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云谷传旧闻，兵败驻荒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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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天，无事发生，皇子便坐在院中督促曾容阶练剑。
寒气袭人，远山亘古一色的雪似乎察觉到了外来者的存在，追寻着他们的脚步一路带着寒风吹到了这片谷地的边缘。
皇子独自一人坐在摇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明前龙井，抬头看天上落的细雪。
曾容阶吃力地按照皇子教他的剑术比划。
他连最基础的马步都扎的歪歪扭扭，持剑亦难保持平衡，跟别说五步是开了刃的利剑。
没两天就砍坏了半片竹篱，还屡次险些砍到皇子的龙体，吓得他根本不敢抬头看皇子的方向，生怕自己的剑锋被吸引去。
乌鸦今日又去村中吐火炫耀了一番，它的火球与第一次吐出的相比又大了一圈，有一个苹果大小。
不过村里的村民却好似见怪不怪了，今日也不再朝它跪拜，连小孩也不再敬畏它，而是拿木棒串了小鱼放在它的火球上烤。
乌鸦觉得十分无趣。
都说人心易变，这也变得太快了。
它展翅飞到了村口雪松上，有一只雀鹰也站在那里。
乌鸦朝它扬了扬脑袋。要借火吗兄弟？
雀鹰并不鸟它。
乌鸦觉得十分无趣。
它最终飞到了皇子殿下的头上，但是皇子手里热茶飘扬的热气熏得乌鸦眼睛疼。乌鸦扭了半天，无论朝哪个方向烟气都往他脸上打，最终无奈飞到了皇子的怀里。
皇子少有的见乌鸦如此主动，便把手中茶盏放到一边，双手罩住了乌鸦，用人类灵巧的手指和高超的技巧抚摸乌鸦的脑袋。
传说人类在进化之时曾经面临过多次重大的选择，一是在泥盆纪晚期小行星撞地球时从缺氧的海洋爬向陆地，或是退化回无肺无鳃的水虫。
人类的祖先两栖类选择了爬。
二是在白垩纪生物大灭绝后熬死了地表霸主恐龙。部分小型的恐龙藏于地下躲过危机，进化为禽。人类则栖居树上，演化为身有绒毛、手指灵活的猿类。
人类的祖先南方古猿也选择了爬。
三是学会进化大脑，直立行走，学会掌控灵巧的手使用工具。等到禽类发现使用工具的重要性，比如把小石子塞进玻璃瓶里搞点水喝，或者用石头砸坚果吃的时候，人类建立了文明。
乌鸦啄开皇子往他翅膀底下胳肢窝里伸的手。给！爷！爬！
皇子只得抽出自己的手，转而抚摸乌鸦的脖颈。
倘若乌鸦的同伴在身边，或许有鸟为它梳理一下背后的羽毛，可是这冰天雪地里，就那么一只鸦，它只能学熊蹭树或者去小溪里洗洗。
可是天气也越来越冷，到处都都是结冰的冰面，渐渐的乌鸦的羽毛成片地粘在一起，有时候在暖和的山崖下睡了一觉，醒来后半面身子的羽毛都冻在了岩壁上。
乌鸦好几次被羽毛扯的放声大叫，上一次惹怒了冰原熊被丢到了洞外。
乌鸦撅起屁股，尾羽也要摸摸。
皇子便顺从地用张开灵巧的手指当作梳子，划过乌鸦的背脊，抚过乌鸦短翘的尾羽。
鸟类的体温比人高，当手指拨开外羽，触及鸟类体表的绒羽和皮肤时，能感觉到明显的热感。
它通体漆黑的羽毛看不出污渍和狼狈，在岩石上磨地锋利的短喙啄人也挺疼的，两只黑豆眼亮闪闪的，这只孤单的乌鸦显然将自己养的很好。
只是不知道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乌鸦的飞羽和尾羽被捋顺了，又踩着皇子的大腿转了个圈，拿脑袋顶皇子的掌心。
皇子便伸出灵活的手指捏了捏它的喙。
乌鸦喜欢柔软的东西，张开了翅膀“哇哇”地叫，示意皇子多捏两下。
竹篱外雪松后，女孩眼巴巴地看着皇子逗鸟，两个小手捏来捏去捏的手心都是汗。
等到午时三刻，皇子起身准备回房，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小跑着闯进了院子。
半个时辰后，七名暗卫现身房中，女孩在皇子暖呼呼的怀抱里睡着了。
她显然经历了许多彻夜难眠的夜，小小年纪就露出了忧虑的神色。
乌鸦却觉得这里的人几乎都长得一样，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小小人占据了它的位置，扇动翅膀便要去啄女孩的脑袋。
皇子少有的挥手挡开了乌鸦的进攻。
乌鸦气的大叫。骂的相当难听。
曾容阶感觉近日暗卫们的心情都十分低落，却又什么都不与他说，每个人的嘴都和缝上了似的，暗卫甲不理他就算了，连平日最爱说话的暗卫丙见到他就开始逃跑。
他又不好开口问殿下，每日思索着，本就烦闷不堪的大脑看见在屋里扇着翅膀的乌鸦顿时觉得更烦了，便死死瞪着乌鸦。
暗卫甲将冻伤的双手背过身后，对皇子殿下说道：“我们已经探查过，在村落溪水的源头有一个山洞，洞外每班有二十人把守，一日三班。有时能看见四十余名妇女进去送菜，按照食物的消耗量计算，洞内人数，不下三百。”
皇子低头看女孩的脸，这是他们进入村庄后唯一的变数，第一个靠近他们的人。
她刚才方一进屋就说清了村内的情况。
约四年前，有一队士兵打扮的人进了山谷，那时的村长为几位将士提供了食物和水，得知他们是从西北龙黑关撤回，前往国都传讯。
那时龙黑关兵败，将帅慕容枞夜袭敌营被擒，一时间军心大乱。没有人知道为何率兵之将会亲自夜袭还落得个被俘的下场。只见乌桓军深入龙黑关腹地，夜行八十余里，一路杀到了九原郡的沧县。
此刻龙黑关大乱，这队士兵便称军中信使，想去向云中郡的郡守求援。
那时也是这样的一个雪天，山中出行不便，村长和村民凑了几双雪靴，找了村中壮年想送人出山。
结果其中一名身材高大的披甲战士顿时在村民屋中拔刀砍死了村长，又另有一队身着金甲的卫兵进村迅速控制了这村中的一百余人。
得知后山有一个四季恒温的福地后，村中青壮年人均被带入了洞中，由士兵把守，与外界隔绝，军队便在此村扎驻。
直到第二年春，在流浪商人的说明下，他们才得知原来在龙黑关兵败的当夜，前朝皇帝早已下令割十城换得乌桓撤兵。
结果五日过后，已经有人取下了皇帝首级，还夺回了龙黑关，一路令敌军溃逃二百余里，退回乌桓立下界碑，百年之内不得来犯。
那时皇都已经是“曾氏”的天下，国号也改为了“夏”。
这队不知来源的军士就这样留在了村里。
女孩的父亲便是那时被带进了洞中。洞中硫磺味重，人常年在其熏陶下，内火旺盛，加之外界温度偏高，常年累积下来，他或许已经伤了肺，女孩上次听母亲讲述，便讲他的父亲多日咳血，双足溃烂，已于洞内奄奄一息。
可这寒冬既无商队也无药材，还有掌握精兵的军队把守，一村手无寸铁的居民根本无处求救。
这时便等来了他们。
皇子端详着刚才女孩送给她的杏干，问道：“我们在这边待了这么多天，他们没有动作？”
暗卫甲：“除了送饭的妇女，洞口没有人进出。”
皇子沉思道：“看来我们不是目标，只是凑巧赶上了？”
曾容阶听闻这是前朝留下的军队，顿时紧张起来，问道：“三百余人……我们可打不了，可否叫送饭的妇女送些掺了安眠粉的吃食送去？那山洞易守难攻，只怕伤了村民。”
皇子却摇摇头，“他们手里有人质，我们也有。”
言罢皇子竟是看了怀中沉睡的女孩。
曾容阶的心里诞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皇子继而说道：“比起诱敌深入，我还是喜欢开诚布公地谈谈。不过她父亲还是尽早接出来的好。”
屋内香炉燃尽，女孩幽幽转醒。
房内立柱上还缠上了纱帘，皇子的侧脸便在层层叠叠的纱帘中若隐若现。见女孩转醒，他问道：“想必是累着了吧？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这几日难以安寝，也不知自己是何日睡着的，顿时红了脸，从床榻上下来，见皇子望着窗外，便小声道：“我没有名字，爹娘叫我‘阿姐’。”
皇子转身注视她，“你这般聪慧，又胆识过人，我为你取个名字如何？”
女孩惴惴，问道：“叫什么？”
皇子吟诵起来：“上天同云。雨雪雰雰，益之以霡霂。既优既渥，既沾既足。生我百谷。唤你‘云谷’，如何？”
女孩应了。
此时天色已晚，皇子与女孩约法三章，要他明日将村中孩童带到院中，自己身边还有位传经讲道的夫子，曾任皇帝座前讲师，明日可为村人讲经教学。
曾容阶想送女孩回家，被皇子拦下了。
女孩便踏着夜色进了村。
屋内，乌鸦气鼓鼓地站在房梁上，任凭皇子如何喊它都不下来，憋着一口气将自己气成了一个炸毛的球。
皇子与它耗了小半个时辰，见拗不过他，于是坐在了床榻上宽衣擦身准备入睡。
他在院内时便只穿着外袍，如今坐于床榻边褪下了外袍和单衣，身体在乌鸦的余光下同单衣一般雪白。
他少年习武，身体的线条利落而简练，黑发如瀑，四肢修长，单薄的身体却好似蕴含着很多力量。
锁骨至肩头在晃动的烛火下显出了一副称得上脆弱的光景，纤细的腰线隐入弯曲的身体，时隐时现的腹直肌轮廓在平坦的小腹上被髂骨包裹，在他侧身擦拭时腰侧两块显露的骨头为他流畅的线条增添了一份别样的美感。
他自己拧了曾容阶送来的湿布和热水，简单在身上擦拭了两下，想着明日的事有些出神。
湿热的布巾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渍，但很快如化霜般散去，皮肤因为他稍显粗鲁的动作留下比霜更久的红痕，令这具白皙的身体短暂地脱离了谪仙般生人勿近的气势，更多了些许人气。
他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套暗蓝色的武服，摆在床尾，准备睡下，最后抬眼看了眼乌鸦。
乌鸦张嘴滴下了一道清澈的口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云谷传旧闻，兵败驻荒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