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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温澜藏雪,尉色沉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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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温和迟尉路过舞台,并肩往教学楼走,两人要去看走廊里展出的学生画展,谁都没打算凑舞台的热闹。
忽然,熟悉的前奏破开嘈杂人声,钻进耳朵里。
是《红尘客栈》。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眼,望向舞台中央。
沈黎站在台上,黑色皮衣敞着怀,里面搭了件简单的白T恤,领口松松垮垮落着,露出一点锁骨的弧度。
皮衣衬得他肩线利落又挺拔。他眉眼生得极浓,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没什么温度,偏偏鼻梁直挺,唇线薄而清晰,组合在一起,是种带着疏离感的俊朗。
台下女生的惊呼和私语瞬间高了几度,此起彼伏的“好帅”声浪几乎要盖过伴奏。
他手里握着话筒,没多余的动作,也没刻意煽情,声音带着点少年气的沙哑,唱到副歌时,尾调稳稳落在那句“你回眸多娇,我泪中带笑”上,咬字比原唱更清晰,却偏偏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情意味。
台下欢呼一阵高过一阵,沈黎却像是没听见,目光精准地落在渝温身上。
渝温只是挑眉看着,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
只是听见一首合耳的歌,才停下脚步。
这首歌,是她发过的所有朋友圈里,唯一分享过的单曲,没配文案,只附了句歌词截图,是凌晨两三点发的,连点赞的人都寥寥无几。
没人知道这首歌是她唯一分享过的音乐,沈黎却像是精准扒出了她藏在朋友圈角落的小秘密。
可惜她只是觉得好听,随手一发,并没有特殊的含义。
他鞠躬道谢完,开了口,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这首歌送给我心里藏着的那个人。”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沸水里,台下瞬间炸开了锅。女生们的起哄声更响了,有人扯着嗓子喊“是谁啊”“快说名字”,还有人开始对着身边的人猜测。
沈黎却像是没听见这些喧嚣,只是对着台下微微颔首,然后放下话筒,转身利落地走下了台。
渝温看着他消失在后台的身影,嘴角极淡地牵了一下,是带着点无语的轻笑。几秒钟后,她侧头看向旁边的迟尉,语气随意:“走了,不是说要去看画展?”
迟尉抬眼,目光掠过舞台的方向,又落回她脸上,才低声应了句:“嗯。”
两人顺着走廊往里走,一排一排画欣赏过来。
最角落的展板上,挂着一幅素描。画纸是极素净的米白色,线条利落干脆,勾勒出一个女生低头写作业的侧脸。
画里没标名字,也没加任何背景,只有简单的光影,可渝温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她自己。
她太熟悉这个姿势了。上周三的晚自习,她就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写了整整两节课的数学卷子。
渝温盯着画看了几秒,目光缓缓下移,落在画纸右下角的署名上。
沈黎。
这两个字和他本人一样,带着点刻意的稳重。
渝温的嘴角抽了抽,一股无语的情绪从心底涌上来,简直想翻白眼。
沈黎智商极高,恋商却低的可怕。
旁边的迟尉也跟着停下,视线落在素描上,瞳孔微微缩了缩。
心脏酸胀的感觉感涌了上来。他想起自己藏在课桌最深处的草稿纸,那些被揉得发皱的纸页背面,全是他偷偷画下的渝温,记录着她的各种样子。那些画,他从不敢让任何人看见,只能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一笔一笔,把她的模样刻进纸里。
沈黎的画,和他藏起来的那些,像得让他喉头发紧。
渝温扯出一点敷衍的笑意,没多停留,抬脚往前走,走了两步才想起身边的人,侧头看迟尉:“还愣着干什么?不是来看画展的吗?”
迟尉猛地回神,指甲掐进掌心,才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低声应道:“来了。”
文化节的三天像被按了快进键,迟尉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渝温。
直到第三天傍晚,他送渝温到小区门口,转身往家走。
他家住的是老式一楼,窗沿爬满了枯藤,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灯泡晃悠悠地亮着。
此刻,路灯底下站着个男人,身形高大,穿着件夹克,眉眼间带着股说不出的戾气,正靠在墙上抽烟,烟圈袅袅地往上飘,显得格外阴沉。
迟尉皱了皱眉,正要绕开,男人却先一步抬眼,目光精准地锁住他,声音粗嘎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迟尉?”
迟尉感到很疑惑,他从没见过这个人。
男人掐灭烟蒂,缓步走过来,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浓重的烟味和压迫感。“我是你爸。”
迟尉猛地僵住,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奶奶从小就告诉他,爸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出意外走了,连张照片都没留下。
男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扔到他面前。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眉眼和迟尉有几分相似,旁边站着的,正是眼前这个男人。
“你奶奶骗了你。”男人的声音冷得像冰窖,“我没那么容易死。当年我跟你妈……”他语气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是我把她弄到手的,后来生你难产死的。”
男人说着,往老旧的窗户里瞥了一眼,语速陡然加快:“我这次栽了,诈骗的活儿砸了,警察正满世界抓我。我没地方躲,只能回这,不然我根本不想看见你这贱种。”
迟尉的耳朵嗡嗡作响,男人后面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扎进他的心脏——他是高智商的电信诈骗犯,手上沾着不知道多少人的血汗;他当年是强行占有了迟尉的妈妈,才生下了他;这些年,他一直在用各种手段打探他们的下落。
真相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猛地将迟尉裹住。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面上,身体抖得厉害。
在渝温身上感受到的温暖和安心,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他明明已经快要触碰到幸福了,明明已经有了想要守护的人,可这血淋淋的真相,却把他拽回了无边的黑暗里,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疼。
就在这时,身后的木门被拉开了。奶奶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蓝布衫,头发乱糟糟的,脚步虚浮得像是随时会摔倒。
她的目光根本不敢落在迟尉脸上,只死死盯着那个男人,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挤出一句话。心虚的神色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本能的松动。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没彻底放下。当年她带着迟尉东躲西藏,嘴上说着恨他毁了一切,夜里却总对着那张泛黄的旧照片发呆。如今他落难回来,她心里头那点被岁月压下去的念想,竟又蠢蠢欲动起来。
男人看见她,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声音陡然拔高:“老太婆!你这里借我暂住一段时间。”
奶奶浑身一颤,往后缩了缩,手紧紧地握着门把手,迟迟不肯放下。
她终于抬眼看向迟尉,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愧疚——她知道自己对不起这个孩子,骗了他十几年,让他活在“父母双亡”的谎言里,可她看着眼前男人仓皇的脸,心底那点残存的情愫,竟压过了大半的理智。
她的爱很奇怪,她既放纵着他的儿子,又怜爱着她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