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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她有她的路要走。 那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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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凌思颖赖着没走。
她说自己专程从城南开车过来看干女儿,怎么着也得混一顿晚饭。骆芝妤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写着“你冰箱里不是有菜吗”的质疑,但凌思颖假装没看见,已经熟门熟路地打开冰箱门开始翻找食材了。
“西红柿、鸡蛋、青菜——”她回头看了看骆芝妤,“你们家就这点东西?”
“今天还没来得及买菜。”骆芝妤走过来,把她手里的西红柿拿过去,“晚上出去吃。”
“点外卖吧,”凌思颖关上冰箱门,“时月这个月份最好不要走太多路,我看她下午脚踝还有点肿。”
顾时月从沙发上探出头来:“我没事的,走几步路而已。”
“不行。”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顾时月看了看她们俩,缩回靠垫后面去了。
最后是骆芝妤用冰箱里仅有的食材做了三碗面。西红柿炒出红油,卧了溏心蛋,撒了葱花,端上桌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看得凌思颖在餐桌边坐了好一会儿才动筷子。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她挑起一筷子面,低头吹了吹,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个技能”的惊奇。
“去年。”骆芝妤把顾时月那碗面的蛋翻了个面,确保溏心那一面朝上,然后把碗轻轻推到她面前,“时月想吃家常菜,外卖吃多了不好,就学了几道。”
“学了几道?”凌思颖低头看了看碗里那个卖相相当不错的溏心蛋,“这叫‘几道’?”
骆芝妤没接话,低头吃面,但顾时月看见她耳尖又悄悄地红了一点。那种红很淡,像落日余晖最后几秒里天边那一点残色,被厨房暖黄的光一照,就化了。
吃饭的时候凌思颖讲了不少她们大学时候的旧事,讲骆芝妤当年在宿舍怎么板着一张脸拒绝所有联谊邀请,讲她怎么一个人扛着两箱书从图书馆走回宿舍、路过食堂门口的时候被社团招新的学妹拦住问要不要加入舞蹈社,她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不用了,谢谢”,然后继续扛着书往前走。
“你知道吗,”凌思颖用筷子指着骆芝妤,“她那个‘不用了谢谢’的语气,跟今天下午你说‘我想喂她’的语气一模一样,就是那种——‘我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别跟我讨价还价’的感觉。”
顾时月笑得差点把面喷出来,赶紧拿纸巾捂住嘴。骆芝妤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一下凌思颖的脚,凌思颖夸张地“哎哟”一声,然后继续眉飞色舞地讲。
顾时月一边听一边往骆芝妤身边靠了靠,碗里的面吃了一半,骆芝妤又把自己碗里那块蛋夹过来放在她碗沿上,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解释。顾时月低头看了看那块蛋,然后用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溏心在舌尖化开,温热绵软,像这个傍晚的节奏。
“对了,”凌思颖忽然放下筷子,“你俩给孩子起好名字了吗?”
顾时月和骆芝妤对视了一眼。顾时月眨了眨眼睛,看向骆芝妤:“还没呢。上次聊过一次,没定下来。”
“那你觉得男孩女孩?”
“女孩吧。”顾时月摸了摸肚子,“我老梦见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追着一只狗跑。”她顿了顿,“而且她长得特别像姐姐,冷着一张脸跑得飞快,把狗都追到墙角了。”
凌思颖愣了一下,然后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追狗!骆芝妤你闺女在梦里追狗!像你!太像了!”
骆芝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面无表情,但顾时月看见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名字嘛,我不管你们怎么取,”凌思颖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反正干妈的位置我是坐稳了。到时候她学走路我要第一个看,她第一次叫‘妈妈’我要录像,她以后要是谈恋爱了我要去把关——”
“你想得也太远了。”顾时月忍不住笑。
“不远。”凌思颖正色道,“我干女儿的事,那就是头等大事。”她说着,又端详了一下顾时月的脸,“不过说真的,我觉得她长得像你。眼睛大大圆圆的,笑起来眼尾往上翘,那种甜兮兮的、让人看了就想捏一把的样儿。”
骆芝妤坐在旁边,听着听着,忽然放下茶杯,伸手轻轻握住顾时月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没什么特别的动作,只是握着,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地摩挲。顾时月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没看回来,目光落在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上,侧脸线条被客厅暖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边。
凌思颖看见了那只交握的手,看见了骆芝妤握上去的那个动作,然后把视线移开了。她端起自己的面碗喝了一口汤,汤碗遮住了她的脸,但顾时月看见她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
晚饭后的碗是凌思颖洗的。她说“你们俩一个孕妇一个总裁别跟我抢”,然后系上围裙把三只碗、三双筷子和一口汤锅刷得干干净净。擦灶台的时候她背对着客厅,听见顾时月在后头小声问骆芝妤“思颖姐今天是不是有点不高兴”,骆芝妤轻声回了句“没有,她是高兴,只是不习惯说”。
凌思颖握着抹布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灶台,嘴角微微弯了弯。
走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凌思颖在玄关穿鞋,顾时月靠在门框边送她,骆芝妤站在顾时月身后半步的位置,手臂虚虚地护在她腰后面,像一道无声的栏杆。凌思颖穿好鞋直起身来,回头看了看她们俩,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遍,然后伸手过来,轻轻拍了拍顾时月的肩膀。
“好好养着。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好。”顾时月点了点头。
凌思颖又看向骆芝妤,用那种认识了二十多年的人才有的、不必多说的眼神跟她对视了一秒,然后挑了挑眉:“照顾好她们。”
骆芝妤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弧度很小,但凌思颖看懂了。
她转身推开门,夜风裹着初春微凉的气息从门缝里涌进来,然后又随着门关上被隔绝在外。顾时月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楼道里越来越远的脚步声,然后转过身,脸埋进骆芝妤胸口,声音闷闷的:“思颖姐一个人回去会不会寂寞啊?”
骆芝妤低头,下巴搁在她头顶,手指轻轻梳理着她后脑勺的头发:“她有她的路要走。我们也有我们的。”
顾时月在她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仰起头来,下巴抵在她锁骨的位置,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们以后要多叫她来吃饭。”
“好。”
“逢年过节也叫她来。”
“好。”
“她要是以后有对象了,也一起叫来。”
骆芝妤低头看着她,嘴角终于弯起来了:“都听你的。”
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了,银白色的光铺在玄关的地板上,像一道安静的河。顾时月踮起脚亲了一下骆芝妤的下巴,然后转身往客厅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那个名字的事——”
“嗯?”
“我想到了一个。”
“什么?”
“骆念月。”
骆芝妤站在玄关的灯光里,看着她那张被暖光映得柔柔软软的脸,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又化开了。她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伸手把顾时月整个人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亮悬在楼群的上方,圆圆的,白白的,像一枚安静地别在夜空上的纽扣。而那扇门刚刚合上,把夜风和路灯光挡在外面,屋子里暖融融的,像一个小小的、只容得下三个名字的巢。