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对线（1） 视线、火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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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第七节是四中的例行班会。但是刚开学最近也没什么安排，欧阳静只通知了周三选班级职务，便宣布上自习，数学没听懂的地方可以直接找她再讲一遍。
欧阳静坐在讲台上无聊地转笔。
二班四十个学生，女生19人，男生21人。几乎都是同性同桌，百里沐阳和穆白理看上去都是让人省心的好孩子，她暂时不打算调座位，等大家彼此熟悉了再说吧。
四中两周一次大休，但每周有周测。这周六考完可以给同学们放个电影。
她看着台下一个个低头奋笔疾书的小脑袋，心中突然涌起为人师的满足感。
这是她这辈子带的第一届学生。他们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以后也会成为学校的骄傲。
“咔哒”一声，她按下圆珠笔继续写教案。
写下最后一个句号，百里沐阳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三遍抄写，搞定。复习完今天学的内容，她按黑板上布置的作业内容拿出练习册。
旁边的穆白理终于放下那本让他入迷的书，慢悠悠地打开语文书和作业本。他不喜欢这种机械性的重复，笔尖在纸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抄着课文。
一阵细微的“哗啦”声打破了他的节奏。
他微微侧首。百里沐阳已经写完了练习册，正动作轻柔地翻到下一页，开始预习新课，神情格外专注。
穆白理挑挑眉，不自觉加快了抄写速度。
一天下来还是挺轻松的。
百里沐阳清清爽爽地盘腿坐在宿舍床上，继续看《荒野的呼唤》。
“你们都想当什么班干部或者课代表吗？”武奕彤坐在床上，一边用力擦着头发，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是不是还要投票啊？我看好多人都挺活跃的。”
“不知道诶，我没想好呢。” 周淑媛对着小镜子仔细地拍打着爽肤水，闻言随口接了一句，“我看了课表，周三前能把所有课目都上一遍，我只想看其他老师严不严。”
武奕彤用干发帽包起头发：“是吗，但愿都是脾气好的老师。”
“哎呀——”正躺着背书的袁利莉放下书，发出痛苦的哀嚎。“能不能换个语文老师，我都怕她了。”
邻床的室友赶紧安慰她。
说到班级职务，百里沐阳在军训时被全寝室临危受命为寝室长。
要问为什么——“因为你一看就特别认真负责，第一天晚上还主动扫地了！”，室友这样回复百里沐阳……谢邀，我只是真的看不惯地上那么多垃圾。百里沐阳在心里默默呐喊。
她探身趴在栏杆上：“那个，我今天看楼道的评分表了。咱们寝室没套新的垃圾袋，被扣了两分，其他挺好的。咱们还有垃圾袋吗？”
武奕彤趿着拖鞋走到公用桌子前拉开抽屉：“有，没用多少呢。”
今天值日的是刘一帆和严莹。刘一帆坦言自己和严莹起晚了，匆忙间忘了垃圾袋的事。
武奕彤怕自己睡过头，又抓着床栏杆央求着百里沐阳明天早上叫她起床：“沐阳，沐阳，小天使，你明天早上如果起得早能不能叫我起床呀。我怕值日起不来。”
徐灿伸出脑袋：“我也要我也要！拜托拜托。”
百里沐阳听到武奕彤也用起这个称呼，无奈地双手扶额，最后还是自然地答应了：“行，明天我叫你们。”
“欧耶，果然是小天使！”
一直没说过几句话的马晓晨淡淡开口：“每天起那么早，真是好学生。”
百里沐阳听到这话，脸上的微笑凝固住了。她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心里有点发虚—— 马晓晨是她邻床。难道自己早上起床的动静太大，吵醒她了？
其他女孩好像没听到这句话，还是说说笑笑。百里沐阳有点忐忑不安。
熄灯了。百里沐阳盯着被投上一道月色的天花板。中学第一天结束了，挺好的。不知道妈妈在家怎么样。
周三下午的自习课，二班举行班级职务竞选。
“同学们，把握住这次锻炼自己的好机会，不要让自己后悔。”开始前，欧阳静给学生们打气。“老师初中的遗憾就是没有竞选数学课代表。那时我太腼腆了。现在想起来，担任班级的职务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话不多说，咱们开始吧”
先选课代表。
语文课代表只有武奕彤一个人举手，大家纷纷赞叹：“班长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百里沐阳很喜欢生物，也喜欢温柔有趣的生物老师。所以在班主任问“哪位同学有意竞选生物课代表”时，她深吸一口气，勇敢地高高举起了手。
欧阳静点头微笑，转身在黑板上写下百里沐阳和另一位男生的名字。正好两人，不用班级投票了。
百里沐阳狂跳的心脏渐渐平息，还好只有两个人，她松了口气。
课代表选完，轮到选班委。欧阳静先介绍班级职务再让同学们自荐。
文艺委员、组织委员这类抢手岗位都经历了班级投票才敲定人选。
“……卫生委员和纪律委员属于校文明监督岗，这两个会比较辛苦，具体的职务之后学校文明监督委员会要开会讲。” 欧阳静补充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卫生委员，有哪位同学想当吗？”
大家都默默低下了头。有的假装翻看课本，有的盯着桌面发呆，没人愿意主动应声。
四中的卫生委员不好当，要应对各种卫生检查，文监岗当值生一天还要巡视两遍学校，哪天卫生没搞好肯定是第一个被问责。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应该没多少人想凑热闹。
欧阳静见无人回应，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缓缓地环视一圈教室，说：“没人自荐，那我指定一个人啦……就……百里沐阳吧。怎么样？”
被点名的百里沐阳猛地抬起头，满脸不敢置信：“我吗？”
欧阳静与她对视，温和地笑起来：“没错。我上次正好看到百里沐阳同学把垃圾篓边散落的碎纸屑重新扫进去，但是她明明不是值日生。这说明她非常负责，非常关心教室的卫生环境。沐阳，你愿意承担这个职务吗？”
百里沐阳站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攥在一起。
她当选生物课代表后就觉得此生无憾了，没想到班主任“买一送一”，指定了新职务。班主任这样看重她，她感动还来不及呢。看着班主任眼中真切的信任，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几分坚定：“嗯。好的老师，我愿意尝试一下。”
欧阳静带头鼓掌，百里沐阳微微鞠躬致意。害羞和激动地红晕慢慢爬上耳尖。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掩饰自己的慌乱。
欧阳静待掌声平息后，继续说道：“很好，希望同学们都能大胆尝试，突破自我，老师非常相信你们。下一个：纪律委员。有想当的同学吗？”
这种容易得罪同学的岗位也实属吃力不讨好。本应无人问津，穆白理却在班主任话音刚落时稳稳举起手。
“没人吗……哦，看到你了，穆白理。”欧阳静满意地点点头：“只有你自荐。那纪律委员就由穆白理同学担任。”
百里沐阳看向这位平时沉默寡言的同学，没想到他会主动竞选最容易得罪人的纪律委员。
而穆白理却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举手的动作干脆利落，放下手后便重新坐直身体，目光平静地落在课本上，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多数同学还是碍于羞涩，在竞选中选择沉默。
欧阳静将名单填好，语气诚恳地叮嘱道：“希望当选的各位同学能认真履行职责，也希望其他同学能积极配合班委和课代表的工作，咱们师生同心。一起把二班建设得更好，共同进步！”
教室里响起一阵整齐的掌声。
百里沐阳心里既有几分忐忑，又有几分莫名的笃定——不管是自己主动争取的，还是被动任命的，既然答应了，她就一定要做好。
不知不觉就到了周六，周测的日子。考完试就能休息了。
题量不大，上午考的科目，下午最后一门考完，试卷就改完发下来了。
百里沐阳学得很认真，但数学还是有点失误——她把一道题的绝对值符号看成括号导致运算出错。
题不难，班级不少同学数学都拿到了满分。听着同学们晒分数的声音，再看看自己试卷上那一个醒目的红叉，百里沐阳感觉心像是被攥紧了一样难受。她为自己的粗心大意懊悔，担心自己不能把学上好。
她揉揉脸，深吸一口气，把错题抄到错题本上，在旁边写上醒目的“细心”二字。
欧阳静进班招呼大家看电影。二班同学们瞬间欢呼起来，麻利地关灯拉窗帘后静静坐在位子上等待电影开幕。
音乐声响起，百里沐阳看到幕布上浮现出片名——《肖申克的救赎》。
安迪终于逃出监狱了，百里沐阳松了口气。
这时候欧阳静走到教室后面，让百里沐阳和穆白理去107会议室开会，还建议他们带上饭卡。百里沐阳还带上了纸笔。
两人轻手轻脚出门，一路无言，一前一后地走着。
107门敞开着，已经有其他班的同学就座，首座是一位弥勒佛一样的领导。八年级的学姐学长们叫他李老师。
两人找相邻的空位坐下。领导看人来齐了便开始开会。
这是校文明监督委员会布置新学期任务的会议。七、八年级卫生委员分五组，每天早午读时分区域检查各班级卫生情况并打分，纪律委员也分组，负责每周升旗仪式和眼保健操各班纪律情况的评分。每周进行评分汇总，选出文明班级，在下周升旗仪式上进行表彰并颁发流动红旗。在学校面临相关检查的时候，委员们要负责任务传达和监督。
会议结束，李老师让同学们找对应职位的大组长看排班表。
百里沐阳记下自己的排班后去找穆白理。她记得穆白理没有带纸笔，不知道他有没有记好。
胳膊被谁轻轻戳了一下，穆白理低头，发现是百里沐阳。
女孩仰着小脸，递过来一页纸和一杆圆珠笔：“你需要记一下吗？我有纸和笔。”
“嗯，谢谢你。”穆白理点点头，接过来。
纪律委员的排班表被放在桌子上，几个其他班的纪律委员正围着抄各自的排班。穆白理只好在外圈站着写。
写完后又对了一下，没错。他把纸折起来，跟笔一起放进兜里。
出门才发现百里沐阳没有走，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外不远处等他。
夕阳橙红的光从装着防盗窗的窗户斜射进来，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打在少女稚气未脱的脸上。
她倚着墙，歪头注视着那逐渐黯淡的太阳，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让人读不出眼里的情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许只是在看太阳吧。
穆白理站在门口，离她四五步远。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位同桌好像没有看起来那么轻盈，她说话总是轻轻地，对谁都是笑盈盈的，眉间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忧郁。
百里沐阳感觉到身上的视线，扭头发现穆白理出来了：“你记好啦？走吧。”
“嗯，笔还给你，谢谢。”走出两步后，穆白理从兜里掏出那杆笔还给百里沐阳。递到一半又顿了顿，指尖捏紧笔杆：“那个，咱们加个好友吧。你用什么，某Q？”
百里沐阳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又缩了回去：“啊？哦哦，行。”
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被摊开，穆白理翻到白净的背面，连同笔一起重新递给百里沐阳：“给，我加你吧。”
“好。”百里沐阳接过纸和笔，低头飞快地写下了一串数字，又把纸递了回去。
穆白理看了眼号码，重新叠好揣回兜里：“谢谢你。”
他又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走吧，五点半了，去吃饭。希望还有空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