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天运悉归一，五步还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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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丙双腿无力，在室内阴暗地爬行，一直爬到了皇子殿下的脚踏边。
皇子仍在闭眼假寐。
暗卫丙瞧见后便调头爬去皇子的脚边扯了扯被角。
“殿下何故生这么大的气，你要砍谁？我回去帮你砍了行不？”
皇子不语。
“甲也是奇怪，叫他归顺朝廷当他的大将军，他不当，非要陪着来爬雪山。现在又想回家……殿下，不如你把我提拔到甲的位置，”暗卫丙望天畅想起来，“他有时候做事奇奇怪怪的，一点也没有领导风范，还惹殿下生气，我肯定不会惹殿下生气的！”
“殿下乃是真龙再世，这等小事何必劳烦殿下伤神，我大夏人才济济，治个水、平个乱绰绰有余，那观星台也可以拆了，太迷信，千百年来能算出天道的人有几个？好人不长命，留下的尽是些草包……”
皇子殿下终于发声了，“油嘴滑舌。”
暗卫丙委屈撇嘴，“殿下，臣字字真心。”
殿下翻身单手撑起脑袋，斜倚在床头，扫视了暗卫丙一番，突然道：“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他们讨厌你了。”
暗卫丙如遭天雷浑身被劈的焦香酥脆。
谁、谁、谁讨厌我？我吗？为什么讨厌我？我什么都没干啊？
皇子见他真委屈了，才补充道：“你哥把你教的很好，我没有看错人。”
暗卫丙注视着殿下的眉眼。哥哥是很好啊，殿下当年重整朝堂，令他时任兵部侍郎的长兄面圣。
他哥回家的第一句话就是，当今皇太子确为人中龙凤，天下太平有望。随即连升数品官至尚书令，得以施展抱负。
“殿下崇德高悬，才有了我哥的今天，我听闻我哥讲述殿下的行事，耳濡目染，自然如坐春风。”
“你哥胆大，你也不小。”皇子深吸一口气，“若是天下人都能这般胆大，何苦困于宿命。天灾人祸，总要先靠自己搏一搏才是。”
“论胆识，甲比不上你，瞻前顾后，走一步忧百步。自我之前，他的剑法虽为天下第一，持剑时却仍有妇人之仁。明明是天下最强者，却还怕刺出了这剑后，该如何面对死者的家眷，若是伤了青年，还要送上伤药安慰一番。”皇子冷笑，“若是人人都如他一般，世上恐无纷争了。”
丙使劲点头，“就是就是，他的心早就乱了，在岁月的磋磨中烂完了，根本不配称天下第一。”
而令他心乱的元凶，现在正在新搭的厨灶前准备生火做饭，很有身为皇子伴读的自觉。
暗卫丙揣度着皇子的脸色，问道：“是因为……阶？”
皇子坐起身，伸了个懒腰，“他的父亲是前朝罪臣，我力排众议保下了他，赐我国姓，留待阁中。甲是因为阶才留下的。”
居然还有过往辛秘，今天的脚麻的正是时候。暗卫丙的八卦之魂燃起，追问道：“甲抛却江湖荣登朝堂居然是为了追逐友情？”
皇子殿下含笑看他。
多么经典的少年热血评书情节。
“那这下说书人可有得写了，他们以前就写前朝大将军迷路山中受山猿传授神功，皇子集天下气运而生，救天下百姓于水火，传的神乎其神的，现在还能写天下第一的剑客不为功名只为友谊，肯定有人看。”暗卫丙兴奋道。
“难怪，”皇子沉思，“原来都是说书的在传我乃天命之子，真是胡闹。”
暗卫丙撑着床沿爬起，“殿下不是天命之子吗？我记得改朝之时，全国上下都在传殿下是集一国国运之祝祷降生的天圣之体，连村口卖菜的老奶奶都知殿下集一国气运而生的九五至尊，殿下天生神力，诸武精通，万法皆习，披甲亲征所向披靡，也只有你才能当帝王……”
话为过半，暗卫丙突然意识到自己讲的话究竟有多么危险，当今陛下可好端端的坐在龙椅上呢！想到这他便啪啪打自己这管不住的嘴。
皇子倒是无所谓，掀开被子准备起身更衣，“大家都说我是，那我便是吧。可将一国的气运都集中在我身上，那其他人怎么办？”
暗卫丙愣住。
“越是历经厄运，越是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杀的了外敌，却管不了民心。有水患不去找朝臣，寄托于我从天而降，有叛乱不整备精兵，却要看我的脸色，这泱泱大国，没了我，连星宿都乱了？”
皇子开窗遥望远山的雪，“混沌之初遂分阴阳两仪，气运也早就恒定于世间。人们越是相信我，越是将天下的气运分享给我，就会过得越苦，更加厄运缠身，我在人世的影响越大，人间天子越是难居其位，此谓——天下大乱。”
皇子自协助父亲改了国号后，得知自身承载了一国兴衰的因果，面见满朝文武跪拜，顿觉心生恶嫌。
此番借着由头前来寻找金乌，也架住皇帝舍命相劝，直到清晨才在皇帝哭哭啼啼的不舍中在紫薇殿门前送别。
暗卫丙懵懵懂懂，“那皇子殿下来找这金乌是……”
皇子不答，而是说：“有人来了。”
他推开门，曾容阶蹲在灶前，不知从哪拿了一把小刀，试图把大块的木柴撬开。
见皇子驾到，立即起身抹了抹手，笑眯眯道：“殿下，你饿了吗？我正要做饭。”
昨日院中暗卫连夜拿土砖磊了灶台，连带着皇都陈铁匠亲手打的铁锅都一并从乾坤袋里端了出来。
皇子见他局促的手通红，问道：“丢掉的斧子还没找回来吗？”
曾容阶一愣，心想殿下怎么能为一把破斧劳心，忙说：“就一把斧子而已，完全不打紧的，我用小刀也能砍。”
皇子掌心一动，一把镶着红宝石的剑鞘已然现于手中。
曾容阶差点咬到舌头，一个劲地摆手道：“不不不，殿下，剑还是……不顺手。我以后见了集市再买把……”
“你拿着吧。”皇子将剑塞到了曾容阶的掌心，“不是叫你劈柴，是叫你练剑。我们或许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宫里事务繁忙，我顾不上你，正好趁着这段时间有空，我该督促你练剑了。”
曾容阶接过这柄外嵌宝石内覆流苏的天子剑，连腿都在抖。
此剑乃是举世闻名地铸剑师高明子力尽心血于仙逝前留下的最后一把遗作，名唤“五步”，现为天下第一剑。
取自“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
乃是世间少数能被称为“战功赫赫”的利剑。虽然主要也因为持剑者是皇子殿下。
五步剑在他的手里，一步更比六步强。当年的皇子殿下，可是用这把剑砍出的天下……
曾容阶接过这剑，一时觉得手中仿佛千斤重。
皇子殿下却神色如常道：“那把斧头也有必要找回来。”
曾容阶急忙点头，“是呀是呀，殿下我要不还是拿斧头吧。”那斧头，重量适中，斧刃锋利，把手还符合人体工学，根本就是居家旅行好帮手。
皇子走向竹篱，“那斧头也算你父亲的遗物，早年你的父亲还在当伍夫时就带着了，丢在这雪山中未免可惜。”
暗卫得令，黑点自屋顶的另一侧消失在雪景中。
一地的木块在曾容阶面前顿时化为了粗细匀称的木条，惊的曾容阶呆若木鸡。
门口的女孩不止伫立了多久，连羊角辫都有些蔫了。
皇子拉开了竹片藤蔓缠绕的篱笆门，蹲在了女孩身边，“有什么事吗？”
女孩嘟着嘴，并不看皇子的脸，而是有些含糊地问：“你是坏人吗？”
皇子摸了摸她干燥的脸颊，“你觉得我不是，那我就不是。”
她咬着下唇，仿佛经历了极大的挣扎，一转头又往村庄里跑去了。
曾容阶站在皇子身后，一脸疑惑：“她什么毛病？”
皇子深吸一口气，“再等等吧。”
……
乌鸦兴高采烈地飞回屋内，昨晚它吃的很饱，今日又去村中央烤了火，把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考的热烘烘的，还去村里的溪流旁捡了一颗长的像夏威夷果的鹅软石。
它亮晶晶地泡在溪水里，那么的光洁，那么的温润，甚至还没有拒绝乌鸦张开翅膀的求偶。
这个世界上总有很多人看不起小小的乌鸦，但也总会有人喜欢的，不，有石头喜欢。
乌鸦把它含在嘴里，以后饿了就可以舔舔，睡觉可以抱着，未来的日子想必会十分幸福。
它轻车熟路地飞到了皇子的卧室，一脚踩到了皇子的蚕丝枕上，低头就把嘴里的鹅卵石塞到了枕头底下。
喙蹭着蹭着就感碰到了什么，张嘴一叼，是一个六边形的布偶。
它拖了出来，定睛一看，这不是它最讨厌的小鱼吗？
又多刺，又腥，脾气还很大，尾巴打鸟还很疼。
于是乌鸦本能的疯狂完全掩盖过了理智的劝导，开始学习啄木鸟使劲地啄着讨厌的小鱼。
它一边啄，一边学着啄木鸟的叫声，意为没病走两步。
当然，布偶是不会像树一样通过摇晃来表示不满的。
皇子推门进来时，差点以为乌鸦已经在学习智人进化的流程，研究起钻木取火了，正想夸奖两句，乌鸦就“哇哇”地叫着飞向了它的脑袋。
皇子也不挡，任由乌鸦啄自己的脑袋，捡起布偶笑道：“怎么样，很喜欢吧。”
乌鸦：喜！欢！个！头！
皇子见枕头动了，掀开枕头就看见里面有颗圆溜溜的鹅卵石，说道：“正好，连眼睛都有了。”
所以乌鸦今日新求偶到的鹅卵石，被皇子用一根细细的银针穿线绑在了那个讨厌的六边形玩偶上。
一人一鸟端详着那不可名状之物，都感觉生动些许。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天运悉归一，五步还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