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乌鸦学人语，终有离别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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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内的村民停下了动作，暗卫乙领头让他们排排站好，一个一个的领回家。
洞内此时是宛如冰川般的沉寂，有几位村民不住地悄悄望他，连大气也不敢喘。
皇子细细地看凹凸不平的岩壁，上面并没有壁画的痕迹，只嵌了不少长明灯，还挖了壁龛放杂物。他朝一个窄小的门洞走去，里头光线昏暗，硫磺的臭味和酸味充斥整个房间，地上成片放着被褥，角落里有两个小温泉涌动。
暗卫丙和暗卫己正在将里面睡觉的人叫醒带出去。
他看见里头有几个头发花白上身赤裸、只穿了皮袄下裙的老人，恹恹地抬眼望向他。
他踱步洞中，看着一个毫无反应倒在墙角边昏迷的人，走到了他身边。
他皮肤蜡黄，瘦的像铁，如一株遗落的枯枝被扫到了角落。
他赤脚蜷缩着，双脚因为蜕皮肿胀露出又红又黄，在皇子靠近时一动不动，俨然一副进气多出气少的样子。
皇子蹲下，乌鸦迅速占领了他的脑袋。
他抬手翻动那人眼睑，见还有反应，便伸手探脉，内火极旺，不知吃了什么。
这时候他身边最寒的药也只剩下了百花解毒丸，于是他像昨天喂乌鸦那般掰开男人的嘴塞进了药丸。
男人喉结微动，似要呕出来。
还活着就行。
皇子示意将人抬出去。这才起身看四周。
听天武王的说法，外头几根立柱似乎原先都埋在了洞里，是随着他们的发掘才出现的。在这一整座山体里埋下八根立柱，究竟什么力量才能做到？难道真的有金乌？
他又掉头去天武王的密室，那里用了一块看似千斤重的巨石作封门石，上有机括。皇子掌心贴近将其拧开，室内烛火亮起。
一室金碧辉煌。
里面确实如天武王所说只有些金银器，还用雪松打了两个书架，放了几列残页。
乌鸦本在四处张望，看见里头挂着张一张积灰的军旗，想要做窝的心再度蠢蠢欲动，便扑腾着要去撕扯。
皇子见那军旗一扬起，便看出了那是乌桓军的旗子，上头还粘着发黑的血迹。
天武王还与乌桓有勾结？
他翻动杂乱散落地上的器皿，俱是用极为复杂的工艺做了雕刻，多用弧线勾勒出了似图腾的象征，四肢短翘，躯体臃肿，不像凡物。但雕刻物的主体和背景都不太清晰。好似经历了多年的磨损风化，也不知道在这里放了多久。
乌鸦在他身后扯旗子撤了半天，嘎嘎地飞到皇子身边要他帮忙扯旗子。
但它一见这满地的金光闪闪，又诞生了另外一种冲动。
它踩到那座金山上，突然很想就住在那里。
乌鸦低头咬了一口，软软的，是真金。
在这个世界上，银票是会变化的，但银子不会，汇率也是会变化的，但爱真金的心是永恒的。
乌鸦此刻很想吟诗一首，安得金杯千万间，大庇天下乌鸦俱欢颜。
皇子一愣，拿过被乌鸦啄的那个黄金酒盏，打碎了乌鸦畅想未来的美梦，惹得它相当不满。
他迎着乌鸦张开欲咬的嘴摸了摸它的脑袋，喃喃道：“你说的对，是牙印。”
这里器皿上的弧形线条，全是牙印，曾有一个东西拿它们磨牙，才将那些雕刻的图案都近乎磨平。
乌鸦嘎嘎乱叫，示意我刚刚没说话。
皇子的神色严肃起来。
他又起身去看书架，一眼扫视去，果然搜集的都是些手抄的乡野传说。他随手翻了一翻，写的多是狐妖与书生，林林总总有几十本，只有几篇提到了金乌的诞生，随意的简直像是天武王为了满足自己私欲才搜集的。
皇子的手随意的拨弄一番，见角落里有一点发白的布条，便抽了出来。
一望见布条上的字，皇子的脸色顿时不好了。
布条上写着：枞奉命前往梁格州，吾儿勿念。
末端已被鲜血浸黑。
乌鸦站上它的肩膀，感觉这个布条的粗细正好，张嘴欲抢，皇子却少有的一把夺过，迅速装进了乾坤袋。
乌鸦十分愤怒。
一人一鸟离开洞口，等到了村中，顿时嘈杂了起来。
众村民沿路哭号跪拜，男男女女抱在了一起，老翁幼童均是涕泪纵横。又有几位妇女躲于屋后擦泪，院内鸡鸣犬吠，一片狼藉。
为首的村人见了，便朝着皇子跪拜行大礼，俱是把脑袋狠狠的往地上磕。
乌鸦不知道这种行为的触发条件是什么，但看见人类比它矮，它便十分享受，即使他现在站在皇子的脑袋上。
云谷拉着一个女人满怀期待的看着皇子，地上还躺着昏迷的男人。
皇子走近对母女二人说道：“我身边没有药，还需请二位找些线索，他身上有些火毒的症状，加上硫磺熏烤，水火失调，肾有损，最好能找到黄雪莲和灰燕髓。这二位药都是生于寒处，前者如莲花状，花瓣黄且密，叶成卵圆形，边缘有锯齿，花瓣味甘；后者生于灰岩壁之下，燕雀筑巢处，其形各异但是多呈两头尖中间圆的船型，内有空洞。要是有线索就找我的暗卫去取。”
妇人谢过皇子，云谷却走近皇子身前抱住了他的腰，乌鸦“哇哇”地叫。
云谷抬眼望着皇子：“我知道你是好人。”
皇子微笑：“或许吧。”
众人团聚的团聚，收尸的收尸。
回到村口的院落时，还有几个牙牙学语的幼童没走，嘴里含糊地念着天地玄黄。
皇子拍了拍曾容阶的肩膀，示意辛苦了。
曾容阶感激涕零，正想和皇子殿下发表一番表忠心的长篇大论，皇子已经抬脚进了屋中关上了门。
曾容阶：“殿下……晚上还吃饭吗……”
屋内无声。
……
皇子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乌鸦对于皇子没有给他撕布条的事耿耿于怀，在床头跳起了踢踏舞。
“别闹。”皇子抬手轻轻一推，换得乌鸦一啄。
他的思绪开始顺着水流流淌，自己好像置身于一块浮冰之上。而这块浮冰，迟早会有融化的那天。
届时，天下大乱，群魔并起，日月合纵，水害成灾。
整个天下，是否会和他一起沉入深海。
乌鸦啄它的脸。
皇子别过脸。
乌鸦站在皇子的胸口扯他的衣领。
皇子并无反应。
“天地……玄……”
皇子睁开眼。
乌鸦还在尝试，“天、天地玄黄……”
皇子终于起身，把乌鸦抱在怀里，“别说这个了，来，说红凤凰粉凤凰……”
……
戌时一刻，曾容阶和暗卫们坐在院子里吃饭，篝火边还躺着被封住了嘴的天武王。
曾容阶：“可惜了一桌子的菜，便宜你们了。”
暗卫丙往嘴里扒饭，“真好吃！你做的吗？以前没感觉。”
暗卫戊说道：“应该是今天饿坏了吧。”
暗卫己：“我今天搬了三十一个人。”
曾容阶坐在长凳上，还往旁边移了一点，要给暗卫甲腾位置。
他答道：“那不是，都是甲做的，我今天在教书，哪有时间做菜？”
甲从厨房出来，拿了个冒着热气的碗。
曾容阶见了，探头一看，碗里装的是清水，便问：“这是做什么。”
暗卫甲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将药粉往碗里撒，“安眠药，稍后给殿下服下。”
暗卫庚问：“殿下不是一回来就进去睡觉了吗？”
暗卫甲瞥了一眼笑而不语的暗卫乙，“这家伙要保天武王的命，叫我去说情。”
暗卫丙把头从饭碗里抬起，“你要托梦给殿下说吗？”
乙接话道：“这是怕殿下听完后气的睡不着。”
甲瞪了他一眼，意为这是因为谁？
乙喝了一口鸡汤，“就这一次，兄弟我从来没提过什么要求，只有这次，天武王的命我要留。你反正已经惹殿下生气了，就不要殃及池鱼了，这对兄弟们都好。”
暗卫丙点头，“是啊是啊，可别让殿下讨厌我们。”
曾容阶：“要不我去说……”
暗卫甲把鸡腿塞到他嘴里，“我去说罢。”
暗卫庚说：“要不我去？我和我爹在利泰府呆过。天武王窝囊，虽然喜欢敛财，但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我去和殿下解释，他或许会放他一马？”
暗卫甲沉思。
暗卫庚朝向暗卫乙，“那你为什么要保天武王？”
暗卫乙答：“因为这是我表哥。”
众人：……
曾容阶喊：“那你不自己去！”
乙挠头：“我准备今晚就动身，怎么好打扰殿下安眠呢。他失踪了四年，我还要回去给姑妈一个交待。”
他深深叹了口气，“殿下当年对我有知遇之恩，他许诺我若是达成了目标便可选择是否还要继续当暗卫，我怕我亲自面圣要是舍不得走了，以后表哥还要跟我一起受苦。况且还要给殿下留个好印象……万一以后殿下回朝后也想给我封个王呢？”
暗卫丙：“要封也是我先封。”
暗卫甲：……
暗卫乙端起一平碗，斟入他们途径草原时买的马奶酒，朝众人说道：“诸位出生入死的兄弟，大恩不言谢，此行山高水远，风雨兼程，我就陪兄弟们到这里了。此生有幸与兄弟们遇见，冥冥之中乃是缘分注定。天地广阔，来日若是再遇见，我请兄弟们吃金酥酪喝沙棘汁。”
说罢，酒一饮而尽。
暗卫戊问：“这就走了？”
乙微笑，“是啊，聚散终有时。”
暗卫庚问：“那我们还会再见吗？”
屋内传出了一声难听的嗓音：“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暗卫乙微笑：“或许吧。”
暗卫甲嘱咐道：“整理好行囊。”
曾容阶站起来道：“我去给你找点干粮。”说罢往自己的厢房里走。
乙从怀中掏出一封手信递给暗卫甲，上书：英瑎留。
他凑近甲说道：“我已经问过表哥和九原一战有关的事，均如实记录在册，表哥他曾怀疑金乌和将军有关，所以去探查了一番，没见过将军的尸体，倒是找收尸人买到了一些将军生前的遗物，我全都写上去了，此事说不说在你。”
他拍了拍甲的肩膀，“我的愿望已经达成了，你也不要太困于执念，迟早会有结果的。”
甲望着信，说不出话。
暗卫丁问道：“要不给天武王吃点？”
乙潇洒甩头，“饿他几天死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乌鸦学人语，终有离别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