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锋芒（2） 骨子里自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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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是在班里，灯已经灭了。教导主任时不时在走廊踱步，透过窗户看教室里有没有学生打扰别人休息。
因为是第一天，新生都不太累，有的不想趴在桌上睡觉，静静地看起了小说。还有些同学和百里沐阳一样在抄写语文课文。
一点，她放下笔转了转手腕，准备睡一会儿。不经意地向旁边看了一眼，穆白理居然还在看那本书。到底是什么旷世奇作啊，这么好看。以后有机会一定要问一下。
趴在胳膊上，有点硌。百里沐阳调整了下姿势。
教室里静静的，偶尔响起的翻书声，窗外的蝉鸣声，不远处立式空调运行的嗡嗡声。说到空调，它导风叶坏了，改不了方向。直直往身上吹怪冷的。还好穆白理用胶带固定，调成风向上送了。语文课文快抄完了，晚自习可以写别的作业……
开学第一天的午后，沐阳在不知不觉中睡去。
铃声一响，百里沐阳便醒了。她睡眠浅，也没有起床气。
胳膊很不幸地麻了，脸上可能还有红印。醒后上了个厕所，顺便洗把脸。回教室接杯热水，准备午读。
值日的同学拿起扫把打扫卫生，教室热闹起来，教学楼恢复生机。而穆白理……不知道几点睡的，现在还在桌上趴着。
百里沐阳看了他两秒，扭过头，一边背书一边留意老师的身影。
忽然一只手出现在百里沐阳的视线里。
“起来啦，起来午读。”欧阳静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门进来的，见穆白理还在睡觉，敲了敲他的桌子。
穆白理皱起眉头，睁开眼却没有马上坐起来。他和百里沐阳对视了一会儿才转醒，捋了两下头发，打开语文书。
欧阳静看看他，对百里沐阳说：“沐阳啊，下次你同桌要是没醒就直接叫醒他，我批准了。”
“哦，好，老师。” 百里沐阳仰起头怯怯地说，心中却要放起烟花了——老师居然记得她的名字。
“行，穆白理下次准时起啊。背书吧。”欧阳静挥挥手去别的地方巡视了。
等班主任走远了，百里沐阳听到一个幽幽略带沙哑的声色：“谢谢。”
穆白理低头看着课本，看上去应该清醒了。
“不用谢我，是班主任叫醒你的。”百里沐阳有点疑惑。
他又浅浅地笑了：“万一以后还要你叫醒我，提前支付一下。”
奇怪的逻辑。百里沐阳只是点点头。
离上课还有五、六分钟，欧阳静拍拍手，让大家停下来：“下一节音乐课在五楼501教室。此外，美术和信息课都在五楼上。大家现在去吧，上楼梯的声音小点，别打扰到楼上八九年级上课。”
二班的同学们鱼贯而出，迫不及待地奔向那片未知的新大陆。
501大门敞开着，投影仪已经被打开了。教室面积不大，绿色的圆凳四把一组摆成扇形。讲台旁是一台雅马哈立式钢琴，墙边的长桌上放着几样乐器。墙壁上还贴着吸音棉。
李琳琳正坐在钢琴凳上喝水。学生熙熙攘攘地进门，和朋友找凳子坐下，好奇地打量着这间教室。有的学生看见了她，礼貌问好，她微笑着点头回应。
百里沐阳这次找到了队伍，和武奕彤她们一起坐在钢琴旁边。
学生们都坐到了自己喜欢的座位，渐渐安静下来。
上课铃响，李琳琳站上讲台做自我介绍，讲了音乐课的注意事项。
“第一次见面，大家不要这么拘谨，我们来玩一个小游戏。”
听到“玩游戏”，同学们各个跃跃欲试。
李琳琳白皙修长的手在投影仪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一个名为“猜猜我是谁”的文件被打开。“听一段演奏声，来猜猜乐器名。”她按下第一个音频的播放键。
“钢琴！”同学们立马回答出来。
李琳琳很满意地笑了：“没错，就是‘乐器之王’——钢琴。来，下一个。”
“小提琴！”
……
萨克斯、古筝、手风琴、架子鼓依次登场。
“咱们同学知道的还不少，下一个有点难度，猜猜它是什么乐器——”
空灵凄婉的乐曲声像浓雾一般，慢慢在教室里散开。
“笛子！”
“不对哦，虽然音色确实有点像。”李琳琳笑着摇摇头。
“那，是箫吗，老师？”
“也不是。”
“那能是什么……”同学们仔细聆听仍毫无头绪。
百里沐阳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试探着说出答案：“是，排箫吗？”
听到正确答案的李琳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没错，就是排箫，咱们的传统乐器，感兴趣的同学回去可以了解一下。”
武奕彤用胳膊肘拐了百里沐阳一下，小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之前陪我妈看电视，里面的女主会吹这种乐器。其实我不太确定，只觉得听着挺像的。”
玩过小游戏，李琳琳想看看新生的基础怎么样。
“翻开教材，我们今天学歌曲《茉莉花》。”
她坐到钢琴凳上，先弹了一段热身，优美的旋律从指尖流淌而出，之后李琳琳开始教学演示。她的琴声和歌声融合在一起，听得人心旷神怡。
老师一段一段地教。“男生唱不上去就不用唱了，变声期别扯到嗓子。”
刚开始百里沐阳不敢大声唱，她怕自己跑调，更怕别人觉得她唱得难听。可是身边的武奕彤毫不怯场地放声歌唱，乐在其中，那么耀眼。她想靠近这种明亮，不知不觉也提高了音量——这种不拘谨的感觉真的很好。
练得差不多了。“我们站起来，让气息更稳，全班一起唱。跟着我的琴声，1、2、3，走——”
这下跑调、抢拍的问题全出来了。场面一片混乱。
“这样吧，坐在一起的是一组，我们一组一组唱。”李琳琳的手在空中画了个圈，对百里沐阳她们说：“来，先从你们几个开始。”
几个女生一开口，李琳琳便听到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声音，音色干净得像山涧的泉水，而且音极准。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伴奏的力度，故意把琴声减弱了一些。
那个声音依然清晰地浮在上面，带着一种天然未雕琢的纯净。
这一段唱完，百里沐阳觉得意犹未尽。
“不错，节奏和音准都挺好的”李琳琳微微颔首，把视线转向百里沐阳：“尤其是你。你叫什么名字？”
百里沐阳惊讶地睁大双眼：“我吗？我叫，百里，沐阳。”
“好，记住了。她的音准和节奏感非常好，声音很干净，高音也挺稳的。”李琳琳十分惊喜，没想到第一天教学就遇到个好苗子。“能再给大家唱一遍吗？”
“……好。”
乐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属于少女的独唱。此刻身着蓝白校服的少女俨然化作一朵洁白无瑕的茉莉花，在这间小小的教室里，静静地放出独属于她自己的光辉。
曲终，李琳琳的手指仍停留在最后一个琴键上，余音绕梁。同学们忍不住鼓掌称赞：“好！”
“你是千里马，我是你的伯乐。你的声音条件非常好，真的，不要让它浪费了。”
她望进少女纯净的眼眸，感觉那水一样的平静下应该跳动着火一般的生命力。
这句话让百里沐阳猝不及防。第一次被人如此郑重其事地夸奖。受宠若惊、喜悦、害羞和忐忑在心中交织，这种让人坐立难安的感觉一直延续到下课。
“好了，下课吧。没有作业。”李琳琳轻轻合上琴盖。
“另外，学校的合唱团下周开始招新，我是指导老师。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来找我报名。”她特意看向这个点燃她教学激情的小女孩：“特别是你，百里沐阳，你一定要来。”
参加社团什么的没在百里沐阳的计划内，她只是挂起甜甜的笑，嘴角露出梨涡，礼貌地跟老师道谢。
武奕彤挽上她的手，和她一起走出教室。
刚走出教室，谭天便一个箭步冲上来：“小天使，天籁啊！你的嗓子绝对被天使吻过！你就是——二班小茉莉！”
回应他的是百里沐阳一个毫不客气的拳头。她实在没忍住，把手从武奕彤那里抽了出来锤在了谭天胳膊上。
“你，你小声点！”百里沐阳涨红了脸，觉得很难为情。她无法体面地接受别人流露出的赞赏。枪打出头鸟，很多事上她追求中庸，不想太显眼。
“他非得等你，还说要你的亲笔签名。以后你当上歌唱家了，他就把签名卖了发大财。”穆白理倚在不远处走廊墙上，一语道破真相。
“哪有！我只不过是小天使的歌迷罢了。咱们不谈这个了，走走走，回去上课了。”谭天埋头，自顾自地大步往前走。
几人慢慢跟在后面。
“哈哈哈哈，你们还挺逗的。”武奕彤看着前面谭天的背影，忍俊不禁。她重新挽起百里沐阳的手：“沐阳，你打算去合唱团吗？”
提到这个，百里沐阳的脸皱成苦瓜：“我，我怕耽误学习，而且我不敢在很多人面前唱歌的。但是不知道怎么拒绝老师的一番好意。”
“试试呗，你刚才唱那么好。”穆白理淡淡地说：“你唱歌的时候，不需要关注别人。四十个人和四百个人，没区别。”
百里沐阳愣住了，转头看向他。
穆白理避开她的目光，双手插在外套兜里，继续往前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她耳朵里：“试试而已，相信你自己。”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驱散了百里沐阳心里的不安。她看着穆白理清瘦的背影，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下来。也许，事情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