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开幕（1） 她着白衣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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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节前新生们迎来了第一次月考。第二天，学校将举办令人期待已久的联欢会。
月考结束的晚自习分外难熬。作业已经布置下去，有的同学在专心致志做作业——比如百里沐阳，更多的则把作业摊在桌上，时不时和同桌偷偷说小话。
看自习的欧阳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声音不大，她都没有没有出声制止。毕竟是半大孩子，坐不住很正常。
“啪嗒”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掉到百里沐阳鞋面上。她低头一看，发现是支中性笔。刚下意识弯腰去捡，另一只手已经从旁边伸了出来，快速捡起掉到两人中间的笔。
穆白理搓了两下手中的笔，蹙着眉头小声说了句“谢谢”，便一头趴在了桌子上。
“不……不客气？”百里沐阳心想自己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
看着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发顶的穆白理，百里沐阳有点不对劲。
她看了眼讲桌上低头写东西的欧阳静，忍不住轻声提醒：“你想睡觉吗？还有几分钟就下晚自习了，你，坚持会儿？”
百里沐阳听到穆白理低哑的笑声。
他依旧趴着不动，苍白的手在脑袋旁用力攥成拳头：“……没事的，我只是，有点头晕。一会儿就好……”
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应该挺难受的。
百里沐阳蹙起眉，草草写了两道选择题后又转了过去：“真的没事吗？你难受的话我可以帮你跟班主任请假去看病。”
眩晕感渐渐褪去，穆白理慢慢抬起头，没精打采地虚盯着眼前的练习册：“没事，我已经，好了。”
看着脸色苍白的少年，百里沐阳忽然想到了什么。她从兜里掏出一块糖递给他：“给你。你是不是，低血糖了？吃块糖可能会好点。要是难受别撑着。”
穆白理又笑了笑，拈起她手心那颗柠檬糖：“谢谢，糖我收下了。但是我不是低血糖，是……”
下课铃恰好响起。穆白理敛起笑容，静静地等音乐结束。
教学楼热闹起来，学生们呼朋唤友，结伴回宿舍。
“是，是什么？”百里沐阳合起笔盖，小心问道。
穆白理靠在椅子上，一字一顿地说：“是——BPPV。”说完他缓缓起身。
“你说得对，同桌，我要请假看病了。明天见。”
“哦，好。路上小心。”
穆白理挥了两下手，头也不回地从后门去办公室找欧阳静请假了。
百里沐阳看着他的背影又轻声加上一句“早日康复！”
四中注重学生全方面发展，联欢会都办得格外精彩。学校提前下发通知，汇总筛选节目，还专门选拔学生担任主持人。
联欢会一早在体育馆举办，中午前就能结束，然后大家放假回家。
开场白后第一个节目便是合唱团的首秀——歌曲《我和我的祖国》，也算是活动暖场。
合唱团的同学们统一着装，白衬衫，黑长裙或长裤，白鞋，在观众的掌声中有序登台，迅速排队型。
百里沐阳作为领唱则身穿一袭白色立领长袖长裙，站在队伍前方。她的旁边是三班班长，团里的男领唱。
站在聚光灯下，百里沐阳有些紧张地看着面前翘首以盼的观众，心脏砰砰直跳。
她攥紧话筒。琳姐怎么说的来着？“不要怕，把台下观众当成大白菜”。
台下黑压压的脑袋一个挨着一个，放眼望去跟大白菜确实有点像。守着这片静谧的白菜田，百里闰土突然生出一股名为笑场的冲动。
她一开始没觉得这句话这么好笑，怎么上场后笑点变低了？
熟悉的音乐声响起，百里沐阳挂起职业微笑，迅速调整好状态，跟着乐曲轻轻摇摆，像那样自然地唱起第一句。
歌声似从雪山上飘来，带着不入世俗的纯净，溪水般流淌过每个人心头。
台下瞬间响起低低的惊呼声：“哇——开口跪！”
接着有人忍不住鼓掌，又被旁边的人轻轻按住，怕打扰演出。
百里沐阳向那片掌声望去，回以一个更灿烂的笑容。
一个月的反复练习，节奏、节拍、歌词已经深深刻进脑海，百里沐阳做梦都能把这首歌完整地唱出来。
按之前排练好的动作，百里沐阳微微转身，手掌向上轻轻托起，跟另一位领唱对视。男生稳稳接过下一句。
“王一鸣还是这么夸张，我猜台下肯定有人要笑了。”看着对方浮夸的表情和肢体动作，百里沐阳忍不住在心里打趣。
回眸看向台下，果然不少同学低头掩嘴，努力克制笑意。
“不怪你们，我排练一周才习惯的。”百里沐阳维持着得体微笑，默默在心中腹诽。
两位领唱合唱，然后同时张开手臂划向后方，下一秒合唱团迎来合唱。和声轰然响起，声音整齐且情绪饱满。观众们也被感染，忍不住加入其中，轻声哼唱。体育馆淹没在温柔而坚定的歌声里。
一曲毕，合唱团鞠躬致意，馆内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百里沐阳因为激动和聚光灯的热度，脸颊泛起红晕，被这掌声和喜悦环绕。
走下舞台，她手心还带着薄汗，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唱得很好，大家发挥得太好了。”
李琳琳站在上场口 ，给自己的学生们不停鼓掌，直到最后一个成员走下楼梯。“刚才的录像我一会儿发群里，大家可以保存留念。”
“老师老师，我们合个影吧！”有人高声提议。
其他成员立马七嘴八舌地附和：“对对，咱们一起照张相。”“同意，机会难得！”“纪念四中合唱团出道！”
李琳琳笑着拿出手机，点开相机功能，选了滤镜加美颜。
“行，听你们的。咱们去后台找个宽敞的地方。薅个候场的同学给咱们拍。”
李琳琳一左一右揽着她的两个领唱站在C位。一声整齐的“茄子”落下，“弦歌启辰”合唱团留下首演成功的纪念。
拍完照，成员们道别，回到各自班级的观看区。
合唱团36人，除了百里沐阳，二班只有一个她不熟的男生入选了。
后面还有一个独唱节目，她不得不乖乖在后台候场。
她坐在高脚凳上，悬空的脚尖不安分地轻晃，嘴里含着润喉糖看歌谱。
李琳琳看她这副样子，凑近问：“沐阳，紧张吗？”
百里沐阳侧首，露出大大的笑容：“不紧张了老师。我刚才上台，想到你说观众都是大白菜差点笑场。”
“是吗，我发现你适应能力挺强的。”李琳琳边说边帮少女整理额前的碎发，又细细抚平衣服肩上的褶皱。
衣服……百里沐阳突然想起来了，连忙开口问：“老师，衣服我假期洗干净，开学再还给您，可以吗？”
其他成员的衣服是统一买的，王一鸣的西装是他自己带的，而百里沐阳的演出服是李琳琳直接给的。
“不用，演出结束你直接换下来给我就行。”
“这，这不好吧，太麻烦您……”
李琳琳大手一挥：“不算事儿，别担心。”
她的手又轻轻搭到百里沐阳肩膀上，语气柔和下来：“这衣服是我大学的演出服，原本是八分荷叶袖，你还是小，没长开，穿上去都变成长袖了。”
音乐老师微微一笑，百里沐阳有些羞恼，微微鼓起脸颊，小声反驳：“那个，我还小嘛，以后肯定会长高的老师！”
“好好，我们沐阳以后一定会亭亭玉立。”李琳琳拍拍她的肩膀：“你安心准备，一会儿老师给你录像。练这么久一定能发挥好，老师相信你。”
变成别人镜头对准的对象，对她来说还是有点羞耻，但是她的确很想看看自己在舞台上会是什么样子。
“嗯，”百里沐阳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谢谢老师！”
等待着，等待着，中场了，百里沐阳终于被通知上台。
她第二次站在上场口，等待登场。
“……下面，有请初一（2）班的百里沐阳同学为我们带来歌曲——《不忘初心》！”
报幕结束，主持人从另一侧退场，百里沐阳提起裙摆，一步一步，走上舞台。
站定的那一刻，不少观众注意到她就是开场那个一鸣惊人的领唱，激动地鼓起掌来。
百里沐阳鞠躬致意，握起话筒。
再次登台，少女少了丝紧张，多了份从容。李琳琳改编过的《不忘初心》降了几个调，时长更短，更适合初中生演唱。
第一句嗓音还有些微的轻颤，可随着旋律推进，她气息渐渐稳了，声音也彻底舒展开。
一如既往地干净、清亮，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澄澈，又透着点超出年龄的坚定。
荷叶袖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轻轻扬起，在追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没有多余的舞台动作，只安安静静地站在光里，像一株在理想热土中生长的挺拔玉兰，诉说一路风雨兼程，初心不改。
李琳琳早已站在舞台正对面的观看台，举起手机录下少女的闪光时刻。
曲终，余音绕梁。百里沐阳在潮水般的掌声中站直，接着对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她换上校服，把礼服还给李琳琳。和老师说了会儿话，做个小总结，然后一个人默默回到班级观众区。
良久，她的心脏还是砰砰直跳，上台的紧张劲儿好像现在返上来了。
周围的同学纷纷为她祝贺，不吝赞美，她其实都听得恍惚，只是礼貌微笑，客气回复。
这么多节目共设置了九个获奖名次。开场曲是李琳琳申请到的合唱团宣传，不参加排名。她其实是想要争一争，拿个奖的。但是看了这么多能人的表演，又觉得自己排不上号了。
无所谓了，已经做得很不错了。妈妈知道自己登台会很惊喜的。
这么想着，她的心跳又渐渐平稳，认真当起观众。
相声、话剧、街舞串烧、跆拳道……四中学生真是卧虎藏龙，精彩的节目应接不暇，联欢会现场热闹非凡，掌声与欢呼声几乎没有停过。
终于，最后一个节目谢幕，主持人请大家稍候五分钟，激动人心的颁奖环节即将开始。
优秀奖、三等奖共六个名额，依次宣布完毕，
百里沐阳的心情好像是狂风巨浪里的一艘小船，忽然被浪头抛向半空，又猛地砸进水里，不断起起伏伏。她对获奖不抱太大希望，却又不可遏制地想万一自己是前三名呢？
少女的心脏又狂跳起来，手指也不自觉蜷缩起来，揪着膝盖上的裤子布料。
可就在念出二等奖名单时，她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百里沐阳。
她整个人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一瞬，却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沿着刚才退场的那条路，再次走向舞台。
老校长和她亲切握手，颁发奖状。师生合影留念。
她又面无表情地回到观众席，再次恍惚地接受别人的祝贺。然后搬起板凳，回班。
百里沐阳收拾着书包，把奖状放到书本最下面，以免被弄皱。
“恭喜。”
耳边突然响起穆白理的声音。
百里沐阳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去，认认真真地跟这个帮了自己许多的同桌道谢。
“谢谢你。你的病，好了吧？”
“嗯，没事了。”穆白理微微颔首。
想到下周开学就要重新排座位了，百里沐阳扣着书包拉锁，那点不好意思还是败给了好奇心。
“那个，我能问问你看的是什么书吗？就是藏蓝色封皮的那本。”
穆白理闻言，垂眸思索了两秒，从书桌里拿出一本书，。
“这本吗？《基地》，阿西莫夫写的，很好看。”说着，他呼啦翻了一遍书页。“你想看吗？这本我看完了，可以借给你。”
穆白理侧首，发现对什么都很淡然的同桌眼里突然迸发出火星子。
“阿西莫夫！我知道，“黄金时代三巨头”……呃，之一。那你有没有看过《三体》？”百里沐阳不禁凑近，言情真切地问到。
闻言，穆白理挑眉，嘴角不可自抑地上扬：“看过！没想到你也看吗？”
“嗯嗯！”百里沐阳用力点头，手也不自觉握在一起，比上台领奖还激动——简直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啊。“我哥哥给我买的，我暑假才看完。”
两个人迅速讨论起最喜欢哪一部、哪个角色，对某个角色的看法。
还没聊尽兴，欧阳静进班了。又是老生常谈的假期安全叮嘱。
另外，月考的成绩和排名会在开学前发到家长手机上。
然后，国庆假期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