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牡丹真国色，嘿嘿嘿嘿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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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须臾，侧厢房内燃起了烛火，皇子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曾容阶伏在桌案前，回到床榻上继续缝他的布偶。
皇子端详着，觉得其实还挺像条鱼的。
随后乌鸦“哇哇”叫着从门缝里飞入。
皇子一见，宛如老友重逢般欣慰笑了，“去了哪里，可曾用膳？”
乌鸦心说你不要给我自来熟，现在这个世道，很多人借着朋友的名义把人骗进传销的。
而你看起来向传销头头。
皇子见乌鸦兴致缺缺，收起布偶，从乾坤袋中掏出了碧根果仁。每一颗都是完整剥开，颗颗分明，看起来很有让鸟一口吞掉的欲望。
乌鸦终于肯落到他的头上。
皇子便捧着果仁高举过头双手奉上。
他听着乌鸦的哼哼声，突然说道：“你这般有灵性，屡次为我引路，救我于迷途之中，不如我为你立碑塑像如何？”
乌鸦竖起耳朵，感觉这话好像似曾相识。
皇子空出了一只手，再举高了一点摸了摸乌鸦的背羽。“我自赤水河一带走来，见当地居民祭拜天地万物、百兽灵宠，均为其塑像，认为灵物有了供奉，自会享有神力保佑供者。你颇具人性，又离群索居，一只鸟留在了这座雪山中，定有些难言之隐。我不去过问缘由，但还请允许我为你塑像。”
乌鸦吃完了碧根果，飞到了皇子的腿上，仰头看皇子的脸。
因为它刚才吃的太专注了，根本没有听到皇子在说什么。
皇子见它一脸呆萌，用手指蹭了蹭乌鸦的脑袋，说道：“若是不愿意……可有保命的灵术？我走后若是遇到了危险，你也可以自保。”
乌鸦这下听进去了，它心说翅膀一张就是飞，又不像人类只有两条腿，它一只鸟，哪里用得着逃命。
于是乌鸦摇了摇头，用不着。
皇子殿下了然，双指一并，一点灵火于指尖显现。“天寒地冻，我教你御火之术如何？气贯指尖，心视无物，运火气于脉络。”
乌鸦张了张嘴。
实在是这一小点的火苗太过明亮，顿时令整个房间温暖起来。
在乌鸦那低矮的角度看来，皇子高高在上的脸褪去了夜色的包裹，于一片橙红的暖意中清晰起来。
看起来真像一朵绽放的牡丹花。
牡丹花是世上最美的花。
乌鸦惊觉，好像已经很久没看见牡丹花了，上次是在哪里看见来着……
冰天雪地的日子究竟过去了多久，它小小的脑袋里装不下太多往日的回忆，也没有太多来日的期许，唯有眼下的活下来最为关键。
但此刻望着皇子的脸，它眼前的视线突然模糊了，在落霞般的红中，它看见了一片莺歌燕舞绿意盎然的景色。
街市上人群熙攘，那天似乎是一个黄昏般的时刻……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乌鸦的脑海一片空白，只觉得喉咙有点痒，痒地它想让人挠挠。
它“嘎”地咳了一声。
这本该和往常被鱼卡了嗓子、被鹰咬住了喉管、被小孩拿石子打到脑袋的咳嗽一样。
但此刻，一丛火苗丛它的嗓子眼喷了出来。
不过短短一瞬便化作一缕黑烟逸散在空气中。
皇子的眼下已是喜悦多过震惊，他双手整个抱住了乌鸦的身躯，把它往自己热乎乎的怀抱里拥。“我就知道，以你的灵智定能学会。”
乌鸦愣住。脑袋摩擦衣襟，羽毛触碰掌心。
它一时分不清是自己的嘴在发烫还是身体。
皇子模糊的声音又传进它的耳朵：“以你的能力，至多修炼百年，或许可以化形成妖也说不定。”
妖……？
乌鸦幻想起了自己有着庞大的身躯，把讨厌的人类全都赶下山。
嘿嘿嘿嘿嘿，那实在是十分美好。
皇子摸着它的脑袋，“你再来一次试试？”
乌鸦张开嘴傻乐，好吧，人，既然你求本大王，那本大王只好勉为其难给你施展一下神力了。
它又咳一声，吐出了比刚才还明亮的火球。
……
第二日一早，村中的居民孩童汇集“火塔”边，眼见一只翘着尾巴的黑鸟口吐真火。
那小小的一个火球竟然有一座火塔的火光那么亮，在这晨光初现的时刻让人一眼就望见了它的光辉。
一个露着前襟的小孩指着乌鸦，结结巴巴道：“吐火……凤、凤凰……”
此地与世隔绝，又远居山谷，即使盛夏也少见鸟类，只有一些猛禽，别说见过生活于南方的乌鸦，更别说见到能吐火的乌鸦。
有为年迈的村人大喊一声：“黑凤！”
其余几人也一起叫起来：“黑凤降临！黑凤降临！”
随后一圈前来烤火的人便围成圈五体投地跪拜起来。
乌鸦正高兴地撅着屁股，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人一致对他做出了奇怪的动作，好似要给它扇风。
那就扇吧，因为它吐得火球真的很热。
曾容阶在院内探头听着村中响动，心里紧张起来。
今早他进屋给殿下掖被子时就感觉那乌鸦的状态不对劲。
它居然是仰着脑袋飞出去的！仰！着！脑！袋！
小人得志，准没好事！
皇子殿下睡得正熟，按照殿下规律的作息来看，昨晚一定出了什么令殿下彻夜难眠的事，令殿下今日都没有第一时间醒来与他说早安。
曾容阶含泪注视着殿下皱着眉的睡颜。
他连睡觉都不安稳，定然还是在为天下之事忧心。曾容阶盘算着找暗卫拿乾坤袋里的药材，为殿下配些安神药。
方一转头，七名暗卫已于房中显现。
曾容阶立马嘘声：“你们会读心吗？怎么来的这么巧，殿下还在睡，我们出去说。”
暗卫甲却双手交叠，七人顿时跪下向床上仍闭着眼的皇子行了一个跪拜礼，扬声说道：“殿下，水部司传讯，江南大涝，渑水西行改道一百八十余里，村庄散落，近百人失踪。”
皇子仰躺，仍闭着眼，“有水患就去治水患，叫工部的李秧去。”
“观星台布告，岁星未居正位，恐有大患。”
皇子仍闭着眼，“阙刑慧的脑袋不想要了，改日找人砍了他。”
曾容阶大惊，向来体恤朝臣的殿下怎么会说出这话。
殿下于四年前整顿朝堂，将前朝们的刺头遣返的遣返，归顺的归顺，大赦天下，将朝臣们治理的服服帖帖，此后便再无人敢惹得殿下动怒。今日这观星台的阙刑慧是哪里惹了殿下？就因为说出了天象？
暗卫甲仍跪地不起，“刘相告假修养，自三日前归丞相府后再无外出，其妻子已送回故地云中郡……”
曾容阶刚想劝殿下三思，却听见皇子殿下闷闷道：“阿阶，你先出去。”
曾容阶望着跪下一地的暗卫们，想要求情，却被暗卫甲一个眼神逼退，只得恹恹地出了房门。
他关上门，想贴近门缝偷听，整个人趴在门板上，却什么也听不见。
乌鸦归来，见曾容阶在门外鬼鬼祟祟想要偷看，便“哇哇”地叫了起来，惊得曾容阶即刻找出了烧火棍驱赶乌鸦。
屋内的氛围倒是冷的吓人。
火盆里的炭火早已熄灭，皇子殿下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雪白里衣坐在床上。
六名暗卫皆是因为皇子殿下无声的怒火低头，唯有暗卫甲仍抬头正视皇子的脸。
皇子盯着他盯了许久，暗卫甲举着送来的传讯，分毫未动。
皇子殿下笑了。
“何须拐弯抹角的提点我？我又不是暴君。”
他的笑意未达眼底。
“天下有水患，便去找能治水的，驻堤坝，修水渠，改水道，分乱流。历朝历代哪个不是这样过来的？观星台有事，和天子说也没什么用，他们既然自诩能通过星宿遍观朝野，那就让他们去跟天地说，岁星不在位，就让他们把岁星带回正轨。至于刘相……”
这个前朝的宰相确实不太老实，但在改朝之初称得上鞠躬尽瘁，想必是有辅佐之心，不过听了这天下的流言，又觉得自己能行了。
皇子撩过额前发丝，“不如将阿阶送回去吧，叫他亲自斩了这老不死的。”
暗卫甲这下子低下了头，整个人跪正了。“臣惶恐。”
皇子打了个哈欠，“我看你一点也也不惶恐啊，倒像是想念国都的杨柳春风了。与其听信这些不痛不痒的传讯，不如回去看看吧，你是想家了。”
暗卫甲俯身重重磕了一个头，“臣不敢。”
皇子饶有趣味的看着暗卫甲的后脑勺，其余的暗卫们俱是低头不语。
“你心乱了。”皇子断言，“当初我就不该带你出来。”
暗卫甲沉默。
皇子补充道：“不过也轮不到你为阿阶求情，滚出去。”
六名暗卫四散离开，暗卫丙还跪在地上。
皇子看着地上的人，“你也想挨骂？”
暗卫丙摇头，“不是，我腿麻了。”
“那跪着吧。”皇子再度躺下，裹紧被子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牡丹真国色，嘿嘿嘿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