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系统错绑给大反派》林深不见鹿

3、过节

　　“你的那篇文章确实写得很好，我来找你，本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没有说他们欺负你，也没有说你不必在意，更没有摆出同情的架势。

　　沈玉知道他需要的不是怜悯，而是平等的对待，一个体面的台阶。

　　萧澈此刻看着前面比他大了四五岁的沈玉，他偷偷抬眼，看着沈玉的背影，莫名有一种温热的，又带着些涩意的感觉。

　　沈玉身姿挺拔，总是那样从容，不像那些高高在上、满口仁义道德的老师。

　　沈玉是特别的。

　　他会在该沉默的时候沉默，会在怀旧阁与他讨论文章，会在这种时候用体面的方式，帮他解围，也会维护他的尊严。

　　即便周围依旧困难重重，但至少此刻，他身边有这样一个人。

　　这份情谊，萧澈记下了。

　　【系统提示：潜在目标萧澈对宿主好感度上升，信任度提升，关联羁绊师生稳固度增加。】

　　但沈玉却没有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只是遵从本心，顺手做了一件力所能及的事。

　　而后的几日，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平稳过去，沈玉听到了宫人议论，说北方的战事告捷，韩小将军打了胜仗，圣上高兴，准备嘉奖。

　　又说北方有条北河，最近似乎出了难缠的流寇，一个叫岳沉舟的人，不太好打，准备调韩小将军过去清匪。

　　沈玉不免有些担心，但他的信送不到北境的边关，能做的只有祈祷他平安，毕竟韩昭是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朋友了。

　　很快便是元宵节，皇宫内外都换上了红烛，一片祥和，瑞雪纷纷扬扬覆盖了长安城。

　　御膳房忙碌不休，准备着宫宴上用的点心。

　　但这喧闹与繁华，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了质子宫的外面，这里依旧沉寂，只有几盏素净的灯笼随风摇晃。

　　其实沈玉的月俸也不多，他从自己的奖赏里硬是匀出了一小碗花生馅元宵，趁着元宵还冒着热气，用带盖的陶盅装了，趁着暮色渐浓，侍卫换班的空当，朝质子宫学堂走去。

　　不出所料，怀旧阁里还亮着灯。

　　萧澈一个人坐在书案旁，面前累着厚厚的书册，他低着头，神情专注，都没意识到沈玉过来了。

　　沈玉靠近了，他才反应过来，有些意外，但很快还是站起了身：

　　“先生，您怎么来了？”

　　沈玉将准备好的陶盅放在了他的书案上，揭开盖子，一股温热的汤气散了出来。

　　“今日可是元宵节，我看见你这里还亮着灯，就给你拿了一点过来。”

　　萧澈的目光落在那碗热气腾腾的汤圆上，怔了一下，他从未见过这样软糯的食物，还是放在汤中的。

　　萧澈有些迟疑：“这是？”

　　沈玉有点诧异，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许是他们南朝那边和这里的风俗不一样，而且就算今日是元宵节，这里又有谁会记得、会在意一个敌国质子是否该过元宵节，是否吃过一碗元宵？

　　沈玉心里涌上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心疼。

　　沈玉的语气放缓了一点：“这个东西叫元宵，也叫汤圆，除了这个节日，一般不吃这些，元宵节吃这个取团圆美满之意，你尝尝看，小心烫。”

　　萧澈接过了小碗，看了看碗里那两个白白胖胖的团子，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咬了一小口。

　　软糯的外皮被咬破，里面温热的花生馅涌了出来，混合着糖水的清甜，是一种他从未尝过的温暖而踏实的味道。

　　对于萧澈来说，其实尝到的不止是食物，是从未有过的团圆与暖意，在这冷清的异国皇宫里，在无数个被忽视、苛待的日子里，这一碗甜食让他印象深刻。

　　沈玉看到他这安静的模样，今日的烛光映照下，少年人的眉眼格外清晰，看起来也格外孤单。

　　萧澈抬头看了一眼沈玉：“很甜，多谢先生。”

　　沈玉看了一眼暖盅里还有几个元宵：“还有，别浪费了。”

　　萧澈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去盛，他看了看暖盅，又看了看沈玉，然后做了一个连沈玉都意外的动作，他重新拿起汤匙，从暖盅里舀起一颗元宵，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意味，将汤匙递到了沈玉面前。

　　“先生也尝一颗？”

　　这个举动，显然超出了寻常师生礼节的范围。

　　这汤匙刚才萧澈是用过的，若是沈玉再用，便相当于直接咬上了他咬过的地方。

　　这个举动有些过于亲近了，甚至有些……不合礼法。

　　但这个动作，萧澈真的做的很自然，仿佛只是将自己觉得好的东西，分享给唯一会在此刻给他送来温暖的人。

　　沈玉心软了，他看着递到了他面前的汤匙，心中竟也生不出任何不合礼法的念头。

　　在这远离故土的宫廷，在这一碗微不足道的元宵面前，那些僵硬的礼法变得无足轻重。

　　他没有拒绝，微微倾身，就着萧澈的手，张口含住了那颗元宵。

　　沈玉咽了下去：“嗯，确实很甜。”

　　萧澈看着他吃下，眼底的光似乎更盛了一些，学堂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气氛却温暖。

　　一碗元宵很快见底，萧澈看向沈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了一次：

　　“今晚，谢谢先生。”

　　这一次的谢意里似乎包含了更多的东西，似乎不止是为了这一碗元宵，而是为了这超越礼法的一点亲近，为了这冰冷宫墙内，难得的一点属于活人的暖意。

　　沈玉看着萧澈道：“圣贤书永远读不完，也不急于一时，今日元宵，宫中有放灯，你我虽不能出宫去看，但在高处，也许也能看到一二，要一起去看看么？”

　　萧澈眼睛亮了亮，很快道：“好。”

　　两人吹熄了学堂的灯，一前一后走出怀旧阁，沿着僻静的宫墙，一路朝着较高的小阁楼走去。

　　夜色已深，从这里可以看到远处宫殿的灯火连成模糊一片的光海，远处一些光点晃晃悠悠地升起，似乎是要点燃一片夜空。

　　两人没有说话，沈玉的目光看向远处，萧澈的目光却在看他。

　　直到好一会儿时间过去，沈玉才下意识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朝着他看过去。

　　四目相对。

　　萧澈的目光没有躲闪，就这么直接地看着：“先生，元宵节快乐。”

　　沈玉也回应了一句：“节日快乐。”

　　这个从未过过元宵节，甚至都不知道元宵是什么的质子，在这个异国的皇宫里，今夜终于尝到了一丝属于节日的，真实的暖意。

　　而后几日，皇宫里的日子表面是一潭死水，底下却从未缺少过暗流与流言。

　　这日，沈玉授完一堂的要点，让萧澈自行揣摩剩下的文章，他则走到窗边，就着午后的阳光想看一看兵法。

　　窗外不远处的小径，两个负责打扫的年轻太监一边挥着扫帚，一边压低了声音说笑，还以为这里没有人，没有人听他们说话。

　　“所以你刚才说的事情是真的假的？那位沈学士，看起来还是挺清冷干净的一个人啊。”

　　“这个事情当然是千真万确的，我有一个相识的好友当差亲眼看见的，那姑娘叫什么来着，好像是一位女官，手也巧，年前沈公子那件刮破的披风，就是她悄悄补好的，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哟，这可真是落花有意？就不知流水……”

　　“小声点，不过话说回来，沈学士人才品貌都是一等一的，虽说身份尴尬些，但在这宫里，能有这么个人惦记，也是好的，将来说不定还能成就一番佳话呢。”

　　声音渐渐随着脚步声远去了。

　　沈玉正看手里的书看得出神，确实没听到那两个人刚才都说了什么，而且他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只是因为绑定了系统，要观察萧澈才留在这里，他并不关心不想干的人，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宫人们的日子日复一日过得乏味无聊，只能拿这些捕风捉影的事当谈资，看来不管是哪个世界的人都一样，喜欢议论这些无聊的八卦。

　　然而沈玉也没有注意到的是，书案后面原本应该仔细看文章的少年，他的毛笔悬在纸上，半天没有动，毛笔上的墨汁都滴落在纸上了。

　　萧澈垂眸，头发遮住了眉眼，刚才那些闲言碎语一字不差的落入了他的耳中。

　　什么女官，什么缝补，什么落花有意不知道流水如何。

　　萧澈都听到了。

　　萧澈心里竟生出了一股陌生的酸意，他甚至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笔杆。

　　沈先生……有人在惦记他。

　　是宫里的女官，还绣工精巧，会悄悄补好他的披风。

　　而自己呢？

　　自己只是一个需要他花时间教导，花心思庇佑，甚至需要他帮忙解围的，处境堪忧的敌国质子。

　　除了那些沉重的经史策论，除了那些隐晦的提醒与默契，自己又能给先生什么呢？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位未曾谋面的女官，灵巧的双手能绣出花样，温柔体贴。

　　这些，都是他不会，也不能为他的先生做的。

　　“萧澈。”

　　还是沈玉平静的声音将萧澈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