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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谢砚的“消失”比预期更彻底。

      不仅午餐时间缺席,连他常去的免费公共图书馆和几个廉价快餐店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管家递来的消息很简练:

      谢砚租住的那栋老旧筒子楼,因突发性的建筑结构安全隐患
      (一截老式外置雨水管意外脱落)

      被街道办紧急通知,三层及以上住户需立即暂时搬离,进行安全检查,时间未定。没有补偿

      只有一句冷冰冰的“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他再一次被抛出常轨,而这次,连那个简陋的栖身之所也失去了。

      系统在我脑海里发出缺乏新意的催促时,我正看着屏幕上谢砚银行账户的流水摘要——
      最近一笔支出是四天前,一笔小额转账给一个叫“陈姨”的账户

      备注是“上月水电”。

      余额数字刺痛着眼,而他下一次可能进账的奖学金,还要等近三周。

      他不是在躲我,是被生活本身逼到了墙角。

      窗外雷声隐隐,天色昏沉得恰到好处。很好,连天气都在为这场围猎铺垫背景。

      放学铃与第一声惊雷几乎重叠。

      暴雨如天河倾泻,瞬间将校园笼罩在轰鸣与水幕之中。

      走廊里很快挤满了人,抱怨声、打电话声、还有对家里司机能否顺利接送的担忧,构成一片嘈杂。

      我拿起那把伞——纯黑色,没有任何logo,但伞骨是航空级碳纤维,伞面是军用级防水涂层,重量极轻

      价格足以在市中心买下一平米。我要这无形的差距,像空气一样包裹他。

      他果然是最早冲到走廊边的人之一,书包背得沉重,手里还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边缘磨损的旧旅行袋,里面大概是他此刻全部的家当。

      他看着外面的雨,脸色在廊灯下显得苍白,眉心蹙紧,不是犹豫,更像是一种面对既定现实的疲惫。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紧抿的唇线。指尖滑动,然后,那唇线抿得更直,几乎成了一条苍白的线。

      我知道他在看什么。

      公交APP上一片绝望的红色,通往他能想到的任何可能的、便宜的临时落脚点的线路全部瘫痪。打车软件的等待人数和溢价,是对他账户余额的公开处刑。

      而屏幕顶端,街道办的通知短信再次弹出,强调了“即刻搬离”和“安全自负”。

      更下面,或许还有一两条他发出的、石沉大海的求助信息——

      给那位“陈姨”?给学校勤工助学中心?回应恐怕不会乐观。

      交通断绝,身无长物,流离失所。

      金钱的缺席,在暴雨和行政命令的双重加持下,变成了无处可逃的囚笼。

      我撑开伞,走入人群。

      伞面打开时几乎无声,却自有一种沉静的气场,让附近嘈杂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我走向那个提着行李、与周围带着等待救赎神情的学生们格格不入的身影。

      他察觉到有人靠近,侧过头。

      看到是我时,眼神骤然缩紧,身体瞬间绷直,像一张拉满后即将断裂的弓。

      但他没有立刻移开视线,或许是因为手中的行李太沉,或许是因为连警惕的力气都已被抽空。

      “谢同学,”

      我在他面前驻足,伞沿雨水成帘,隔开我们与周围的世界,

      “看来你需要一个干燥的地方,至少把行李放下。”

      “不用。”他声音低哑,立刻拒绝,目光重新投向雨幕,下颌线绷得死紧。

      “青藤路那家‘学子驿站’,因为消防复查不合格,从今天中午起停止接待任何客人。”

      我语气平淡,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你之前在网上看过它家的床位价格,对吧?现在它不营业了。

      至于‘温馨之家’短租公寓,他们最近只接受通过合作中介平台的预付款订单,并且,”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旧手机上可能存在的APP图标

      “他们与凌氏旗下的租赁评估系统有数据对接,对信用分数和稳定收入来源有隐形门槛。

      你的申请,大概率已经在系统里自动筛除了。”

      我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堵死他可能想到的、最廉价的退路。

      我不仅知道他的困境,还知道他为解决困境所做的调研和尝试,并且知道这些尝试从源头上就是行不通的——

      因为规则制定者,或者规则的维护者,站在我这一边。

      他猛地转回头,盯着我,瞳孔深处有被彻底看穿的震骇,更有一种冰冷的愤怒在堆积。

      他握紧旅行袋提手的手指,骨节凸起,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微微跳动。走廊外惨白的水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我的司机可以送你去一个临时落脚点。”

      我不再解释,抛出选项

      “干燥,安全,有基本的生活设施。现在就可以走。”

      他沉默,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胸膛微微起伏。
      暴雨砸在地面的声音震耳欲聋,也砸在我们之间这片短暂而紧绷的寂静里。

      他提袋子的手因为用力而轻微颤抖,旅行袋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他同样粗糙的掌心。

      “条件。”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仿佛被砂纸磨过。

      他不再问“为什么”,直接面对代价。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抵抗火光,在现实的暴雨和我平静的注视下,一点点熄灭。

      “两个。”

      我竖起手指,语气毫无波澜,像在陈述实验室操作步骤

      “第一,未来两周,你需要接受一个‘社会观察与实践’的非正式项目。

      项目内容由我安排,可能涉及一些基础的信息整理、社会调研辅助,或者简单的文书工作。

      每天需要向我汇报进展。

      作为回报,你这两周的住宿和基本餐饮由项目‘经费’覆盖。”

      我用一个看似正式、实则空洞的项目名目,包裹住对他未来两周时间和人身自由的控制。

      工作内容模糊,意味着绝对的支配权;每日汇报,意味着持续的监督。

      他脸色更白了一分,嘴唇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他听懂了这看似文明的条款下野蛮的实质。

      “第二,”

      我放下手,目光落在他那部屏幕边缘已经开裂的旧手机上,

      “为了项目沟通的效率和保密性,项目期间,你需要使用我提供的一个专用联络设备和号码。

      你的私人手机可以保留,但所有与项目相关的信息传递,必须通过专用设备。

      这是为了保证信息链的清晰和可追溯。”

      没有完全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系,这比彻底没收显得“合理”些,但在他原本的社交圈中植入了一个我完全掌控的、必须优先使用的通信节点,这是一种更隐蔽的隔离与监控。

      那部旧手机,此刻像他一样,成了某种象征——

      被允许保留,但已被排除在核心规则之外。

      他看着我,眼神里的愤怒逐渐被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无力感取代。

      他清楚,这所谓的“项目”和“专用设备”,本质是什么。

      但他更清楚,外面是倾盆暴雨,手中行李沉重,口袋空空如也,而所有低成本的出路都已被眼前这个人,或者她所代表的规则,提前焊死。

      雨水带来的湿冷气息已经渗透进走廊,钻进他单薄的校服里。

      “你可以带着你的行李,现在就走进雨里。”

      我向后退了半步,声音在雨声中依旧清晰而冰冷

      “看看以你的体力,能提着它们走多远,找到一个愿意让你避雨到天亮,且第二天不会因为你占用地方而报警的屋檐。

      或者,试试联系你通讯录里那些也许一年都说不上一句话的名字,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收留一个身无分文、还带着麻烦的高中生。”

      我为他描绘了拒绝后的另一种现实:
      体力耗尽,尊严扫地,在城市的角落里像一件被遗忘的行李。

      没有触碰他可能珍视的纪念品,只是将他抛回最赤裸的、街头流浪的风险中。

      雨水的腥气仿佛已经钻进了他的鼻腔。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正在被雨水和寒意从内里冻住的雕塑。

      最终,他极其缓慢地、极其沉重地,放下了手中的旅行袋,袋子落地的闷响被雨声吞没,却仿佛抽走了他脊梁里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

      他抬起眼,看向我,那里面已经没有激烈的情绪,只剩下一种认命的、深不见底的晦暗,以及一丝极力压抑的、对自己此刻选择的冰冷厌弃。

      “……项目说明,我需要看一下。”他哑声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碎石。

      “当然。”

      我再次从手袋中取出一个轻薄的、质感上乘的文件夹,里面是格式规范、措辞严谨的“社会观察与实践项目临时参与协议”以及一份简单的保密条款。

      甚至附带了打印好的、未来几天的“初步工作安排”草案——

      内容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信息整理、数据录入、简单的街区观察记录,字里行间透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他接过,就着走廊昏暗摇晃的灯光,快速扫视。

      目光在某些条款上停留,嘴唇抿得更紧,几乎成了一条锋利的线。

      纸张在他微微潮湿的指尖留下极浅的印子。

      沉默了几秒后,他放下文件夹,从自己旧书包侧袋摸出一支笔尖已经磨钝的廉价中性笔,在协议的签名处,用力地、几乎带着一种自毁般决绝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迹深刻,力透纸背,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纸张。

      “明智的选择。”

      我收起协议,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然后,我将一把造型简洁的白色电子钥匙卡和一个全新的、封装完好的基础款手机递给他。

      钥匙卡触手冰凉,手机盒子崭新得刺眼,塑料封膜在灯光下反射着廉价而完整的光泽。

      “临时住所地址和门禁密码在钥匙卡背面。手机已经初始化,里面存好了我的联系方式,以及未来几天的工作须知。你的原号码可以保留。”

      我甚至“体贴”地没有完全剥夺他与旧世界的联系,但这保留本身,更像一种施舍和提醒。

      他默默接过。

      钥匙卡的冰冷和手机盒的轻飘,在他手中形成了怪异的对比。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

      我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向雨中另一辆安静等候的黑色轿车。

      司机撑开大伞迎上前。

      我不需要监督他上车。

      协议已签,钥匙已交,他除了走向那个我提供的、未知的临时居所,别无选择。今晚,他将独自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由我设定规则的空间,和一部仅存着我号码的手机。

      那铃声响起时,将不再只是通讯,而是召唤,或命令。

      坐进温暖干燥、弥漫着清淡香氛的车厢,彻底隔绝了外面潮湿冰冷的喧嚣。

      “系统,评估。”

      “目标在现实困境与宿主施加的规则壁垒双重压力下,接受带有明显控制性质的不平等协议。

      其行动自由与信息自主权受到限制,对宿主的

      忌惮、认知到的阶级性碾压以及负面情绪达到新高。控制关系正式建立并结构化。

      任务进度大幅提升:20%。当前总进度:40%。”

      “负面情绪指向性?”

      “憎恶与畏惧混合,明确指向宿主及所代表的资源与规则掌控力。‘恨’的根基已深植。目标对自身处境产生强烈屈辱感与无力感。”

      我抬手示意司机开车,目光掠过窗外。透过流淌着雨水的玻璃,能看到谢砚仍旧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钥匙卡和手机盒,低头看着脚边那个破旧的旅行袋,雨水溅起的微末水汽模糊了他清瘦的轮廓。

      像个被突然抛到陌生站台、不知该往何处去的旅人。

      车子平稳滑入雨幕,将那片场景远远抛在后面。

      这才是精明的、彻底的“恶”。不依赖粗暴的高利贷或情感勒索,而是利用信息优势、社会规则和对他困境的精准预判,在他走投无路时,提供一个包装精美、却以自由和隐私为代价的“避难所”。让他自己权衡,自己选择,然后自己走进这个由我设定规则的新牢笼。钥匙在他手里,但密码和地图,在我这里。

      谢砚,好好品味吧。品味这暴雨中,一个干燥角落的价格,品味你手中那把白色钥匙卡冰冷的触感。它开启的,究竟是门,还是别的什么。

      游戏进入新的回合。你的“有限服从”,已经白纸黑字,带着划破纸张的力度。

      至于那个“社会观察与实践项目”里,我会为他安排怎样的“工作”,那部新手机第一次响起时会是什么内容……很快,你就会明白,我要的,远不止于让你无处可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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