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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生病 ...

  •   萧澈抬头,看到沈玉的目光似乎带着一些疑惑。

      沈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走到了案前,也看到了他白色宣纸上的那一点墨渍。

      萧澈今日似乎有些不大对劲,他往日对待他布置的功课都会异常的认真,不会这么出神。

      仔细打量的话,他似乎脸色有些不对。

      沈玉看着他:“你在想什么呢,这一篇的结构脉络,你之前不是分析的很不错吗?怎么今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解的地方,可以直接说出来。”

      他的语气是一贯平稳,带着师长应有的关切与引导,专注于学问本身。

      似乎完全没将刚才窗外那些闲话,以及萧澈此刻明显的不对劲,和其他风月之事联系起来。

      先生他……似乎真的毫不在意。

      那些在别人口中足以成为谈资、甚至可能搅动心绪的暧昧,在先生这里,或许还不如书页上一个待解的疑难重要。

      这个认知莫名让萧澈松了一口气。

      他再抬眼的时候,眼里藏住了刚才那些翻腾的情绪。

      “学生惭愧,方才偶有一念,想到策论中攻心为上,与近日所读《孙子兵法》中上兵伐谋似有相通,又想及某些人事纷扰,一时走神了,让先生见笑了。”

      他将刚才的异常一笔带过。

      沈玉也没有深究,年轻人自然有年轻人的心事,他也不想多问。

      沈玉的目光重新落在了书案上:“能将不同典籍融会贯通是好事。”

      萧澈也暗自松了口气,只有萧澈自己知道原因,他一边应答沈玉的问题,一边用眼角余光,瞥见先生垂眸时的样子,还有那始终清明的眼神。

      先生既然不在意这些的话,那他又会在意什么?

      一种更深沉的念头在少年无人得见的心底悄然滋长。

      既然先生不在意那些,那自己也不必在意,可是那些人说的话终究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了那里,让人不适。

      萧澈忽然抬头道:“先生方才在窗边,可也觉得方才那些人有些吵闹,扰了这里的清静?”

      沈玉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刚才路过的那两个太监好像是说了什么话,但是他没注意:

      “罢了,人的注意力在集中的时候,是听不到外面别人说话的。”

      萧澈闻言,笑意极浅:“先生说的是。”

      先生既不在意,那便最好。

      但若有人不知分寸,妄图靠近……

      他敛去眸中寒意,低头重新提笔,落笔的力气力透纸背,似乎是想要将一些不该有的杂念,都通过这样的方式散去。

      沈玉看着他迅速恢复状态,那点因他之前走神而产生的疑惑也散了。

      过了元宵,日子一天比一天冷,质子宫本就阴森,到了寒冬时节,冷得如同冰窖一般。

      各宫各殿早早燃起了炭火,暖意烘着,没有那么寒冰刺骨,唯独质子们居住的这片区域,炭火供给永远是内务府最后考虑的地方,也最是克扣的地方。

      萧澈住的地方更冷,自从他的伴读自尽后,什么事都是这一片管这里的侍卫代劳的,自然也就克扣得更加厉害。

      萧澈也没说什么,只是将所有的单衣都套在身上,但连日的寒气侵袭,还是发起了高烧。

      这日,沈玉和往常一样,照例在怀旧阁等了小半个时辰,却没有看到萧澈的身影,以往他早该坐在这里,从没有迟到过。

      刚开始还以为他是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但是等了好久还是没有见到人,心里便隐隐觉得不对。

      他认识的萧澈是个很自律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不得已,绝对不会缺席课程。

      他只好去了萧澈平日里住的地方,越靠近,越觉得这里的寒意不同寻常。

      推开虚掩的院门,院子里寂静无声,院子里的积雪还未打扫过。

      门窗都是紧闭的,没有半点人的烟火气,沈玉走过去敲了敲门:

      “萧澈?”

      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过了片刻,才响起萧澈沙哑虚弱的声音:

      “先生?门没上锁,先生请进。”

      沈玉推门而入,房间里面几乎和院子里面一样冷,萧澈看到的确是他来,勉强撑起身子,想要坐起行礼,却引来一阵更剧烈的咳嗽,单薄的肩膀随着咳嗽颤抖着。

      沈玉走到床边,伸手便探向他的额头,果然一片滚烫。

      “你发烧了,额头烫得厉害。”沈玉看了一眼房间:“为什么不点炭火?”

      萧澈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难堪:“用完了,不碍事,我歇一两日便好,让先生担心了,先生还是请回吧,莫传染了病气。”

      他边说,边下意识向后退了退,似乎也与面前的人隔开。

      这副强自支撑又难掩脆弱的模样,让沈玉心里一紧。

      沈玉忍不住斥责了一声:“胡闹。”

      他不再多问,转身便走。

      萧澈看到了他离开的背影,以为他是听从了自己的劝告离开,心中松了口气,却又隐隐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再次被推开的声音将他惊醒,只见沈玉去而复返。

      他这次带来了炭火和药材来。

      “炭是暂时从我那里匀过来的,先用着,这么冷的天,没有炭火很容易着凉。”

      沈玉从怀里取出火折子,熟练地点燃,火焰迅速燃起,温暖的光芒一点点驱散房间内的严寒。

      萧澈看着他的背影,近处的火光映亮他的脸,他的喉咙像是有什么的东西哽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对于他来说,面前这炭火带来的,不仅仅是温暖。

      沈玉又从院子里取了结冰的水,将药材放进陶罐,用火的温度将冰水一点点化开,药味逐渐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等待药好的间隙,沈玉拿起新棉袍,走到榻边,递给他:“你的衣服太单薄了,把这个换上。”

      冬日的棉袍远远看一眼就知道质地,萧澈看着那件衣裳,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就这样抬眼看向萧澈,眼底因发烧而泛红:

      “先生,学生不能要这个,这于礼不合,也会给先生带来麻烦。”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学生着凉可能会传染,先生还是……”

      沈玉打断了他,萧澈总是小心翼翼,但他不在意这些:“我都说了无妨,礼法是给人活的,不是让人冻死病死还守着它,要是有麻烦,你也要相信我是你的老师,我有办法应付。”

      他不自觉地说话就有些重了,看着萧澈有些可怜的模样,又不自觉地将语气放轻了一些:

      “至于传不传染,你别想这些,我体质还可以,不怕这个,你要是真的觉得过意不去,那就快点好起来。”

      萧澈不再说话,默默接过棉袍,触手的确柔软温暖,他背过身换上了。

      正好,治疗风寒的药也煎好了,沈玉倒出一碗浓黑的药汁,小心地端了过来:“来,趁热喝了。”

      萧澈接过药碗,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便要一口灌下。

      “慢点,烫。”

      沈玉却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

      这碰触其实很轻,却让萧澈下意识一颤。沈玉接过药碗,自己先舀起一勺,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然后才递到萧澈的唇边。

      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又如此亲密。

      萧澈整个人都有些僵住了,看着递到唇边那勺药汁,看着沈玉近在咫尺的脸,耳朵不受控制地红成一片,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这一递一接而变得极近。

      萧澈几乎能感觉到沈玉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几乎是机械地张开嘴,含住了沈玉递过来的勺子,温热的药汁渡入口中。

      沈玉其实喂得很仔细,很有耐心,每次都会先吹凉些。

      萧澈垂着眼,不敢看他,但他不可回避地感受到了那专注的照料。每一次吞咽,喉结滚动,都会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声音。

      一碗药终于见底了,沈玉拿过干净的布巾,动作自然地替他擦了擦嘴角,布巾柔软,他的手指隔着布料,不经意擦过萧澈的唇边。

      “好了。”

      沈玉将空碗放回桌上,又检查了一下炭火,确保足够温暖持久,怕打扰了萧澈休息,准备离开。

      萧澈忽然出声:“先生。”

      声音因为高烧而沙哑。

      沈玉回过头来看着他,在萧澈眼里见到了感激和依赖,似乎还有一点更为复杂的情绪。

      “多谢了。”

      这一次,萧澈的谢意里没有推拒和惶恐,只有全然的接受和近乎贪婪的眷恋,眷恋这份超出师生界限的,带着体温的亲近。

      沈玉看着他因为发烧和羞涩而格外红的脸和耳朵,心中那点因他糟蹋自己身体而生的微恼,也消散了。

      毕竟是他的学生,相处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总归多少是有些感情的,取而代之的带着怜惜的柔软,他到底也不忍心再责怪了。

      沈玉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驱散了寒冷。

      萧澈的唇边似乎还有药的苦涩味,但他印象更深的是那人吹凉药汁时,那缕拂过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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