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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钱的重要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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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砚的“消失”比自己的预期更加彻底些。
不仅他午餐时间缺席
就连他常去的图书馆和几个快餐店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管家递来的消息很简练:
谢砚租住的那栋老旧筒子楼,因突发的建筑结构了安全的隐患
(一截老式外置雨水管意外脱落)
被街道办紧急通知,三层及以上住户需立即暂时搬离,进行安全检查,时间未定。
没有任何补偿
只有一句冷冰冰的
“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他再一次被抛出常轨,而这次,他连栖身之所也失去了。
系统在我脑海里发出缺乏新意的催促时,而我正看着屏幕上谢砚的银行账户的流水摘
最近一笔支出是四天前,一笔小额转账给一个叫“谢奶奶”的账户
备注是“多买点吃的”。
而他自己下一次进账可能是奖学金,奖学金下来可能要等近三周的时间才能拿到奖学金。
他不是在躲我,而是被生活本身逼到了墙角落。
*
谢奶奶,我查了。
她因为生病,常年住院,这些年都是由谢砚在照顾她。
窗外雷声隐隐,天色昏沉得恰到好处。
很好,连天气都在为这场围猎作铺垫。
放学铃与第一声惊雷几乎重叠。
暴雨如天河倾泻,瞬间将这个校园笼罩在轰鸣与水幕之中。
走廊里很快挤满了人,抱怨声、打电话声、还有对家里司机能否顺利接送的担忧,构成一片嘈杂。
我拿起那把伞
纯黑色,没有任何logo,但伞骨是航空级碳纤维,伞面是军用级防水涂层,重量极轻
他果然是最早冲到走廊边的人之一,书包背得沉重,手里还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边缘磨损的旧旅行袋,里面大概是他此刻全部的家当。
他看着外面的雨,脸色在廊灯下显得苍白,眉心蹙紧,不是犹豫,更像是一种面对既定现实的疲惫。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紧抿的唇线。
指尖滑动,然后,那唇线抿得更直,几乎成了一条苍白的线。
我知道他在看什么。
公交APP上一片绝望的红色,通往他能想到的任何可能的、便宜的临时落脚点的线路全部瘫痪。
打车软件的等待人数和溢价,是对他账户余额的公开处刑。
而屏幕顶端,街道办的通知短信再次弹出,强调了
“即刻搬离”和“安全自负”。
更下面,或许还有一两条他发出的、石沉大海的求助信息——
给学校勤工助学中心?
回应恐怕不会乐观。
因为学校的勤工助学,常年是在外的状况,回个消息都要几个月。
因为这所高中是贵族学校,很少有人要勤工助学,所以这个部门一般没有什么消息就不怎么管。
交通断绝,身无长物,流离失所。
金钱的缺席,在暴雨和行政命令的双重加持下,变成了无处可逃的囚笼。
我撑开伞,走入人群。
伞面打开时几乎无声,却自有一种沉静的气场,让附近嘈杂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我走向那个提着行李、与周围带着等待救赎神情的学生们格格不入的身影。
他察觉到有人靠近,侧过头。
看到是我时,眼神骤然缩紧,身体瞬间绷直,像一张拉满后即将断裂的弓。
但他没有立刻移开视线,或许是因为手中的行李太沉,或许是因为他连警惕的力气都已被抽空。
“谢同学”
我在他面前驻足,伞沿雨水成帘,隔开我们与周围的世界,
“看来你需要一个干燥的地方,至少把行李放下。”
“不用。”
他声音低哑,立刻拒绝,目光重新投向雨幕,下颌线绷得死紧。
“青藤路那家‘学子驿站’,因为消防复查不合格,从今天中午起停止接待任何客人。”
我语气平淡,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你之前在网上看过它家的床位价格,对吧?现在它不营业了。
至于‘温馨之家’短租公寓,他们最近只接受通过合作中介平台的预付款订单,并且”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旧手机上可能存在的APP图标
“他们与林氏旗下的租赁评估系统有数据对接,对信用分数和稳定收入来源有隐形门槛。
你的申请,大概率已经在系统里自动筛除了。”
我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堵死他可能想到的退路。
我不仅知道他的困境,还知道他为解决困境所做的调研和尝试,并且知道这些尝试从源头上就是行不通的——
因为规则制定者,或者规则的维护者,站在我这一边。
他猛地转回头,盯着我,瞳孔深处有被彻底看穿的震骇,更有一种冰冷的愤怒在堆积。
他握紧旅行袋提手的手指,骨节凸起,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微微跳动。
走廊外惨白的水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我的司机可以送你去一个临时落脚点。”
我不再解释,抛出选项
“干燥,安全,有基本的生活设施。现在就可以走。”
他沉默,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胸膛微微起伏。
暴雨砸在地面的声音震耳欲聋,也砸在我们之间这片短暂而紧绷的寂静里。
他提袋子的手因为用力而轻微颤抖,旅行袋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他同样粗糙的掌心。
“条件。”
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仿佛被砂纸磨过。
他不再问“为什么”,直接面对代价。
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抵抗火光,在现实的暴雨和我平静的注视下,一点点熄灭。
“两个。”
我竖起手指,语气毫无波澜,像在陈述实验室操作步骤
“第一,未来两周,你需要接受一个‘社会观察与实践’的非正式的项目。
项目内容由我安排,可能涉及一些基础的信息整理、社会调研辅助,或者简单的文书工作。
每天需要向我汇报进展。
作为回报,你这两周的住宿和基本餐饮由项目‘经费’覆盖。”
我用一个看似正式、实则空洞的项目名目,包裹住对他未来两周时间和人身自由的控制。
工作内容模糊,意味着绝对的支配权;每日汇报,意味着持续的监督。
他脸色更白了一分,嘴唇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他听懂了这看似文明的条款下野蛮的实质。
“第二”
我放下手,目光落在他那部屏幕边缘已经开裂的旧手机上
“为了项目沟通的效率和保密性,项目期间,你需要使用我提供的一个专用联络设备和号码。
你的私人手机可以保留,但所有与项目相关的信息传递,必须通过专用设备。
这是为了保证信息链的清晰和可追溯。”
我顿了顿,淡淡的说道“当然我会为你提供金钱给谢奶奶治病的。”
他看着我,眼神里的愤怒逐渐被一种沉默
雨水带来的湿冷气息已经渗透进走廊,钻进他单薄的校服里。
他点了点头,淡淡的回了句“好,我答应你。”
雨水的腥气仿佛已经钻进了他的鼻腔。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沉重地,放下了手中的旅行袋,袋子落地声被雨声吞没,却仿佛抽走了他脊梁里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
他抬起眼,看向我说
“……项目说明,我需要看一下。”
他哑声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碎石。
“当然。”
我再次从手袋中取出一个轻薄的、质感上乘的文件夹。
里面是格式规范、措辞严谨的“社会观察与实践项目临时参与协议”以及一份简单的保密条款。
甚至附带了打印好的、未来几天的“初步工作安排”草案——
内容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信息整理、数据录入、简单的街区观察记录,字里行间透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他接过,就着走廊昏暗摇晃的灯光,快速扫视。
目光在某些条款上停留,嘴唇抿得更紧,几乎成了一条锋利的线。
纸张在他微微潮湿的指尖留下极浅的印子。
沉默了几秒后。
他放下文件夹,从自己旧书包侧袋摸出一支笔尖已经磨钝的中性笔,在协议的签名处,用力地、几乎带着一种自毁般决绝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迹深刻,力透纸背,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纸张。
“明智的选择。”
我收起协议,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然后,我将一把造型简洁的白色电子钥匙卡和一个全新的、封装完好的基础款手机递给他。
钥匙卡触手冰凉,手机盒子崭新得刺眼。
“临时住所地址和门禁密码在钥匙卡背面。
手机已经初始化,里面存好了我的联系方式,以及未来几天的工作须知。
你的原号码可以保留。”
他默默接过。
钥匙卡的冰冷和手机盒的轻飘,在他手中形成了怪异的对比。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
我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向雨中另一辆安静等候的黑色轿车。
司机撑开大伞迎上前。
我不需要监督他上车。
协议已签,钥匙已交,他除了走向那个我提供的、未知的临时居所,暂无最优选择。
今晚,他将独自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由我设定规则的空间,和一部仅存着我号码的手机。
那铃声响起时,将不再只是通讯,而是召唤,或命令。
坐进温暖干燥、弥漫着清淡香氛的车厢,彻底隔绝了外面潮湿冰冷的喧嚣。
“系统,评估。”
“目标在现实困境与宿主施加的规则壁垒双重压力下,接受带有明显控制性质的不平等协议。
其行动自由与信息自主权受到限制,对宿主的
忌惮、认知到的阶级性碾压以及负面情绪达到新高。控制关系正式建立并结构化。
任务进度大幅提升:20%。当前总进度:40%。”
“负面情绪指向性?”
“憎恶与畏惧混合,明确指向宿主及所代表的资源与规则掌控力
‘恨’的根基已深植。
目标对自身处境产生强烈屈辱感与无力感。”
像个被突然抛到陌生站台、不知该往何处去的旅人。
车子平稳滑入雨幕,将那片场景远远抛在后面。
这才是精明的、彻底的“恶”。
不依赖粗暴的高利贷或情感勒索,而是利用信息优势、社会规则和对他困境的精准预判,在他走投无路时,提供一个包装精美、却以自由和隐私为代价的“避难所”。
让他自己权衡,自己选择,然后自己走进这个由我设定规则的新牢笼。
钥匙在他手里,但密码和地图,在我这里。
游戏进入新的回合。
你的“有限服从”,已经白纸黑字,带着划破纸张的力度。
至于那个“社会观察与实践项目”里,我会为他安排怎样的“工作”,那部新手机第一次响起时会是什么内容……
很快,你就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