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锋芒（1） 柔软是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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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是数学课，班主任兼数学老师欧阳静提前几分钟赶到班里。
她打开投影仪，然后像重回学生时代似的，走下讲台，拉过前排一个空位坐下，随意地与周围的学生们唠嗑。
“哎，徐老师提前那么早下课，到我办公桌前面说‘欧阳老师，你们班学生可是没把我放眼里啊。’”
看着学生们瞬间绷紧的脸，欧阳静笑着说下去：“徐老师那语气阴沉得很，吓得我赶紧问咋了，她说你们都没背课文，我脸唰地一下绿了，当时在办公室里有点坐不住，想马上来班里问情况。徐老师说她没心情讲课了，安排你们背书，我寻思着时间留给你们赶紧背书，下节课我再问。”
这话一出，学生们立马炸开了锅，围着她七嘴八舌倒苦水。
一个男生皱眉吐槽：“我天，老师你不知道语文老师有多吓人！被她点名的人都被吵了一顿。”
另一个男生补充道：“老师吵完人都没人敢说话了，班里跟寂静岭似的！”
旁边女生捂住胸口：“我大气都不敢出，嘤嘤嘤。”
听到班里同学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的抱怨声，百里沐阳手里的笔顿了顿，从枯燥的抄写中抬起头来。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心里苦笑一声——简直要对语文PTSD了。
她下意识地瞄了眼自己的同桌，穆白理居然还老神在在地读那本书，完全没受上节课的影响。
看着他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百里沐阳心里涌起一股实打实的敬佩——同样是坐在教室里，人和人的抗压能力，怎么能差这么多呢？
“好了好了，我懂，我都懂。”欧阳静拍拍旁边学生的肩膀，语气温和：“唉，但是啊，徐老师关注的只有你们没背完书。”一圈同学又发出痛苦的哀嚎。
不一会儿，上课铃响了，欧阳静站起身，冲学生们摆了摆手，让他们赶紧回座位上准备上课。
欧阳静在讲台上站定，脸上依旧挂着亲切的笑：“上课！”
“起立！”
“老师好！”
欧阳静微微躬身：“同学们好，请坐。”
她环视着教室，语重心长地说：“同学们，虽然背诵任务很艰巨，但是大家要克服困难完成啊。咱们年级的老师都在一间大办公室呢，徐老师徐老师当着其他老师的面说你们不背课文，为师很没有面子啊。咱们互相谅解一下，不要让老师夹在中间两难，好不好。”
“好！”同学们齐声应着。
“那就行。收收心，咱们来学习初中数学。”欧阳静敲敲数学教材的封面：“看这本七上的数学教材啊，嗯，封面很有设计感，跟内容一样美。”
同学们听到这“王婆卖瓜”般的自夸都忍不住笑出声，上节课残留的压抑感瞬间消散大半。
欧阳静看自己的学生像浇了水的小花儿一样恢复了生机，不再蔫巴巴的，眼底笑意更浓：“好，大家都笑了，赞同数学很美啊。”然后开始正式教学。
她让大家翻到目录这页。用粉笔在黑板左侧快速勾勒出一个简单的框架把教材分成三大块——代数、几何，还有一小部分统计。
她语速适中，边说边用粉笔标注出重点：“这里要提醒大家，有理数是入门，看似简单，但正负号、绝对值这些知识点容易出错，得打牢基础；一元一次方程是第一个核心模型，以后学函数、不等式都要用到，咱们会重点练……”
理清了全书脉络，欧阳静才开始讲第一节的内容。她转身在黑板中央写下“有理数”三个大字，板书工整清晰，结合温度计、电梯楼层这些生活中常见的例子进行讲解，语言通俗有条理，一看就是在备课和课程设计上下了功夫。
百里沐阳坐在座位上，看着讲台上从容温和的欧阳静，听着条理清晰的讲解，原本因上节课受挫而紧绷的心渐渐放松下来，笔尖在书页上沙沙作响，认真地跟着记起了笔记。穆白理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神专注，收回目光，低头投入到课堂中。
大课间，新生们还没学广播体操，只能站在指定的位置看着。
下面的英语课、地理课，老师们都是先进行简短的自我介绍，再推进一下教学进度，非常轻松愉快，没有出现语文这样的修罗场。
12点，下课铃声响起，也宣告午餐时间的开始。
地理王杰老师是一位有些谢顶、憨态可掬的发福中年人。他看着座上早已躁动不安的新生们，慢悠悠地宣布：“下课！”话音未落，靠近门口的几个同学便“嗷”的一声夺门而出。
走廊在铃声落后瞬间热闹起来，窜出去的谭天那句“刀削面我来啦”的嚎叫传入每个人耳中，惹得哄堂大笑。
王老师端起保温杯，慢慢向外走。看着那名一骑绝尘的男同学，他不禁睁大双眼：“嚯，这是多饿啊。叫啥啊他？”
路过的热心同学很大方地告诉了老师：“谭天！”
王老师点点头：“行，下节课我问问他刀削面好不好吃。”
走廊人好多。百里沐阳收拾完东西又坐了一会儿，班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她慢慢地走去食堂。
看着学生们结伴而行，你唤我，我等你的，说她不羡慕肯定是假的。但是她好像很难接受亲密关系的建立。为什么呢？百里沐阳问自己，却找不出缘由，可能是因为小学那不太美好的“友谊”吧。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梧桐枝丫，投下斑驳光影。少女看着地上圆圆的光斑，像猫一样每一步都踩在光上。“小孔成像”，她想起这种现象的成因，不禁勾起嘴角。就这样低头走着，不知不觉便到了食堂门口。
食堂里人声鼎沸，档口已经大排长龙。百里沐阳思考了一下，决定中午吃米饭。
好不容易打完饭，食堂已经没有多少空位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碰到室友，跟她们拼个桌。下次早点出门吧。今天午餐花了五块钱，晚上吃葱油饼加蛋花汤吧。
百里沐阳在心里嘀咕，一边端着盘子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碰到别人，一边四处张望，看还有哪里有空位。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小天使！我在这里！”
循着声音望过去，百里沐阳看到谭天兴高采烈地挥舞着手臂。他指指自己对面：“这里还有位置！”刘子阳正站起来，麻利地挪到了谭天和杨帆中间。
百里沐阳有点尴尬，但是不去会拂了别人的好意，况且她现在也找不到位子。她端着盘子的手指紧了紧，硬着头皮朝谭天那一桌走去。
终于走到那张餐桌前了，百里沐阳感觉脸颊微热，此时此刻她的脸应该羞红了。
她跟对面的刘子阳和杨帆打了招呼，抬头看向对面的谭天，轻声道谢。
“不客气！好巧哦，在这里遇见你。”
此言一出，百里沐阳疑惑地歪了下头，其余三人沉默。
刘子阳老母亲般叹了口气，轻轻拍了两下谭天的后脑勺：“傻大个，你面汤喝脑子里啦？这是学校食堂，吃饭的点不在食堂在哪里。”
谭天和刘子阳又拌起嘴。
百里沐阳右边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她扭头才发现旁边原来是穆白理。因为他坐得比较远，一直埋头吃饭也没说话，百里沐阳没注意到他。
谭天听到咳嗽声，暂时和刘子阳停火，转向穆白理：“穆白理你是不是偷笑被呛着了！我就知道，你这个人心里蔫坏！”
穆白理见自己被戳穿也不压着了，捂着嘴放声咳起来。他还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穆白理抬头，因为刚才的剧烈咳嗽，眼睛沁出生理性泪水，有些湿润，脸颊也红红的。他看向谭天：“对不起大暖男，你有点好笑，我下次会忍着不让你发现的。”
“你！你们！”谭天气鼓鼓地咬了口鸡腿。
穆白理还在笑，见百里沐阳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自己，他平复下呼吸，主动解释道：“我们四个是室友，所以一起吃饭。谭天跑得快，他占的位子。咳咳……”百里沐阳点点头，夹起一小团米饭，
他清清嗓子，收敛了笑意：“好了好了，不闹了，吃饭吧。”也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继续进食。
“小天使，你怎么吃这么少，还都是素菜。”谭天看百里沐阳盘子里那可怜的一勺番茄炒蛋，一勺手撕包菜，米饭也只有一小碗，不够自己五分饱的。“你看我，吃了一大碗刀削面，还加了个鸡腿。”
百里沐阳快速嚼了两口，咽下饭菜才回应：“够我吃饱啦，而且我不太喜欢吃肉。”
“不喜欢吃肉”，这句话百里沐阳说了无数次，她已经分不清自己真正喜欢吃什么了。
“人家是女孩子，谁跟你吃得一样多。”刘子阳嚼着兰州牛肉面也忍不住对损友的吐槽。
看着谭天飘着一层辣椒油、热气腾腾的刀削面，百里沐阳突然问他：“谭天，刀削面好吃吗？”
“……啊，好吃啊，”谭天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是这份我已经吃过了……你要是想吃我帮你买一份？你要实在不嫌弃，你，你就夹一根尝尝！”他的耳根又慢慢红了。
“不，我不是……”百里沐阳看着手足无措的谭天，有种欺负小孩的负罪感，她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噗，对不起。”百里沐阳双手捂住脸，低下头，马尾辫一晃一晃的。
“没关系，不用忍着，笑出来。”穆白理看着她轻颤的肩膀，淡淡说道。
百里沐阳还是把笑压下去了。再抬起头也是眼眶湿湿、脸颊红红的。她向谭天说了下课时地理老师的一番话。
这下可好，一桌五个人，四个笑得花枝乱颤，一个试图据理力争。周围吃饭的学生都很好奇他们到底聊什么有趣的话题了。
“刀削面真的很好吃！我昨晚吃过了就一直想着这一口呢。而且档口叔叔真的是山西人，他家的醋老香了……穆白理你看看，你都把同桌带坏了！”
穆白理闻言摆摆手，头也不抬地继续笑。
见无人在意自己的辩解，谭天只好“呼噜呼噜”郁闷地埋头吃面。他暗暗发誓：下节地理课，他一定要向地理老师安利加一勺辣椒、两勺醋最佳配料比的刀削面！
其他几个男生吃完饭也不着急离开，坐在原位聊天。
百里沐阳打开一包清风手帕纸递过去：“需要吗？”
谭天双手捧过，小心翼翼地抽走一张：“哇，真是瞌睡时递来枕头了。谢谢小天使。”
刘子阳和杨帆也各抽走一张，跟着谭天喊“谢谢小天使”。百里沐阳对这个称呼已经无感了。
转向穆白理。他居然还在细嚼慢咽，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那包纸巾，顺手抽了一张：“谢谢。”
“哎呀，小天使的纸巾还有股茶香，女孩子都好精致哦。” 谭天摊开手帕纸冲百里沐阳挥了挥。
百里沐阳有点不好意思：“其实，这纸是我哥哥买的。”
“哥哥？！” 谭天眼睛一亮，竖起了大拇指，“哥哥有品位！哥哥是大天使！”
旁边的穆白理实在听不下去了，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淡淡地说：“清风茶臻系列，超市经常打折。谭天，你要是真觉得好闻，下次我帮你带一提，不用谢。”
谭天：“……” 呵呵，婉拒，谁要你的纸。
吃过饭已经快十二点半了。四中十二点四十开始午休，下午一点半开始午读。
几个少年一起往教室赶。穆白理安静地和百里沐阳并排走着，谭天他们几个跟在后面，小声讨论着自己喜欢的NBA球队。
一阵清风拂过，吹走午间的燥热。碧绿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好朋友在追逐打闹。百里沐阳仰起头，看见几朵舒卷的白云。
她突然转身倒退着走，双手背在身后轻握：“今天谢谢大家。”
“不客气啦！” 谭天大大咧咧地挥手，“下次我们还可以一起吃饭。我还听说食堂二楼的糖醋里脊特别好吃，咱们有机会一起去尝尝啊！”
百里沐阳笑着点点头，转过身，走进了教学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