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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你是人间光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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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温在包里一翻,一枚利维坦挂件落在掌心
她将挂件递到沈黎眼前“这个,你认识吗?”
沈黎的目光落在挂件上时,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快得如同错觉。但那瞬间的凝滞没能逃过渝温紧盯的视线。
不过两秒,他便嗤笑出声,往后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满是不耐的讥诮:“小屁孩玩的破烂玩具,你拿这个来干什么?”他抬手扫过挂件,像是嫌脏似的避开触碰,“渝温,我没时间陪你耗在这种无稽之谈上。”
“无稽之谈?”渝温扯了扯嘴角,眼底满是冷意,“这挂件的纹路,还有蛇眼的碎钻镶嵌方式,都是当年限量款独有的。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沈黎脸色沉了下来,周身的刻意熟稔彻底褪去,只剩冰冷的疏离:“我说了不认识。”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再在这里胡言乱语,影响公司秩序,我只能请人送你出去了。”
渝温缓缓收回手。她看得真切,刚才沈黎的眼神里,有惊慌,有怨毒,还有被强行压下去的波澜。这些足以印证她的猜想。
“不必麻烦。”她挺直脊背,转身走向门口,耳廓上的助听器依旧贴合,“沈黎,有些债,躲不掉的。”
脚步声渐远,会客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沈黎脸上的冷硬瞬间崩塌,他猛地跌坐回沙发里,双手插进头发。
那年他十岁,还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慈善晚会办得盛大,宾客云集,他躲在父亲沈乾钦的车后座,穿着小西装,趁着司机不备,顺着后门的货梯溜进了会场。
宴会厅里水晶灯璀璨,衣香鬓影,他像只受惊的老鼠,缩在角落,看着父亲带着正妻和哥哥沈奎应酬,笑容温和,那是他从未得到过的温柔。
而不远处,渝泽霖和祁芸正并肩站着,男人低声说着什么,惹得女人轻笑出声,抬手替他理了理领带,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身边没有孩子,却浑身都散发着圆满家庭的温暖。那是他梦寐以求却终其一生都无法拥有的东西。
嫉妒就像毒藤,顺着他的血管疯狂蔓延,缠绕着心脏,勒得他快要窒息。
他口袋里揣着那枚特意买来的维利坦挂件。这是他最喜欢的形象。这蛇缠骷髅的造型,象征着七宗罪里最阴鸷的嫉妒,是毁灭的前兆。他攥着挂件,一股黑暗的气息透过掌心传来,像是给了他无穷的勇气。
他要让他们知道,他在嫉妒。
他要让这枚挂件,成为他们家破人亡的预告。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趁着祁芸转身的间隙,将那枚挂件强行塞进了她的手里。他的动作又快又狠,带着不符合年龄的阴戾,抬眼时,正好对上祁芸惊讶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鄙夷,没有厌恶,只有纯粹的意外,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谢谢小朋友。”
旁边的渝泽霖也看了过来,扫了眼挂件,随口笑道:“现在的小孩子怎么喜欢这么恐怖的东西?不过挺别致的。”
他们没追问他是谁,没质疑他的来历,甚至没察觉到他眼底波涛汹涌的恶意,只是随手将挂件放进了随身的公文包里,又继续聊着天,语气自然得仿佛他只是个普通的,来送祝福的孩子。
可那时的沈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相视而笑的模样,心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等着吧,你们的幸福,很快就会碎掉。你们拥有的一切,都会变成我的。
沈黎缩在宴会厅的阴影里,看着渝泽霖和祁芸被众人围住,两人相视一笑的模样,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眼睛。那股蛰伏在心底的嫉妒与不甘,突然冲破了理智的束缚。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局促的小西装,深吸一口气,趁着众人注意力集中在渝泽霖夫妇身上,猛地冲了过去,挤进了拍照的人群。
合完影后,渝泽霖和祁芸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冒出个孩子。周围的宾客也纷纷侧目,脸上带着些许讶异。就在这时,一道严厉的声音骤然响起:“沈黎!你怎么在这里?!”
沈黎浑身一僵,转头就看见父亲沈乾钦脸色铁青地站在不远处,正妻挽着哥哥沈奎的胳膊,眼神里满是嫌恶与鄙夷,像是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他瞬间明白,自己的存在,又一次成了沈家的耻辱。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沈乾钦几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谁让你过来的?谁给你的胆子?”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的凶狠让沈黎浑身发冷,跟在场的其他人说“我们管家的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的,给大家惹麻烦了,十分抱歉!”
渝泽霖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沈先生,孩子只是想合个影,没必要这么动气。”
“是啊,小孩子心性,别吓着他。”祁芸也跟着劝道,看向沈黎的眼神里依旧带着温和。
可这份温和,在沈乾钦看来却成了嘲讽。他狠狠瞪了沈黎一眼,强行拽着他往外走,嘴里还不停咒骂着:“丢人现眼的东西!回家再收拾你!”
沈黎被拖拽着穿过人群,那些宾客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鄙夷,还有幸灾乐祸。
他死死盯着渝泽霖和祁芸站在一起的背影,看着他们眼底的温柔,再对比父亲此刻的暴戾,一股屈辱与愤怒混杂着嫉妒,在他胸腔里疯狂翻涌。
他暗暗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都是他们,都是因为他们,自己才会如此不堪!
刚踏进沈家大门,沈乾钦就猛地将他推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我让你不听话!我让你私自跑出去丢人!”沈乾钦的怒吼声震耳欲聋,抬脚就往他身上踹去,“你以为你是谁?你也配出现在那种场合?也配合照?”
为什么?为什么渝家就能拥有那样圆满的幸福,而他却要活在这样的屈辱与暴力之中?为什么他只是想得到一点关注,一点温柔,却只能换来一顿暴打?
沈黎猛地从回忆中回过神,掌心已经被冷汗浸湿,眼底却燃起了病态的火焰。他看着空无一人的会客室,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
渝温,你终于还是发现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我。
可那又怎么样?
当年的预告已经成真,你父母死光了,你成了残疾人,而我,站在了所有人的顶端。
一枚小小的挂件,证明不了任何事。不然这么多人是我白雇的?
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
太天真了。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将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眼底的阴鸷彻底敛去,重新换上了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既然猎物主动找上门,那他不介意再陪她玩一场。直到她彻底坠入深渊,再也爬不起来。
渝温走出沈黎公司的大门,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迟尉倚在车旁,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去,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没多问过程,只轻声道:“出来了?”
“气死我了!”渝温一开口,语气里的憋闷就再也藏不住,“那混蛋什么都不肯说,装得跟真的一样,没给他颁个奥斯卡影帝都是对不起他!”
迟尉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炸毛的小猫:“没关系,慢慢来。他防备心重,不会轻易松口,我们有的是时间找证据。”他看了看天色,补充道,“这会儿快到饭点了,去吃点东西?”
“气都气饱了,哪还有胃口。”渝温垮了垮肩膀,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再气也不能饿肚子。”迟尉拉开车门,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我知道附近有家小学校旁边的小吃店,味道很地道,去尝尝?就当换换心情。”
渝温没再反驳,弯腰坐进副驾。车子开了十几分钟,停在一条老巷口,巷子里飘着食物的香气,不远处就是一所小学,门口还有几个背着书包的孩子在追逐打闹。
两人刚坐下点完单,渝温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着“郝老师”的名字。她立刻接起:“郝老师,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随即出现了一个小女孩,稚嫩地做着手语:“渝温姐姐!是我呀!”
是扎着羊角辫的朵朵,渝温之前在学校最疼的孩子。她眼底瞬间漾起笑意,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边笑边比手势:“朵朵?怎么想起给姐姐打电话啦?”
“我想你啦!”朵朵的神情带着浓浓的思念,“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我们呀?郝老师说你最近很忙,可是朵朵真的好想你,还有其他小朋友也在问你呢!”
渝温心里一暖,鼻尖却有点发酸。她因为追查当年的事,已经几个星期没去学校了。“姐姐忙完这阵子就回去,好不好?到时候给你带你最爱的芒果味糖果。”
“好耶!”朵朵欢呼地拍掌,紧接着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姐姐!喜欢你的那个哥哥也在你旁边吗?他怎么一直在做鬼脸呀,好好笑!”
渝温一愣,转头就看见迟尉正坐在她身后,对着手机屏幕挤眉弄眼,嘴角还挂着恶作剧得逞的笑意。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平日里沉稳的轮廓柔和了不少,竟有种难得的少年气。
“什么喜欢呀,小孩子别乱讲!”渝温脸颊微微发烫,伸手往后拍了迟尉的脸一下,力道轻飘飘的,带着点娇嗔的意味,“他就是个捣乱的哥哥,别理他。”
迟尉被拍了一下,非但没收敛,反而冲手机摆了个更夸张的鬼脸,惹得电话那头的朵朵笑得直拍手:“哈哈哈哈!哥哥好有趣!渝温姐姐,你什么时候带他一起来学校呀?我们想跟他一起玩!”
“以后再说啦。”渝温无奈地摇摇头,又跟朵朵聊了几句,答应会尽快回去看她们,才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她转头瞪了迟尉一眼:“你跟小孩子凑什么热闹?还做鬼脸,多大的人了。”
迟尉挑了挑眉,眼底满是笑意:“看你刚才气鼓鼓的,逗逗你开心而已。”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朵朵理解的也没说错啊。”
“理解什么?”渝温下意识问。
“说我喜欢你啊。”迟尉看着她,目光坦诚又灼热,语气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渝温的脸颊瞬间更烫了,连忙别开脸,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恰好这时,老板端着两碗杂酱面和一碟凉拌黄瓜走了过来,热气腾腾的食物打断了这略显暧昧的氛围。
“快吃吧,面要坨了。”渝温拿起筷子,低头扒了一口面,掩饰着自己的慌乱。
渝温原本没胃口,可面条入口筋道,杂酱香浓,不知不觉竟吃了大半。迟尉看着她的样子,眼底漾起浓浓的笑意。
吃完饭,迟尉提议:“反正离得近,去一中里逛逛?就当消消食。”
渝温点点头,趁着老师的车开进来,跟着迟尉溜进校门。正是午休时间,校园里很安静,操场边的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阳光如瀑布般倾斜而下。
两人沿着跑道慢慢走着,脚下的塑胶跑道带着些许弹性,恍惚间竟有种回到学生时代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