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牡丹箭无迹，两百里留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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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站在洞口右手持剑，左手负手而立，扬声问道：“天武王，好久不见，原来你还活着？”
此话一出被称作天武王的男人，一下子脸就白了。
他指着门口闯入的七人，“你、你”地喊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自封地得知有人篡位后便日思夜想，想重返国都夺回正统。可听说那逆贼竟是飞跃入殿前，挥剑如白虹，当着朝堂文武百官的面砍了皇帝的头，区区三十日便安定了朝堂，整顿了皇亲国戚。
他又犹豫了。
他不过是前朝一个无兵无卒的王爷，于军中习得一身本领，还未施展抱负，居然就改朝了。
天子巡驾那日，他乔装于国都一座酒楼的幕帘下远远地望着街上拥挤的人马，皇帝身着龙袍坐于车辇，皇后手捧香糕沿路分撒向跪拜的百姓。一人身着白衣武袍，前驾白马开路，腰间别着一柄坠着红流苏、嵌着红宝石的剑。简直是春风得意，丰神俊朗。
他气的牙根发痒，乡野村夫也敢自诩人间天子，小人得意，鸠占鹊巢。
怒视间捏碎了琉璃盏。
这时那穿白衣的少年武人却突然回头，直直的望着他。
被发现了？！不可能。
天武王喘了口气，两地相距百尺，这满街满楼的人，必然不可能是在看他。
他缩了缩脖子，此地本就是楼中角落，光线昏暗，还有幕帘遮挡，连楼下经过的人都不一定瞧见他。
他继续注视着。
那白衣男却是和身边同骑的一个文人模样的人交谈了两句，叫他拿过了一柄弓。
照流程，等会儿进圣德门时，有人要为新皇射下两盏挂在门檐上的花灯。
这种在节日里玩的小游戏不过是为今日的新皇即位图个好彩头，讨民众欢心的小把戏。
白衣男接过一柄缠了花枝，尾羽坠了树叶的箭，这种箭连箭头都拔了下来，在箭首处绑了一朵鲜红的牡丹，远远看去不过只是一根装饰物。
他搭箭上弓，手臂一拉，弯弓如满月，街边男女老少拍手称赞。
真是耀武扬威呵。天武王想。
他却突然一改方向，上身侧转，手中已无箭影。
天武王不过眼前一晃，那牡丹已射到身旁缚住幕帘的铃铛。
铛啷一响，幕帘坠落，牡丹插入了他背后的墙。
入木三分，离他的耳边只有半寸。
身边酒客拍手叫好，认为此是有福之兆。
皇子再接过箭，连射两箭，那耀眼的牡丹便在空中划了两道弧线，如飞鸟坠落般射落百步之外的花灯。
天武王此后未敢踏入封地，灰溜溜地跑进了山中。
今日一见，这张脸还是这般令人讨厌。
他定了定神，见洞外没有再来人，这七人敢硬闯他的大本营，这三百训练有素的亲卫可不会轻易放过他。
天武王问：“我躲在这山中碍你什么事？”
皇子低头看自己的剑锋，“没什么事，过来和你打个招呼而已。”
天武王：“呵呵。”一箭之耻，今日当报。
他举起自己的宝剑，朝天空一挥，“众将士听令！给我生擒他！”
穿着布衣的众人纷纷起身，拿过各自的弓与剑。
皇子朝后摆手，众暗卫得令，各自退后了半步。
乌鸦张翅膀，站在皇子肩头朝围上来的众人低啸一声。皇子见了，单手托起他，递给了暗卫庚。
乌鸦张口就啄暗卫庚的耳朵，吓得暗卫庚开口说道：“我是自己人啊！”
六名暗卫神色各异，暗卫乙手持木盒面无表情，暗卫丙神色欣喜盯着皇子的右手，暗卫丁脸上留下了冷汗，暗卫戊弓背缩了缩，暗卫己掏出棉团往自己鼻子里塞，暗卫庚左摇右摆想要拜托乌鸦的攻击。
一支火箭自人群中疾袭，皇子挥剑“铮”地一声便挡开了。火箭坠落地面，箭头上的火油流下，火熄灭了。
“投降者不杀。”皇子说，“诸位村民，你们的父母妻女还在村中等待，出了洞口，这里还是你们家，叛国之事，我既往不咎。可一旦刀剑相向，这事可就闹大了。”
天武王怒吼：“狗贼，叛国的是你！扬我国威，夺我正统！给我杀！”
有人驻足原地，有人却是提刀杀了过来。
暗卫丁不忍直视，转头暗道罪过。
他不明白当今世上怎么还有人敢朝殿下挥刀的。
当年龙黑关隘，乌桓兵精兵八万，民间传言乃是天降神威，以坠星夜驱二百余里将敌军赶回乌桓。
可朝中武将均知，那时兵符丢失，皇子手下并无可驱使的军队。
这九原郡的二百余里血路，乃是由一个人杀出来的。
暗卫戊闭上了眼。
这世间未知之物太多，昙花一现，沧海桑田，永恒也只藏于一念之间。新种萌芽，枯骨腐朽，日月虹霓，山河湖海，无一不在变化。但要说什么事物是不变的——
乃是大夏诞生了一位无往不利的战神。
……
“金生丽水，玉出昆岗，剑号巨阙，珠称夜光。”曾容阶讲道：“这前句指的乃是事物本质的规律，后半句讲的是人为之功。传说在丽水河里，盛产黄金，在昆仑之巅，盛产珠玉；有一位叫欧冶子的大师练出了一把名剑称‘巨阙’，有一位王侯救蛇而得一贵重明珠夜光珠。”
他继而补充道：“在这千字文中，有许多至纯质朴的道理，比如欲得到珠玉，还需登顶昆仑，手持能穿铜釜，绝铁砺的名剑巨阙，亦要投身春秋战国的乱世之中……”
……
皇子习以为常的甩掉“五步”刃上的残血，乌鸦抬起翅膀遮住自己的脑袋，暗卫庚也把头伸进了他翅膀里。
一洞卫兵，身披战甲的眨眼间倒下，剩下半数身穿布衣的村人，身体紧贴岩壁，不住颤抖。
剑鞘上镶嵌的红宝石随步伐摆动，在洞内连排油灯地照耀下如血洗过的星辰闪烁。
天武王呆坐椅子上，手中握的剑还没松开，皇子已经踏着尸体漫步至他身前。
“你、你！”天武王指着他的脸。“你是怪物！你是恶鬼！是罗刹！”
皇子见状，抬臂用衣袖擦了下脸上被溅上的血。
索性今日穿的是暗蓝色，溅上少许的血也看不出来。
天武王崩溃地一声吼，一个扭身从椅子上跌落，弃剑四肢并用地朝身后密室爬去。
嗖地一声，长剑钉在了他眼前，离他的耳侧只有半寸。
皇子走到他身侧蹲下，神色如常，“天武王，我们现在可以开始叙旧了吧？”
天武王牙关寒颤，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冠冕堂皇的厉鬼顷刻间杀了一室精兵，残血还留在他的脸上，真是宛如吃人的修罗！
皇子见他不答，一手抽回剑，在他脚踝处一刺，天武王爆发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暗卫丙手忙脚乱要给举着鸟的暗卫庚捂住耳朵，手刚伸去便被乌鸦连啄数下。
“你有病啊！我也是自己人！”暗卫丙怒道。
乌鸦心想你们老大我也啄。
天武王支支吾吾：“你要叙什么旧。”
皇子环视山洞，“此地与‘金乌’的传说可有关系？”
“你来这不就是为了金乌？”
“找到了什么线索？”
天武王“嘁”了声，“你先发誓你不杀我。”
皇子答：“那要看你表现。”
天武王一下子就怒了，忍着腿痛两腿一蹬站了起来，拿起桌案上的杯子往地上一摔，“你不发誓我就不说，让我和这里的秘密一起死。”
“行吧，你说。”
天武王背靠岩壁坐下，屈起自己一条伤腿，双手抱住说道：“四年前，你改革朝堂，我闻风逃了出来。那时民间便盛传金乌未居其位，天下必有灾殃。我在利泰府，那里传言更胜，说自皇帝变更后，金乌之火已熄，西北的雪将会淹没九原兵败之地，为战场不屈的亡魂们伸冤。”
“停——”皇子殿下叫住他，“传言太多了，直接说金乌。”
天武王大吼，“我又没有从盘古开天地讲起，这是必要的铺垫！”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那时听闻民间的传说都是有鼻子有眼的，去街边问了几个人，他们告诉我曾在龙黑关见坠星滑落，或许是金乌的痕迹。”
皇子紧绷的脸也有些憋不住了。
“所以我派了一队亲卫沿着西北寻找，都说金乌象征帝王之位，我有预感找到了金乌或许还有机会复国。”
灭国的元凶正注视着他，他不由得加快了语速。
“然后我的亲卫就和我说在一雪山村落找到了一个奇怪的洞窟，里面画着鲜艳的壁画，好像有金乌的形状。我立即动身赶来，可出来的都是粗人，等我赶到时，壁画早已褪色不见，只有人口述记录。其实也没画什么东西，就是一些上古图腾，我进洞后，看见石洞中居然有木制立柱，就伸手摸了下，结果发现木头上还描了红漆，我们就留在这里挖木柱剩下的部分。”
皇子转头看去，洞内分立两列的立柱与砖红色的石粉浑然一体，上面好像确实刻着某种古文字。
天武王说：“立柱上刻的或许就是找到金乌的方法：天河之北，乌往之乡，大地流火，洞藏异端。”
皇子思索，问道：“你们去找了吗？”
天武王说：“就十六个字！怎么找！洞里还藏了些金银铜器，我的家产全被你抄了，我身边就三百余人，外头常年积雪，这短短四年间雪越来越大，老子出不去了！现在还和酸菜住一起！你满意了吧！”
暗卫乙靠近，一抬手，天武王昏了过去。
皇子起身，朝暗卫们吩咐道：“去找找可有和‘天河’相关的文献。”
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牡丹箭无迹，两百里留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