服和手臂上包扎的痕迹，微微蹙眉，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我们按照计划在下游接应点等了很久，只等到追兵，没找到你，你的信号也完全消失了。”

　　何一被罗柯抱得太紧了，有点喘不过气，但是心里无比踏实。

　　他推开罗柯，坐进车里。

　　他不想完全隐瞒，但是关于路慕枫的部分，他不愿意全部说出来，因此需要谨慎措辞。

　　他回答道：“撤离的时候被堵住了，被迫跳了河，顺流而下，体温过低，差点撑不住。后来……遇到了一个路过的，帮了我一把，把我带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简单处理了一下。”

　　“路过？”李意南立刻抓住这个词。
　　“在这种地方，那个时间点，还有这么巧的事？”

　　罗柯听了也反应过来，迅速接上话：“对啊，谁啊，活雷锋啊？”

　　何一沉默了一下，含糊地说道：“不是巧合，对方说是受人所托，确保我的安全。”

　　话说到这个份上，罗柯和李意南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了七八分。

　　能在那种危急情况下有能力受人所托的人，除了最近那个总是阴魂不散的路慕枫，还能有谁？

　　罗柯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到何一脸上复杂的神色，又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难免有些烦躁。

　　李意南看着垂下眼眸、明显不愿多言的何一，陷入了沉思。

　　最终，还是罗柯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一把抓过何一手里的屏蔽袋，拿在手里晃了晃：“管他谁帮的忙，东西到手了就行，这次任务可真够危险的，回去得让老板加钱！”

　　“先回去再说吧。”何一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