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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半篮橘香藏轻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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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温和迟尉并排走进教室,刚踏进门框,就看见颜若舒正踮着脚,在黑板上写字。
“文化节节目征集”几个字格外醒目。
渝温走过去,目光掠过颜若舒手里那张印着格子的报名表,笑了笑开口:“在统计节目呢?你要不要参加?”
颜若舒指尖的粉笔在黑板上顿出一个小小的白点儿,她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还没想好。”
“那……我们一起跳个双人舞怎么样?”
“好。”
“渝温渝温!”李沐凑过来,“你准备报什么节目呀?”
渝温抬眸,指尖轻轻敲了敲报名表上的“中国舞”三字,弯唇笑:“跳舞。”
“哇!”女生眼睛更亮了,拽了拽身边同伴的袖子,语气里满是期待,“那……那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呀?我们俩搭伴,肯定超亮眼的!”
“下次再一起吧,我也很想和你一起跳,但我怕颜若舒觉得尴尬。”
“好吧,拜拜。”
刚道完别,走到桌旁,指尖就触到了一张便签纸,被一支黑色签字笔压着。她随手拿起,娟秀利落的字迹跃然纸上,只有简简单单一行:你周末有时间吗?——迟尉
渝温捏着便签纸,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划了一圈,抬眼看向斜后方的迟尉,尾音拖得带点勾人的软:“要是你约我的话,我就有时间。”
迟尉翻书的手猛地一顿,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转头看向渝温,目光有点躲闪,声音也低了几分:“不是……就是我奶奶家村子那边,有好些老人种的果子熟了。想问问你周六要不要一起去体验一下摘水果的乐趣,帮忙品尝一下味道如何。”
渝温随即弯起唇角,笑意漫进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戏谑。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摘水果啊——我还以为你要约我去看电影、逛街呢。”
说着,她晃了晃手里的便签纸,半点没掩饰自己的调侃:“不过嘛,能去奶奶家的村子,还能帮老人家做事,听起来比那些俗套的约会有意思多了。”
“而且我好久没见着老人家了,怪想念的。”随即做出哭唧唧的表情。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撑在桌面上,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撩人的意味:“周六几点?我准时到。”
迟尉被她看得更不自在了,磕磕绊绊地回:“早……早上八点,我在村口等你。”
等渝温走后,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米菲兔笔记本,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像是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她真好看。笑起来的时候,不笑的时候,认真的时候,玩闹的时候,都好看。
又补充了一句:让我产生了想和她结婚的念头。
写完,他又怕被人看见,迅速合上笔记本,脸颊烫得厉害,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约定这天,她戴了顶宽檐草帽,帽檐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身上穿了件浅杏的针织衫,领口缀着细碎的蕾丝花边。
迟尉早早就等在路口了,手里还拎着两个沉甸甸的竹篮。看见渝温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亮,耳尖又开始发热,下意识地挠了挠头:“你……你来了。”
“等很久了?”
迟尉连忙摇头,把其中一个竹篮递到她手里,带她往村子里走:“没有没有,我也刚到。”
穿过几户青砖黛瓦的农舍,果园的轮廓便撞入眼帘。空气里浸着清甜的果香,混着泥土的湿润气息,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
“阿尉来啦!还带了这么标致的姑娘!”不远处,挎竹篮的老奶奶直起身,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指尖还捏着一枚刚摘下的蜜橘,朝两人扬了扬手。
身侧几位老人闻声应和,有人踩着矮凳探身去够枝桠高处的果子,另一位蹲在树影里慢条斯理地分拣。竹篮相触的轻响、此起彼伏的笑语,浸过了整片果园。
他们开工了。
渝温蹲在地上,指尖正轻轻捻掉蜜橘表皮沾着的细碎枯叶,橘瓣饱满的甜香沾了满手。
迟尉那边已经摘了半篮,他掂着枝桠上一颗果子冲她挥手:“渝温,过来帮我搭把手,这边的果子长得好,够不着。”
她应声抬头,刚要起身,一阵秋风忽然卷着果林的清冽漫过来。风势不算猛,却偏偏掀翻了她扣在发顶的草帽,帽子打着旋儿滚出去半尺远,落在缀满青黄叶片的草地上。
乌黑的长发立刻披散开来,被风撩得轻轻拂过脸颊和颈侧,发梢还挂了片嫩黄的橘叶,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阳光直直落下来,铺在她蓬松的发顶,发丝被镀上一层透亮的金边,晕开一层毛茸茸的柔光。
她先是愣了愣,随即忍不住咧嘴笑。她抬手去拢乱飞的发丝时,指尖不经意蹭过耳尖,嘴角的梨涡浅浅陷下去,揉进了整片秋阳。
迟尉原本正踮脚够着高处的枝桠,听见这声笑,动作蓦地顿住。他垂眼望去,正撞见她仰头时的模样——碎发贴在白皙的颊边,鼻尖沾了点淡淡的橘色,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弧度软得不像话。
挠得人心尖发痒,他握着枝桠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喉结轻轻滚了滚,原本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竟一时忘了该怎么开口。
周遭老人的笑语好像都在这一刻静了下去。他眼里只剩下她弯着的眉眼,被风拂起的发丝,心跳不知怎么就乱了节拍,一下一下,撞得格外清晰。
日头沉到远山背后时,果园里的最后一抹橘色也融进了暮色。两人拎着装满水果的竹篮跟着老人往家走。
堂屋里的八仙桌早就摆好了吧炖得软烂的土鸡、油亮亮的炒青菜,还有下午刚摘的蜜橘,剥了皮码在白瓷盘里,瓣瓣饱满得透亮。
渝温和迟尉被让到上座,老人往她碗里夹了块鸡腿,笑着念叨这鸡是自家养的,香得很。
几位老人喝了点米酒,话匣子就打开了,絮絮叨叨地说着些陈年旧事,语气里带着点岁月沉淀的醇厚。
渝温捧着温热的瓷碗,指尖贴着碗壁,安安静静地听着。钟奶奶又往她碗里添了一筷子瘦肉,笑着嗔怪她吃得太少。她抬头想说些什么,鼻尖却忽然一酸。
眼眶里悄悄漫上一层湿意,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去啃碗里的橘子,余光却瞥见迟尉递过来的纸巾。他没说话,只是把纸巾轻轻推到她手边,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她的手背,带着点安抚的温度。
饭桌上的热闹渐渐散了,老人们各自忙着收拾碗筷、喂院子里的鸡,堂屋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零星声响。
渝温和迟尉拎着剩下的半篮蜜橘,走到院外的田埂边。
两人挨着坐在草地上,月光漫下来,把影子拉得老长。
沉默了半晌,迟尉忽然开口:“其实有时候想想,一家三口守着这样的村子过日子,也挺幸福的,是种很平静的岁月安好。”
“这样的日子是挺好的,可惜我大概是没那个福气消受了。”
“为什么?”
渝温沉默了几秒。
“我们家条件是不错,可我妈以前是个顶尖的建筑设计师,手里紧握好几个能拿奖的项目方案,对那些图纸的热爱,是刻在骨子里的。”她的语气里藏着心疼,“结婚之后,她把那些图纸全锁进了柜子最底层,一门心思扑在我家,我身上。我见过她偷偷翻出那些设计稿看的样子,眼睛亮得吓人,可转头又把稿子塞回去,对着我笑。”
“她从来都不是那种依附别人的人,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追求,是个活生生的、有主体性的人。可偏偏受了那个年代的思想束缚,即使她再敢拼再敢想,也会被否定,身边人都觉得女人的价值,不过是男人的帮衬,再好的才华也该让位于丈夫的事业。”
“她好像把自己的人生,都折进了成全别人的岁月里。我真的特别心疼她。”
“我太想活成自己了,想抓住自己的喜好往前走,想把日子过成自己喜欢的模样。可我总怕,怕一旦踏进婚姻,就会被无形的枷锁困住,慢慢磨掉自己的棱角,最后变成围着别人打转的影子。”
迟尉沉默地听着,指尖的温度一点点漫上来,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渝温的手。她的指尖冰凉,还带着草叶的涩意,被他温热的掌心裹住时,下意识地抖动了一下。
他微微倾身,伸手替她拢了拢被晚风吹乱的鬓发,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极轻的痒意,而后才放缓了语调:“你想走的方向,就是最好的方向。”
迟尉站在路灯下,看着渝温的身影一点点融进小区,直到那抹白裙的影子彻底消失才慢慢转身往家走。
他回到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米菲兔日记本写下心事。
“我只想陪着她,走她想走的路。我的愿望很简单——能和她在一起一辈子,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