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报告提交后的第三分钟,谢砚的手机响了。

      不是邮件提示,是直接来电。屏幕上跳动着“凌越”两个字——那是她强行存进去的,就在给他手机的那天。

      谢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接起。

      “报告我看了。”凌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她的书房,“第三页第二段的分析逻辑有问题,你混淆了前置条件和必要条件。”

      她语速很快,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我给你发了修正版的案例分析模板,对照着改。今晚十二点前,我要看到新版本。”

      电话挂断。

      谢砚握着手机,指尖有些发凉。不是因为凌越的态度,而是因为她指出问题的方式——精准、冷酷、不容置疑。

      就像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在这里犯错。

      他打开邮箱,果然有新的邮件。附件是一份标注详尽的模板,里面用红色批注标出了他报告中的每一处逻辑漏洞,旁边还有简短的修正建议。

      这不是指导,这是一场开卷考试,而考官提前画好了重点。

      谢砚重新打开自己的报告文档。

      ---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修正后的报告发出。

      十二点整,凌越的回复准时到达。

      “可以。明天下午四点的案例,难度会提升30%。做好准备。”

      没有表扬,没有批评,只有对下一场测试的通知。

      谢砚关掉电脑,走到窗边。城市的夜景铺展在脚下,灯火辉煌,却都和他隔着一层玻璃。这个房间视野很好,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看到的只是凌越允许他看到的部分。

      第二天下午四点,门铃再次响起。

      这次送来的不是文件袋,而是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只有一个加密文件夹,需要动态密码才能打开。

      密码是凌越发到他手机上的,六位数字,每隔六十秒刷新一次。

      “一小时内,看完文件夹里的所有材料,然后告诉我你的结论。”

      谢砚输入密码,文件夹解锁。里面是某个科技创业公司的尽调材料,从财务数据到团队背景,从技术专利到市场分析,密密麻麻几百页。

      他扫了一眼时间,立刻开始阅读。

      这不是测试阅读速度,这是在测试他在高压下筛选关键信息的能力。

      四十五分钟后,谢砚按下发送键。

      “技术有亮点,但创始团队股权结构有问题。二号技术持有人的专利授权协议存在重大漏洞,如果投资,建议以此为切入点重新谈判,至少压价40%。”

      这次凌越的回复很快:

      “反应速度达标,但结论保守了。如果是凌氏来投,会要求绝对控股权,或者直接收购核心专利团队。”

      接着是第二条:

      “你还在用学生的思维做商业判断。记住,当你手握足够筹码时,你要的不是双赢,而是通吃。”

      谢砚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凌越在用最直白的方式教他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属于她那个阶层的规则。

      ---

      接下来的三天,每天的“案例训练”都在升级。

      凌越不再满足于让他分析现成的材料,开始给他制造“意外状况”。

      第四天下午,送来的案例里混进了一份完全无关的法律文件。谢砚在最后十分钟才发现,紧急调整了分析方向。

      凌越的评价是:

      “警惕性不够。真实商战中,对手不会把陷阱标成红色。”

      第五天,案例材料只有一半,关键数据全部缺失。凌越的指令是:

      “用你能想到的一切合法手段,补全信息缺口。”

      谢砚花了二十分钟搜索公开资料,又花了二十分钟进行合理推测。提交报告时,他在末尾加了一句:

      “基于现有信息推断,误差率可能超过15%。”

      凌越的回复出乎意料:

      “知道自己的局限,比盲目自信更重要。这次算你过关。”

      第六天,没有案例送来。

      下午四点,谢砚的手机收到一条定位信息,是市中心一家高端律师事务所的地址。凌越的消息紧随其后:

      “一小时后,这家律所会召开一个小型研讨会,主题是跨国并购中的反垄断风险。你现在过去,以凌氏实习生的身份参加。结束后,我要听到你的现场复盘。”

      谢砚看着那条消息,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第一次,凌越把他从那个封闭的房间推出去,推到真实的商业场景里。

      他换上那套凌越提前准备好的、合身得过分西装,对着镜子系好领带。镜子里的人眼神沉静,看不出情绪。

      一小时后,谢砚坐在律所的会议室里。周围都是衣冠楚楚的律师、企业高管,讨论着他以前只在教科书里见过的案例。

      他安静地听,快速地记。偶尔有人投来探究的目光,他都以标准的微笑回应。

      研讨会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后,谢砚走到无人的消防通道,拿出手机。

      “说。”凌越的声音传来。

      谢砚用了十分钟,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会议要点,并加上了自己的观察:“主讲律师在谈到欧盟反垄断法规时,三次引用了同一个判例,但回避了该判例近年来的争议。可能是在为某个正在进行的案子做铺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凌越笑了,不是嘲讽,而是某种带着兴味的笑:

      “观察力有进步。不过你漏了一点——

      那个律师在会后和坐在第三排的中年男人交换了名片。

      那个男人是德恒资本的合伙人,他们最近正在和凌氏竞标同一个海外项目。”

      她顿了顿:

      “你现在去地下车库B区,车牌尾号988的车在等你。司机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就知道。”

      电话挂断。

      谢砚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凌越从来没有真正“监控”过他。

      她不需要。

      因为她设计的每一个环节,她给出的每一个指令,都在无形中引导着他的行动轨迹。

      就像围棋高手,不需要看清对手的每一步,只需要确保整盘棋的走向在自己的计算之内。

      他走出消防通道,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镜面映出他此刻的样子——

      西装革履,神情平静,看起来和这栋写字楼里的任何一个人没什么不同。

      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

      而改变的开关,握在凌越手里。

      ---

      车子没有开回那间临时公寓,而是驶向城南的一处私人会所。

      谢砚下车时,凌越正站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件黑色丝绒长裙,长发披散,和平时干练的样子很不一样。

      “跟我来。”她说。

      会所里很安静,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凌越带他走进一间包厢,里面已经坐着几个人——

      都是中年男人,穿着休闲,但腕表的价格能抵普通人十年工资。

      “王总,李董,这是谢砚,我带来的小朋友。”

      凌越介绍得很随意,“带他出来见见世面。”

      几位老总笑着点头,态度客气但疏离。

      显然,他们把谢砚当成了凌越某个需要“提携”的远房亲戚。

      谢砚安静地坐在凌越旁边,听他们聊天。

      聊的都是些看似闲散的话题:

      高尔夫、红酒、某个海岛的投资机会。但谢砚注意到,每当话题涉及到具体数字或决策时,几个人的眼神都会微妙地变化。

      这是一场没有议程的商务谈判,而凌越是桌上唯一的女性,也是最年轻的一个,却始终掌控着谈话的节奏。

      中途,凌越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注意看李董的手。
      每次他下意识转动左手婚戒,就表示他对当前条款不满意,但在犹豫要不要直接反驳。”

      谢砚看向那位李董。果然,在谈到某个分成比例时,李董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戒指。

      “那该怎么办?”他低声问。

      凌越端起茶杯,微微一笑:

      “给他一个台阶,但台阶下面要埋好钉子。看着。”

      她自然地接过话头,将分成比例微调了0.5%,同时增加了一个不起眼的附加条款——项目周期延长三个月。

      李董停止了转戒指的动作,笑着举杯:“凌小姐还是这么爽快。”

      谢砚看着这一幕,忽然全明白了。

      这两个星期的“案例训练”,那些枯燥的数据分析,那些复杂的法律条款,那些高压下的快速决策——全部都是为了这一刻。

      凌越不是在培养一个助理。

      她是在培养一个能看懂她这场游戏的人。

      聚会结束时,已经晚上十点。

      送走几位老总后,凌越和谢砚站在会所门口等车。夜风有些凉,她拢了拢披肩。

      “今天为什么带我来这里?”谢砚问。

      凌越转头看他,霓虹灯的光映在她眼睛里,明明灭灭:

      “因为你提交的报告里,开始出现‘谈判策略’这个词了。”

      她说,“纸上谈兵永远比不上亲眼见一次。”

      车来了。司机下车开门。

      凌越坐进车里,谢砚跟着坐进去。车厢里弥漫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下周一,那个配件厂的改进方案要初稿。”

      凌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声音平静
      “如果方案能通过内部评审,我会给你真正的项目权限——
      不是调研员,是项目经理。”

      谢砚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

      “条件呢?”

      凌越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没有嘲讽,也没有玩味,而是一种纯粹的、生意人式的审视:

      “条件就是,你要证明自己值这个价。”

      她转回头,直视他的眼睛:

      “谢砚,这个世界很公平。

      你付出什么,就能得到什么。而我现在给你的机会,很多人一辈子都碰不到。”

      “你是想继续当那个连住处都没有的生活,还是想抓住这根绳子,爬到你能爬到的最高处——”

      她停顿,让每个字都清晰落地:

      “选择权一直在你手里。从来没有变过。”

      车子驶入隧道,灯光在车厢内流转。

      谢砚看着凌越被光影分割的侧脸,忽然想起了她第一天说过的话。

      “我要的不是让你无处可去。”

      她现在做的,确实不是让他无处可去。

      她是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门,一扇通向另一个世界的门。

      但门后的路能走多远,取决于他能多快学会用她的规则奔跑。

      “我会交出让你满意的方案。”谢砚说。

      凌越点点头,不再说话。

      车窗外,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而在这个封闭的车厢里,一场新的博弈已经开始。

      这一次,谢砚清楚地知道——他不想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